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旧宅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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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透，溪云镇的公鸡刚啼过第三声，客栈的灯笼还在晨雾中泛着昏黄的光，我们已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青玄背着剑匣站在马车旁，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珠，肖夜正仔细检查着通关文书，指尖划过 “顾国商户” 几个字时，忽然抬头对我道：“进了京都，言行更要谨慎。”
我点点头，将腰间的匕首系得更紧了些。昨夜枕着顾澜熙的手臂睡着，梦里全是将军府的海棠花，母亲站在花下唤我 “芸儿”，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醒来时眼角还带着湿意，他却只是轻轻擦去我的泪痕，说 “别怕，我陪着你”。
马车驶离溪云镇时，朝阳正从山后探出头，将天际染成一片绯色。青石板路渐渐变成宽阔的官道，路两旁的茶林换成了成片的稻田，田埂上的农人已开始劳作，锄头碰撞泥土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还有一个时辰便能到京都了。” 顾澜熙展开舆图，指尖在 “林国京都” 四个字上停顿片刻，忽然握住我的手。
“若是觉得不适，我们便在城外客栈先住几日。”他担心的说着
“没事的。” 我摇摇头，指尖却不由自主地绞着衣袖。离京都越近，心跳便越急促，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父亲教我练剑的演武场，母亲做桂花糕的厨房，还有临行前她塞给我金锁时，眼眶里强忍的泪水。
马车转过一道山梁，远远望见一道青灰色的城墙横亘在平原上，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墙头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林国” 两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闪着冷光，笔锋凌厉得仿佛能划破空气。我的呼吸忽然一滞，指尖冰凉得像揣了块冰。
“到了。” 顾澜熙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他轻轻掰开我攥紧的拳头，将自己的掌心贴上来。
马车驶近城门时，守城的士兵愈发密集，铠甲在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光。他们手持长戟来回巡视，目光锐利如刀，每辆进城的马车都要经过严格检查。肖夜提前递上通关文书，士兵接过时眉头微蹙，显然对 “顾国商户” 的身份有些警惕。
“奉顾国陛下旨意，前来贵国学习经商之道。” 肖夜的声音平稳无波，指尖悄悄按在腰间的剑鞘上。青玄站在他身后，手已握紧了剑柄，连夏瑶与秋莲都屏住了呼吸。
士兵反复核对文书上的印章，又打量了我们几眼，见顾澜熙衣着虽精致却无龙纹，我鬓边的银簪也只是寻常样式，才挥挥手放行。马车驶过城门洞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脂粉与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关外的淳朴截然不同。
“这便是林国京都了。” 我掀开车帘，看着宽阔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商铺，绸缎庄的幌子在风中摇出绚烂的色彩，首饰铺的银饰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马车、轿子、行人摩肩接踵，货郎的吆喝声、马车的铃铛声、茶馆的评弹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喧闹的交响曲。
这热闹与城外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却让我莫名地心慌。三年前被送出京都时，街道也是这般繁华，可那时的我缩在马车里，只能从缝隙中瞥见零星的片段，耳边全是侍卫冷漠的呵斥。如今掀开帘子便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身边还有他温暖的手掌，却总觉得像隔着一层薄纱，不真切得像场梦。
“夏瑶、秋莲，前面往右边的巷子拐。” 我忽然抓住顾澜熙的衣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条巷子深处，便是将军府的方向。
秋莲与夏瑶对视一眼，默契地调转马头。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喧闹声骤然减弱，只剩下车轮滚动的 “咯吱” 声。巷子尽头的阳光里，一座熟悉的宅院渐渐清晰，朱漆大门虽已斑驳，门檐上的瑞兽雕刻却依旧威严，只是门匾上的 “宋府” 二字蒙了层灰，边角处甚至有些腐朽。
更刺眼的是门上贴着的封条，明黄色的纸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林国丞相府封” 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眶发疼。
“停车。” 我推开车门，几乎是跌跌撞下马车。顾澜熙连忙跟上，伸手扶住我的腰，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我身体的颤抖。
“芸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却没有阻止我。
我一步步走近那扇门，指尖在封条上轻轻划过，纸质粗糙得像砂纸，边缘处已有些卷曲。
“我想进去看看。” 我转身看向顾澜熙，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小姐，不可。封条未拆，贸然闯入会引人注意。丞相府的人耳目众多，若是被发现..”肖夜忽然上前一步，他目光扫过巷口，见几个行人正往这边张望，连忙挡在我身前。
