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黑石关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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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在去往黑石关的路上，顾澜熙偶尔会看向窗外的风景，偶尔又会关心宋瑾芸会不会无聊。忽然他似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个锦盒，推到宋瑾芸面前。
“芸儿，这个给你。” 他眼底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指尖摩挲着锦盒上的缠枝纹。
我挑眉掀开盒盖，一道冷光骤然从绸缎中跃出。正是出宫前皇帝赐的那柄匕首。鞘身镶嵌的宝石在昏暗车厢里闪着细碎的光，宛如揉碎的星辰，刀柄缠着防滑的鲛绡，握在手中竟出奇地趁手。
“陛下赐给你的防身之物，怎好给我？” 我将匕首放回盒中推回去，指尖却不经意触到鞘身的冰凉，像触到了某种无声的嘱托。
顾澜熙却没接，反而抽出自己腰间的 “墨痕”。长剑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阵清风，剑身暗沉的光泽在光线下流转，宛如凝结的夜色。他手腕轻旋，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个圆润的弧，带起的气流掀动了我鬓边的碎发。
“我有墨痕便够了，这匕首轻便，你带在身上正好。” 他收剑入鞘的动作干脆利落，剑穗上的红绸轻轻扫过膝头。
“可我经脉受损，连剑都握不稳，带着它不过是个累赘。”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谁说要你用内力了？其实我研究过了，你看。” 顾澜熙忽然握住我的手腕，将匕首重新塞进我掌心，他修长的手指在鞘尾轻轻一旋，只听 “咔嗒” 一声轻响，匕首忽然从中间裂开道细缝，露出里面藏着的三枚细针。针尖泛着幽蓝，显然淬了麻药。
“我觉得它更适合你，遇到危险时不必缠斗，趁隙发针脱身便可。” 他的指尖划过我的指腹，将发力的要诀细细讲来。
我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冷宫里那个连三皇子的欺辱都只会默默忍受的少年。那时他连护着自己都难，如今却将防身的法子细细教给我，仿佛要用自己的羽翼，将我护得密不透风。
“这路途千里，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就算用不上，让它贴着你，我心里也踏实些。” 他见我仍在犹豫，忽然将匕首往我腰间一别，鲛绡腰带顺势系了个利落的结。
指尖无意间擦过我腰侧，引得我微微一颤。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重新摊开舆图，只是耳尖悄悄泛起的红，泄露了方才的慌乱。我低头摸着腰间冰凉的匕首，忽然觉得这沉重的嘱托里，藏着比刀剑更锋利的东西。那是他藏在沉稳下的，滚烫的心意。
“好吧，我收下便是。但你得答应我，到了林国不许莽撞。你如今是景王，一言一行都关系着两国颜面。” 我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鞘身的宝石上蹭了蹭
“遵命，宋小姐。” 顾澜熙笑着拱手，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日头还要亮。
马车在颠簸中不知行驶了多久，直到夕阳将天际染成熔金般的颜色，才隐约望见前方山脊上矗立的城楼。黑石关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青灰色的城墙如巨蟒般蜿蜒在山脊，垛口上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带着边关特有的肃杀气息。
“殿下，还有半个时辰便能入关了。属下先去前头打点客栈，你们随后跟上。” 肖夜勒住马缰靠近车窗，青灰色的衣袍上沾了些尘土。
顾澜熙点头时，我忽然想到了出宫前皇帝的嘱咐，连忙掀开车帘道：“肖夜，等等。”
他勒住马缰回头，青玄也跟着停下脚步，两人眼中都带着询问。
“陛下给我们的文书是关于商户外出学习，从现在起，别再喊殿下了。对外就称我们是商户子女，顾澜熙是公子，我是小姐，你们是随从。目前我们也不知林国是何情形还是小心为妙，切记不可露了破绽。” 我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同行的夏瑶与秋莲。
青玄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手忙脚乱地将腰间的剑穗往衣襟里塞了塞。夏瑶与秋莲也连忙整理起衣饰，将绣着景王府标记的绦带悄悄解下。
“林国反党耳目众多，我们此去是为翻案，不是来宣战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顾澜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肖夜颔首示意，调转马头时，青玄忽然挠着头问：“那...公子和小姐叫什么名字？总不能还喊原名吧？”
我与顾澜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就叫叶熙与叶芸吧。” 他脱口而出时，我忽然想起为他绣的那块 “熙芸” 二字的手帕，脸颊微微发烫。
“好，就用这个。”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黑石关的城楼已近在眼前，垛口上的士兵正手持长戟来回巡视，铠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马车入关时，守城的士兵例行检查。顾澜熙掀开一角车帘，拿出怀里的玉佩。那是皇帝特赐的通关令牌，样式与寻常商户的玉佩别无二致。士兵验过令牌，又打量了我们几眼，见我们衣着虽精致却无龙纹蟒绣，便挥挥手放行了。
穿过城门洞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马粪与烈酒的气息扑面而来。关内远比想象中热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商铺，酒肆的幌子在晚风中摇出 “哗啦啦” 的声响，穿短打的镖师与戴斗笠的商人擦肩而过，说笑声与马蹄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肖夜早已在街尾寻了家 “迎客来” 客栈，二层的木楼在暮色中亮着昏黄的灯笼，像只温暖的眼睛。店小二见我们下车，连忙笑着迎上来：“客官里面请！上好的天字房给您留着呢！”
