40、京都遇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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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木窗透着微熹的晨光，将案上的茶盏映得发亮。肖夜将最后一块油布包好的卷宗塞进行囊，青玄正低头擦拭着佩剑，剑锋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
“今日我去城西的‘迎客楼’与密探汇合，青玄随公子、小姐上街打探，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肖夜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
“肖大哥放心。” 青玄抱拳应道，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剑柄。这几日在林国境内穿行，他早已习惯了时刻戒备，尤其是在这龙蛇混杂的京都。
我望着窗外渐渐喧闹的街道，指尖在面纱上轻轻摩挲。秋莲递来的这袭月白面纱绣着细碎的银线，这是她和夏瑶昨日在外面买的，这面纱既能遮住大半面容，又不会显得刻意，倒是心思缜密。
“若是遇到熟人，尽量避开，万事以安全为重。” 顾澜熙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
“嗯。” 我点点头，将面纱系好，镜中只剩下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眸，映着担忧的神色。
用过早膳，肖夜便独自离开了客栈。我与顾澜熙带着青玄走上街头，晨光已将石板路晒得温热，两旁的商铺陆续卸下门板，伙计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脂粉香与点心的甜香，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热闹的网。
“先去东市看看。” 顾澜熙低声道，他早已换上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块普通的玉佩，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青玄则穿着灰布短打，跟在我们身后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东市比昨日经过的街道更繁华，绸缎庄的幌子在风中摇出绚烂的色彩，首饰铺的橱窗里摆满了珠光宝气的钗环，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熏香。我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忽然想起小时候随母亲来买花钿的情景，她总说 “芸儿戴这支珍珠的最好看”，那时的阳光也是这般暖，将她鬓边的碎发染成金色。
“累了吗？前面有个茶摊，去歇歇脚吧。” 顾澜熙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他指着街角的木质凉棚，几个茶客正坐在竹椅上闲谈，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刚坐下，穿粗布短打的小二便麻利地跑过来，肩上搭着块油腻的抹布：“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儿的雨前龙井可是一绝。”
“来三碗龙井。” 顾澜熙递过碎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凉棚下的众人。
“听小二哥的口音，是本地人吧？”顾澜熙不经意的问着
“那可不，在这京都活了大半辈子了。” 小二麻利地沏着茶，热水注入粗瓷碗的瞬间，茶香袅袅升起，“客官是外地来的？看打扮像是顾国人？”
“算是吧，来做点小生意，不知近来林国生意好做吗？” 顾澜熙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
小二的动作忽然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客官要是想听实话，这阵子的生意可不好做。丞相大人查‘细作’查得紧，前两天还抄了城南的张记布庄，说是通敌叛国，可谁不知道张老板是出了名的老实人...”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提到丞相时，眼角的余光还警惕地瞥了瞥四周，仿佛怕被人听见。我握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原来反党不仅诬陷父亲，还在京都大肆株连，不知有多少忠良之家遭了毒手。
“多谢小二哥提醒，我们会当心的。” 顾澜熙又递过一块碎银。
小二眉开眼笑地接了，又说了几句 “出门在外万事小心”，才转身招呼其他客人。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繁华的京都像个巨大的漩涡，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无数暗流。
“该走了。” 顾澜熙放下茶碗，目光与我相接，眼底的担忧不言而喻。
青玄率先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我们身前，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刚走出凉棚没几步，他忽然脚步一顿，凑到顾澜熙耳边低声道：“公子，有人跟着。”
顾澜熙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示意我别回头。我们顺着人流往前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身后的脚步声果然也跟了进来。
巷子深处堆着些废弃的木箱，阳光透过高高的院墙，在地上投下狭长的光斑。顾澜熙忽然停下脚步，青玄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们身前，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阁下一路跟随，不知有何用意？” 青玄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凌厉，与往日的憨厚截然不同。
跟踪者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月白锦袍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显眼，腰间系着块羊脂玉佩，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他身形颀长，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憔悴，望着我们的目光里，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青玄，退下。” 顾澜熙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往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带着审视与戒备。
那人却没有理会顾澜熙，目光直直地穿过他，落在我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我露在面纱外的眼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像不确定般轻轻唤道：“瑾芸？是你吗，瑾芸？”