“我知道分寸。” 我打断他，指尖在门环上轻轻敲了敲，那是小时候与父亲约定的暗号。三短一长，代表 “我回来了”。可回应我的只有寂静，门内的杂草大概已长到齐腰高，再也不会有父亲笑着开门的身影了。
“我有办法。” 肖夜忽然低声道，他示意青玄在巷口警戒，又让夏瑶与秋莲看好马车，拉着我跟顾澜熙走到了墙边。
“失礼了。”肖夜话音未落，他忽然一左一右揽住我们的腰，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竟带着我们腾空而起。我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顾澜熙的衣袖，只见巷子里的屋檐在脚下飞速后退，下一秒已落在宋府的墙头上。
“半个时辰后在东墙会合，我去探查四周。”肖夜稳稳地将我们在墙内放下低声道
我还没从腾空的眩晕中缓过神，顾澜熙已扶住我的肩。
“还好吗？”他的眼底带着后怕，指尖轻轻拂去我发间的草屑。
“没事。” 我摇摇头，目光却被墙内的景象攫住。院子里的杂草已长到半人高，当年母亲亲手栽种的海棠树疯长着，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完全没了往日的模样。演武场的石板上布满青苔，父亲教我练剑的地方，如今堆着半人高的枯枝。
“走吧。” 顾澜熙牵起我的手，一步步走向院子。杂草没过脚踝，发出 “沙沙” 的声响，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推开正厅的门时，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连连咳嗽。“用这个”顾澜熙连忙从袖中掏出手帕，轻轻捂住我的口鼻。
厅内的蛛网结得密密麻麻，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灰尘飞舞的光柱中，能隐约看到地上散落的瓷器碎片。那是母亲最爱的青瓷瓶，小时候我总爱趴在桌前看瓶身上的仕女图。
“这边是父亲的书房。” 我推开左侧的房门，书架上的书早已发霉，地上的砚台裂成了两半，旁边还散落着几支毛笔，笔锋上的狼毫已纠结成一团。我蹲下身，捡起一支相对完好的，忽然想起父亲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的模样，他的掌心总是带着墨香，温暖得像冬日的炭炉。
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顾澜熙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轻轻将我揽进怀里，任由我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襟。
穿过回廊便是后院，母亲的厨房早已坍塌了一半，灶台上的铁锅生满了锈，旁边的石磨上还沾着些干枯的米粉，那是她最后一次给我做桂花糕时剩下的。我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锅沿上轻轻划过，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的温度。
“这是我的房间。” 我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里面的陈设简单得很，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墙上还贴着几张我小时候画的画，虽然已褪色，却能辨认出上面歪歪扭扭的 “爹”“娘” 二字。书桌上的木剑倒还在，只是剑柄已被虫蛀得坑坑洼洼，那是父亲亲手为我削的第一把剑。
我拿起木剑，忽然想起最后一次练剑的情景。那天阳光很好，我挥舞着软剑，母亲坐在廊下笑着鼓掌，父亲站在一旁指点招式，说 “芸儿的剑法已有我三分火候”。那时的我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从未想过会有天人永隔的一天。
“该走了。” 顾澜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显然是看到了墙上的画。
我点点头，将木剑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走出房间时，忽然瞥见院子角落的井，井台上的轱辘早已生锈，绳子却还顽强地缠在上面。小时候我总爱趴在井边看水里的倒影，母亲总说 “小心点，别掉下去”，如今井里的水大概早已干涸，再也映不出当年的笑脸了。
肖夜已在东墙等候，见我们出来，连忙示意我们快些。翻墙出去的瞬间，我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宅院，忽然觉得心里某个沉重的东西轻了些。或许我从未想过要改变什么，只是想来看看，看看那些承载着回忆的地方，确认它们真的存在过，确认那些温暖的日子不是一场梦。
回到马车上，秋莲递来一杯热茶，我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终于不再颤抖。顾澜熙坐在我身边，默默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来，像春日的阳光融化了残雪。
“今日是我有些冲动了，抱歉大家。”我缓过心情说着
“大家都明白你的心情，现在我们找家客栈住下吧。” 他轻声道
我点点头，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宋府，忽然觉得，那些缠绕心头的执念，或许该放下了。父亲母亲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复仇，而是我能好好活着，像他们教我的那样，正直、勇敢、不向命运低头。
马车驶回繁华的街道，阳光透过车帘洒进来，在我和顾澜熙交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我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他，身后有肖夜、青玄、夏瑶、秋莲，我们会一起，为那些蒙冤的忠魂，讨回一个公道。
京都的风渐渐暖了起来，带着花香与市井的喧嚣，吹进车窗，拂过我带泪的脸颊，像在说 “都会好起来的”。我望着顾澜熙温柔的侧脸，忽然笑了，或许这趟回林国的路，不仅是为了翻案，更是为了学会与过去和解，学会带着回忆，勇敢地走向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