顾澜熙付了定金，我忽然想起什么，拉住正要上楼的众人：“记住了，人前莫要多言，尤其是关于朝堂与身份的事。”
夏瑶与秋莲连连点头，青玄却盯着客栈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发愣。他在尚书府做苦力，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肖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回过神，红着脸跟上楼去。
客房在二楼最里面，连通着三间房。我与顾澜熙住中间，夏瑶与秋莲住左首，肖夜与青玄住右首，彼此有个照应。推开房门时，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窗台上摆着盆花，倒添了几分生气。
“你看楼下还有糖画摊。” 顾澜熙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晚风吹起他的发梢，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街角的老艺人正用金黄的糖汁在青石板上画龙，周围围满了拍手叫好的孩童。忽然想起桃朵，若是她在此处，定会拽着我的衣袖撒娇要糖人吧。
“先吃饭吧，跑了一天路，大家定是饿了。” 我转身时，忽然瞥见他望着糖画摊的眼神，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眼底闪着纯粹的光。
这是他第三次出宫，唯有这次，他能卸下皇子的枷锁，像个寻常少年般看市井热闹。
客栈的晚膳简单却热乎，一大盆炖得酥烂的羊肉，配着刚出炉的葱油饼，香气引得青玄直咽口水。肖夜警惕地扫视过大堂，见都是些行商与镖师，才放心坐下。
“公子，这羊肉可真嫩。” 青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着，差点将 “殿下” 二字脱口而出，幸好及时捂住嘴，夏瑶与秋莲被他逗得直笑。
“明日过了黑石关，便是林国地界了。反党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得更小心些。”顾澜熙却忽然放下筷子，看向肖夜。
“属下打听过了，林国京都最近不太平，丞相正在清查‘顾国细作’，我们得绕路走。” 肖夜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想起父亲卷宗里那些被诬陷的忠良，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顾澜熙仿佛察觉到我的异样，悄悄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
“绕路便绕路，安全第一，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晚膳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我推开房门时，正见顾澜熙站在窗前，月光透过木窗洒在他身上，将月白锦袍染成淡淡的银辉。
“还习惯吗？” 我走过去。
“比想象中有趣。” 他转过身，眼底映着楼下的灯火。
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趟远行或许并非全是凶险。至少此刻，他不必再做那个谨小慎微的景王，我也不必时刻紧绷着神经防备暗箭，我们只是寻常的少年少女，在陌生的城镇里，分享着彼此眼中的新鲜。
“明日还要赶路，早些睡吧。” 我转身想去铺床，却被他拉住手腕。
“芸儿。”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若是... 若是林国的事太难，我们便回来，好不好？我不想你再受委屈。”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担忧。我忽然想起冷宫里那个用破洞手帕为我擦泪的少年，那时他自身难保，却还是想护着我。如今他有了力量，这份心意竟丝毫未变。
“傻瓜，都走到这儿了，哪有回头的道理。再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踮起脚，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的耳尖瞬间红透，像被月光染了色。我笑着转身铺床，身后传来他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想来是被我的举动惊到了。
客栈的被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虽不如王府的锦被柔软，却意外地暖和。顾澜熙吹灭烛火躺到外侧时，我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桃朵送的布偶兔子，塞进他怀里。
“夜里若是想家了，就看看它。” 我故意逗他，却被他反手攥住手腕。
“有你在身边，哪里都是家。”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引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的月光穿过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谁撒了把碎银。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 —— 咚 —— 咚 ——，敲得人心里安稳。我往他身边凑了凑，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皂角香，忽然觉得，哪怕前路有再多风雨，只要身边有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顾澜熙似乎被我蹭得有些痒，轻笑着往外侧挪了挪，却伸手将我往怀里带了带。两人的呼吸在寂静中交织，像一首无声的歌。
“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 我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埋进他的衣襟，在那安稳的气息中，渐渐坠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黑石关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