这熟悉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我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从顾澜熙身后探出头，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的弧度依稀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几分沉稳。
“沐....秦沐言？” 我下意识地褪下面纱，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怎么会是他？秦太傅的独子，小时候总爱跟在我身后，喊我 “瑾芸” 的那个温润少年。记忆中，他总爱拿着书卷在演武场边看我练剑，会在我被父亲罚站时偷偷递来点心。
秦沐言显然也没想到真的是宋瑾芸，刚才在街上他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是他一直忘不掉的身影，急忙跟上来了。
他愣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几步走上前想抓住我的手，却被顾澜熙不动声色地拦住。
“你... 你还活着？他们都说... 都说你被送到顾国，早就...”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目光扫过我的脸，像是要将这三年的空白都填补上。
“我没事。” 我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喉间发紧。当年我还没来得及与他说父亲战死的消息就被送出了林国，后来在密探带来的文书上得知秦家因父亲被诬陷而受到牵连，秦太傅被罢官，秦家也搬到了城外，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
顾澜熙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我冷静。我回过神，才想起如今的处境。
“秦公子认错人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之女。”我将面纱重新带上
秦沐言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与笃定。
“你的眼睛我不会认错的，小时候你总爱趴在海棠树下看蚂蚁，翠绿的瞳孔亮得像装了星星，我怎么会认错。”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被战火与分离尘封的日子，忽然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们在将军府的海棠树下埋过装着秘密的陶罐，在演武场的沙地上画画，在父亲的书房里偷读过兵书。
“这些年，你还好吗？” 秦沐言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目光里的关切不似作假。
“阁下既然认识芸儿，想必也是故人。只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顾澜熙忽然上前一步，将我往身后拉了拉，语气礼貌却疏离。
秦沐言的目光落在顾澜熙握着宋瑾芸的手上，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却还是维持着风度。
“敢问公子是？为何唤瑾芸如此亲密。”秦沐言打量着眼前人
“在下叶熙，是芸儿的夫君。”顾澜熙勾起嘴角笑着说
“夫？！夫君？瑾芸你成亲了？”秦沐言惊呼
“还...还未成亲...这...说来话长...”我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着，还不忘瞪顾澜熙一眼，明明说好以兄妹相称的怎么就变夫君了。
“我知道你如今处境艰难，丞相的人到处在找顾国细作。若是不嫌弃，可否随我回府一叙？家父虽已退隐，但在京都还有几分薄面，至少能保你一时安全。这几年我也有调查一些事，说不定能帮上你。”秦沐言笑着说
我望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犹豫。秦家是书香门第，与反党向来不和，或许真的能为我们提供帮助。可转念想起肖夜的叮嘱，又觉得贸然前往太过冒险。
“多谢秦公子好意，只是我们初来乍到，不便叨扰。若是有缘，改日再登门拜访。” 顾澜熙替我开口，语气依旧客气
“这是秦家的信物，若是遇到难处，可去城西的‘听雨轩’找刘掌柜，他会帮你们联系我。”秦沐言显然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强求，只是从袖中掏出块玉佩递给我，却被顾澜熙接过了。
“保重。” 秦沐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巷子，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青玄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确认无人跟踪
顾澜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我。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还是将玉佩递给了我。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接过连忙将玉佩塞进袖中。
“他是秦太傅的儿子，小时候总爱跟在我身后，不是坏人。”我说着
“我知道。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先回客栈，等肖夜回来再说。” 顾澜熙的声音有些低沉，却还是握住我的手。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阳光忽然变得有些刺眼。我望着街边嬉笑的孩童，忽然想起秦沐言说的 “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那时的我大概不会想到，多年后会在异国他乡，被一个温柔的少年护在身后，而曾经青梅竹马的人，只能隔着时光的洪流，道一句 “保重”。
顾澜熙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掌心的温度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波折，只要身边有他，我就能勇敢地走下去。
回到客栈时，夏瑶与秋莲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见我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公子小姐，你们可回来了！肖夜刚刚派人传来消息，说城西的密探据点被端了，让我们小心行事！”夏瑶着急的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与顾澜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看来林国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先进屋晚点等肖夜回来再说，看来我们得重新计划了。” 顾澜熙拉着我往里走，脚步急促却沉稳。
客栈的房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我望着案上的茶杯，忽然想起秦沐言递来的玉佩，或许，这会是破局的关键。只是不知这位青梅竹马的出现，会给这趟危机四伏的旅程，带来怎样的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