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铁证昭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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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刚过，顾国的风便褪去了最后一丝凉意，像被温水浸过的绸缎，拂在人脸上带着温润的暖意。太液池的冰面早已消融，新抽的荷叶争先恐后地钻出水面，嫩得像翡翠雕琢的小伞，挨挨挤挤地铺满了半池碧水。廊下的蔷薇也赶趟似的开了，粉白的花朵缀在绿藤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沾得往来学子的衣袍都带着清甜的香气。
皇子公主们踏着这满身春色，重新回到了学堂。朱漆门刚推开时，还能听到雏鸟在梁间的叽叽喳喳，像是在欢迎久违的读书声。
我坐在顾澜熙旁边看着夫子新发的书本，顾澜熙则正趴在案上临摹字帖。
自开春恢复课业，学堂里的日子格外清净，傅莹被禁足在府中抄写《女诫》，三皇子早已被贬为庶人，再没人会在课上寻衅滋事。连最调皮的五公主都安分了许多，跟着夫子读《女诫》时，偶尔抬头撞见宋瑾芸与顾澜熙相视而笑，还会红着脸低下头。
夫子刚讲完一堂课现在是休息时间
“太子哥哥今日又没来。” 我蘸着墨忽然说，自三月初七顾文渊成婚后，他便再没踏入学堂半步。
“父皇说，太子哥哥该学着处理朝政了。昨日早朝，他还就漕运的事提了三条建议，父皇都准了。” 顾澜熙放下笔，望着窗外。
我抬眼，见他说起顾文渊时，眼里既有敬佩，又有几分向往。忽然想起刚认识他时，那个在冷宫里缩在床角、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少年，如今却能坦然说起朝堂事，连脊背都挺得更直了。
“没事~昨日李太傅夸你策论写得好呢。” 我拍拍顾澜熙的手说着，他笑着对我点点头。
我翻开《左传》，目光落在 “忠君爱国” 四字上，指尖微微发颤。父亲生前总说，这四个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却要付出血的代价。那时我不懂，直到亲眼看看到父母战死的消息，才明白其中的沉重。
顾澜熙看出宋瑾芸的失神，从袖中掏出块用油纸包好的杏仁酥，悄悄塞到她手里。
“又在想林国的事？” 他的指尖带着练剑后的薄茧，蹭得掌心发痒。
“就是觉得，父亲他们不该落得那样的名声。”我点点头，将杏仁酥掰了半块给他。
“会查清的。” 顾澜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景王府的院中，青玄的喝声此起彼伏。他穿着灰布短打，正与肖夜拆招，身形腾挪间已有了章法。自去年秋猎被顾澜熙带回景王府，他跟着肖夜习武半年有余，天赋渐渐显露。别人要练十遍的招式，他看三遍便能记住，如今竟能在肖夜手下走满十招，看得廊下的桃朵直拍手，连肖夜都忍不住点头：“这招‘穿云’，比昨日稳了三成。”
“还不够。” 青玄红着脸喘着气，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肖夜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忽然想起刚见他时的模样。瘦得像根柴火，眼神里满是怯懦，连抬头看人都不敢。如今长高了许多，还能迎着他的竹棍出拳，这份坚韧，倒有几分像年轻时的自己。他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口哨声，神色凝重，便收了招。
“今日就到这，你自己再揣摩揣摩‘回风式’的转腕。”肖夜说完就转身出了景王府
肖夜跟密探对接后，密探向肖夜递上自己的密报和牛皮纸卷。
牛皮纸卷里裹着三样东西：一本丞相府的账册副本，上面用朱砂标着当年买通军需官的银钱往来。一份文书的供词，字迹潦草却字字泣血，说清了如何被迫伪造宋将军与敌军往来的书信。还有一小包药渣，太医院的回禀说，与当年宋将军战马误食的 “软筋散” 成分分毫不差。
这些不是旁证，是能将反党钉在耻辱柱上的铁证，他看完收起东西便即刻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的龙涎香比往日更浓郁，皇帝摩挲着案上的密报，指尖在 “宋苍凛” 三个字上反复划过，指腹的薄茧蹭得宣纸沙沙作响。二十六年前在玄山，宋苍凛喝着山泉水说 “若有朝一日战死沙场，只求不被污名所累”，那时的少年郎眼里闪着光，像盛着整个星空。
“来人，去请景王和宋瑾芸来御书房一趟！”皇帝对外面的太监说着
三刻钟后。
“陛下，景王与宋小姐到。” 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们进来。” 皇帝
我和顾澜熙走进御书房时，正看到皇帝望着窗外的垂柳出神。阳光穿过窗棂，在他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影，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落寞。
“儿臣（臣女）参见父皇（陛下）。” 我们两人躬身行礼。
“起来吧。你们二人都看看这个。” 皇帝转过身，将密报推到他们面前。
顾澜熙接过密报展开，我凑过去，目光扫过那些刺眼的字迹。
“这些....都是真的？” 我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盼这一天盼了太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可真当证据摆在面前，却又觉得像在做梦。
