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太子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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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雪下得绵密，乾清宫的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一层，像覆了层白糖。皇帝坐在暖阁里批阅奏折，案上的银炭炉烧得正旺，将龙涎香的气息烘得愈发浓郁。窗外的寒鸦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时不时发出几声嘶哑的啼叫，衬得殿内愈发安静。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太监总管轻声禀报，将暖阁的门推开一条缝，寒风卷着雪沫子钻进来，瞬间被炉火烧得无影无踪。
顾文渊披着玄色斗篷走进来，斗篷下摆沾着的雪粒在暖阁的热气里迅速消融，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摘下斗篷，露出里面月白锦袍，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儿臣参见父皇。” 他躬身行礼，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
“起来吧” 皇帝放下朱笔，指了指旁边的锦凳
“这么冷的天，不在东宫待着，跑过来做什么？”皇帝
顾文渊坐下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自庙会那日见过苏清婉后，他的脑海里便总浮现出她的身影，她蹙眉与汉子争执时的倔强，道谢时微红的脸颊，还有说起镇国公戍边经历时发亮的眼睛，像一颗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这几日，他总想着再见到她，可身为太子，出宫需得父皇应允，多有不便。思来想去，竟生出个大胆的念头。
“父皇，儿臣想求您一件事。”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耳尖悄悄泛起红。
“哦？何事？” 皇帝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这儿子向来沉稳，极少有这般紧张的时候。
“儿臣想求一块可以随意出宫的令牌。” 顾文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皇帝耳中。
“你身为太子，出宫自有仪仗随从，要随意出宫的令牌做什么？难不成想微服私访？”皇帝愣住了，随即失笑。
“不是的，儿臣只是....只是想偶尔出去走走，看看民间的风土人情，也能更了解百姓的生活。” 顾文渊慌忙摆手，脸颊更红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他眼底的慌乱却瞒不过皇帝。皇帝何等精明，看着儿子泛红的耳根，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真的只是为了看风土人情？” 皇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渊儿，你向来不是信口雌黄的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皇帝看着顾文渊
顾文渊被问得一怔，抬头撞见父皇了然的目光，索性不再隐瞒。
“父皇，儿臣....儿臣心悦一人。”他站起身，对着皇帝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豁出去的认真
“哦？是谁家的姑娘？” 皇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更多的却是欣慰。他这个儿子，一心扑在朝政和学业上，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心思，如今终于有了心上人，倒是件好事。
“是镇国公府的嫡女，苏清婉。” 顾文渊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
“庙会那日，儿臣偶然与她相识，觉得...觉得她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他说起苏清婉时，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像落了星光的湖面。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对皇后的心动，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镇国公苏毅的女儿？苏毅是我顾国的功臣，为人正直，他的女儿想必也差不了。”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苏姑娘她不仅容貌秀丽，更难得的是知书达理，见识不凡，说起边关之事时，颇有其父之风。” 顾文渊说起苏清婉，话便多了起来，那些平日里不会说的夸赞，此刻竟滔滔不绝。
皇帝听着，心里愈发满意。他本就担心太子的婚事会沦为政治联姻，如今他能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还是镇国公的女儿，门当户对，再合适不过。
“既然是心仪之人，多见见也是应该的。” 皇帝从腰间解下一块龙纹令牌，递给顾文渊。
“这令牌你拿着，凭它可以随意出入宫门，只是切记，不可惹是生非。”皇帝叮嘱
顾文渊接过令牌，指尖都在发颤。令牌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皇家的威严。
“谢父皇！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他紧紧攥着令牌，对着皇帝深深一揖
“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别耽误了明日的早朝。” 皇帝摆了摆手，看着儿子转身时雀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顾文渊拿着令牌，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出了乾清宫。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却丝毫不觉得冷，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
接下来的日子，顾文渊便时常借着令牌出宫。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每次都只带一两个随从，轻车简从地往镇国公府去。
起初，苏清婉还有些拘谨。毕竟两人只在庙会上见过一面，如今他频频来访，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妥。可他待人温和，从不摆架子，每次来都带着些新奇玩意儿，有时是城南老字号的点心，有时是刚出版的孤本诗集。他话不多，却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两人常常坐在镇国公府的书房里，他听她讲镇国公在边关的趣事，她听他说宫中的见闻和朝堂的议论。苏清婉发现，这个自称 “叶渊” 的公子不仅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对百姓的疾苦也颇为关心，说起如何改善民生时，眼底的光芒格外动人。
“叶公子似乎对朝政格外上心？” 一日，苏清婉忍不住问道，手里正翻着他带来的《便民策》。
“略懂一些罢了。苏姑娘若是有兴趣，我们可以多聊聊。”顾文渊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笑道
他没有直接回答，苏清婉也没有再追问。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气度，既温润如玉，又自带威严，绝非寻常世家子弟。
直到半月后的一天，顾文渊来的时候，外面忽然飘起了大雪。镇国公苏毅恰好在家，见他冒着风雪前来，连忙邀他前厅入座。
“叶公子，近日可好？这大雪路上不好走吧。” 苏毅抱拳行礼，目光里带着审视。这几日女儿常提起这位 “叶公子”，他虽未见过，却也好奇得很。
顾文渊起身回礼，刚要说话，就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一个侍卫匆匆跑进来，对着苏毅行了个军礼，又看向顾文渊，眼神里带着惊惶：“太子殿下，宫里紧急派来人，说陛下请您即刻回宫议事！”
“太子殿下？” 苏毅和苏清婉都愣住了，齐齐看向顾文渊。
顾文渊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对着苏毅父女深揖一礼：“抱歉，一直瞒着伯父和清婉。我本名顾文渊，实为当朝太子。”
苏清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书 “啪” 地掉在地上。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陪她聊天、听她讲趣事的温和公子，竟然是高高在上的太子。难怪他气度不凡，对朝政如此熟悉。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她慌忙起身行礼，膝盖都在发颤。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言行，只觉得脸颊发烫，不知是否有失分寸。
“清婉不必多礼，先前隐瞒身份，是怕你有顾忌，绝非有意欺瞒。” 顾文渊连忙扶起她，目光里带着歉意
苏毅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
“原来殿下就是文渊，倒是老夫眼拙了。殿下对小女的心意，老夫也看在眼里，只是....”他看着顾文渊
“伯父放心，我对清婉是真心的，绝非一时兴起。无论我是顾文渊，还是太子，这份心意都不会改变。” 顾文渊打断他，目光坚定地看向苏清婉
苏清婉抬起头，撞进他真诚的眼眸里，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早已对这个温和博学的 “叶公子” 心生好感，如今得知他的身份，虽有震惊，却没有半分厌恶。
“殿下快回宫吧，别让陛下久等了，改日老夫再设宴款待殿下。” 苏毅笑着打圆场
顾文渊点点头，临走前深深看了苏清婉一眼，那眼神里的温柔和坚定，让她的脸颊瞬间红透。
自那以后，苏清婉再见到顾文渊时，便多了些拘谨。可顾文渊依旧如往常一般，待她温和体贴，从未因身份的悬殊而有半分怠慢。他会耐心听她弹琴，会陪她在雪地里散步，会在她蹙眉思索时递上一杯热茶。
渐渐地，苏清婉也放下了心防。她发现，无论他是太子还是寻常公子，那份对她的心意都是真的。他会在她说起想学骑射时，亲自教她。会在她为父亲担忧时，耐心安慰。会在她生气时，送来一支亲手雕刻的木簪道歉，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与她的名字相得益彰。
一日，两人在雪中赏梅
“清婉，我知道，我的身份或许会给你带来许多束缚，可我.....”顾文渊红着脸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殿下不必多说，清婉....明白殿下的心意。”苏清婉打断他，脸颊通红，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
顾文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星辰。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却柔软得像羽毛。
“清婉，我回宫后就向父皇请旨，娶你为妻，可好？”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苏清婉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寒风里凝成细小的冰晶。
几日后，顾文渊再次来到乾清宫。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皇帝深深一揖：“父皇，儿臣想求娶镇国公府的嫡女苏清婉为太子妃，恳请父皇恩准。”
皇帝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朕就知道你小子跑这么勤，没好事。苏清婉这姑娘，朕也略有耳闻，知书达理，端庄大方，确实配得上你。”
“谢父皇！” 顾文渊喜出望外，对着皇帝深深叩首。
“不过，婚姻大事，还需请国师算个良辰吉日。” 皇帝说着，召来太监
“传朕旨意，宣国师。”皇帝
国师很快就到了，他须发皆白，手持罗盘，掐指算了半晌，又看了看两人的生辰八字，抚须笑道：“陛下，太子殿下与苏小姐乃是天作之合，八字极为相配。若论良辰吉日，当属开春后的三月初七，那日宜嫁娶，且有紫气东来，乃是上上之选。”
“三月初七？好，就定在这日。” 皇帝点头
顾文渊走出乾清宫时，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紧紧攥着拳头，心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开春后的景象，苏清婉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花轿里，一步步走进东宫。他们并肩站在桃花树下，她的笑靥比桃花还要明媚。往后的岁月里，他处理朝政，她在一旁研墨，偶尔抬头相视一笑，便是岁月静好。
回到东宫，顾文渊立刻让人备好聘礼清单，又亲自写了封信给苏清婉，信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句简单的承诺：“待春暖花开，我便娶你过门，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信纸上，将那一行字映得格外温暖。顾文渊看着信纸，嘴角的笑意温柔而坚定。他知道，属于他的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镇国公府，苏清婉收到信时，正在窗前修剪那盆腊梅。展开信纸，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她的脸颊瞬间红透，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可她的心里，却像住进了整个春天。
丫鬟走进来时，看到自家小姐对着信纸傻笑，鬓边的梅花簪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忍不住打趣：“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红？”
苏清婉慌忙将信纸藏进袖中，脸颊更红了，却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毕竟，春天已经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太子诉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