“千真万确。密探说，反党以为顾国不知情，防备松懈，如今正是去林国翻案的最好时机。” 肖夜
皇帝看着宋瑾芸泛红的眼眶，忽然开口：“瑾芸，你想不想去林国？”
我猛地抬头，撞进皇帝了然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我想点头，想立刻说 “我想去”，可目光落在顾澜熙身上，那念头又像被冷水浇灭。顾国到林国千里迢迢，反党在暗处布了多少陷阱谁也不知道，我怎能把他拖进来？他是顾国的皇子，未来本该光明顺遂，不该为了我，去闯那龙潭虎穴。
“臣女....臣女谢陛下关怀，只是....只是林国太远，怕会叨扰殿下，更怕....更怕引发两国纷争，让陛下为难。” 我咬着唇，话说到最后，声音已带着哽咽。
“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带芸儿去林国，为宋将军洗清冤屈！”顾澜熙“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打断我接下要说的话，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望着皇帝。
我伸手想去拉他，却被他避开。顾澜熙的目光扫过宋瑾芸泛红的眼眶，又转向皇帝。
“儿臣知道此行凶险，前路难测。可宋将军夫妇是为守护边境而死，他们不该蒙冤受辱。儿臣愿以景王之名起誓，定不辱使命，若有差池，任凭父皇处置！”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决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敢为了心爱之人跪在御前，敢说出 “任凭处置”，那份护着她的模样，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当年为了唐婉，他不也这样，顶着朝臣的非议，执意将她接入宫中吗？
“你可知，此去若成，你便是顾国与林国的纽带。若败，不仅性命难保，还会被反党扣上‘细作’的罪名，引发两国战乱？”皇帝的声音沉了些，带着最后的试探。他想看看，这决心是一时冲动，还是深思熟虑。
“儿臣知道。但儿臣更知道，公道自在人心。宋将军夫妇的忠魂在天，定会护我们周全。求父皇成全！” 顾澜熙叩首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倔强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想告诉他不必如此，却又明白，这是他的心意，也是他的担当。
皇帝沉默了许久，殿内静得能听到香灰落在铜炉里的轻响。
“哈哈哈哈哈~起来吧。朕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皇帝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但这事急不得。顾国到林国千里之遥，你身为皇子，贸然离京会引人非议。朕需在朝堂上寻个由头，就说...派你外出学□□摆摆手，指尖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一切听凭父皇安排。” 顾澜熙应道，悄悄握了握宋瑾芸的手。
我的指尖很凉，像揣了块冰，他用掌心裹住我的手，想给我些暖意。
“肖夜，你安排下去。备足干粮药品，尤其是治外伤的金疮药，多带些。” 皇帝转向一旁的肖夜。
“属下遵命。” 肖夜躬身应道，目光扫过顾澜熙握着我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走出御书房时，暮色已漫过宫墙。太液池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蔷薇的香气混着晚风飘来，甜得让人发晕。
“其实你不必如此。”我忽然轻声道
“傻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顾澜熙低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等从林国回来，我就求父皇为我们选日子完婚，好不好？”他顿了顿，忽然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的脸颊瞬间红透，像被晚霞染过，连耳根都烧得发烫。我想反驳，却被他眼里的认真烫到，只能低下头，轻轻 “嗯” 了一声。远处传来巡逻侍卫的梆子声，咚 —— 咚 —— 咚 ——，像在为这趟未启程的旅程，敲起了悠长的前奏。
夜深时，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皇帝看着案上的密报，又想起顾澜熙跪在地上的模样，忽然对身旁的太监道：“明日早朝，拟道旨意，就说现有外出学习的机会，因太子顾文渊刚成婚不适合去。景王顾澜熙聪慧勤勉，特派他携带宋瑾芸一起外出学习。”
“奴才遵旨。” 太监躬身应道，看着皇帝鬓角的白发在烛光里泛着银辉，忽然觉得，这位威严的帝王，此刻倒像个普通的父亲，在为远行的儿子细细打点。
窗外的月光穿过窗棂，落在 “昭雪” 剑的剑穗上，红绸轻轻晃动，像一簇跳动的火苗。皇帝知道，这趟旅程注定凶险，但看着儿子眼中的光，他忽然觉得，有些风雨，总得让他们自己去闯。就像当年的自己，若没有玄山的相遇，没有朝堂的非议，又怎能懂得 “珍惜” 二字的分量？
春末的风带着暖意，吹过景王府的青瓦，吹过御花园的蔷薇，也吹向了遥远的林国。那里有等待昭雪的忠魂，有即将到来的风暴，还有两个年轻人并肩前行的身影，在时光的长卷里，写下属于他们的，未完待续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