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庙会遇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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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清晨，景王府的青石板路覆着层薄霜，檐角垂下的冰棱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我裹着厚厚的狐裘，蹲在卧房外看着那株从冷宫移栽来的桃树，枝桠上还挂着未化的雪，却倔强地冒出个嫩绿的芽尖。指尖刚触到那点新绿，就被冻得缩回手，哈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细小的冰晶。
“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夏瑶的声音穿透寒意，带着几分雀跃。
我慌忙起身，斗篷的边缘扫过青砖，带起几片碎雪。刚走到正厅门口，就见顾文渊披着玄色斗篷，正与顾澜熙说话，斗篷下摆沾着的雪粒遇热消融，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水痕。
“太子哥哥！” 我笑着喊着
“瑾芸来得正好，今日城中有庙会。我已请示过父皇，允我带熙儿与你出宫瞧瞧。” 顾文渊摘下沾着雪的斗篷，露出里面月白锦袍
“庙会？”我跟顾澜熙同事说着
“是啊！怎么？不想去吗？今日倒是巧，没下雪，风也小了些，算是这阵子最暖和的一天了。”
“不是！只是.....会不会太麻烦太子哥哥？” 顾澜熙连忙摆手
“麻烦什么！先前秋猎时不是说了要带你们去的嘛~正好让你们瞧瞧顾国的冬市，省得总待在王府里，倒把性子冻僵了。” 顾文渊拍了拍顾澜熙的肩，玄色斗篷下露出的玉佩轻轻晃动
“那就辛苦太子哥哥带我们去了~”顾澜熙点头时，耳尖泛着红。
“那可得赶紧准备！” 我转身要跑，又被顾文渊叫住。
“换身轻便些的衣裳，宫外人多，太厚了行动不便。对了，把你那支暖手炉带上，免得冻着。” 顾文渊看着她裹得像团棉花的模样，忍不住笑
临近巳时，景王府门口停了辆青篷马车。我换了件湖蓝色的夹袄，外面罩着件驼色斗篷，头发松松挽成髻，只用支素银簪固定。顾澜熙穿了件深灰短打，外罩藏青棉袍，腰间束着宽腰带，更显得身姿挺拔。两人手里都揣着暖手炉，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融融暖意。
“太子哥哥，我们走吧！” 我掀开车帘与顾澜熙一起上车，顾文渊已坐在车内，手里正翻着本兵书。
肖夜则骑着马跟着马车一起走，庙会人多皇帝特地嘱咐他带着几个暗卫跟着。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结霜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 “咯吱” 声。
顾文渊看着车内两人交握的手，眼底闪过笑意，转头看向窗外。马车行至宫门时，守兵见是太子的车驾，连忙放行。刚驶出宫门，我看着街上挂满了红灯笼，从街头一直延伸到巷尾，像一条燃烧的火龙，将皑皑白雪映成了温柔的粉色。
“哇~这顾国的庙会比林国还要热闹！”我不禁感叹
“这还没到主街呢，真正热闹的地方，要再过两条街。” 顾文渊见她惊奇的模样，笑着解释。
果然，马车行至第三条街时，眼前的景象愈发繁盛。积雪被扫到路边堆成小山，露出的青石板路上挤满了行人。小贩们支着各色小摊，有的卖糖画，有的捏面人，还有的在卖热乎乎的烤红薯，甜香混着焦香，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穿得鼓鼓囊囊的孩童举着风车奔跑，风车的 “呼呼” 声与摊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鲜活的冬日歌谣。
“到了。” 顾文渊和顾澜熙率先下车，顾澜熙伸手扶了我一把。我踩在微融的雪地上，靴底沾了点湿意，却不觉得冷。街上的人气太旺，连风都仿佛温柔了许多。
我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店铺的屋檐下挂满了彩灯，有的绘着 “年年有余”，有的描着 “岁寒三友”，连光秃秃的树枝上都系着红绸带，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与远处传来的锣鼓声应和着。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貂裘的富家太太，有挎着篮子的寻常妇人，还有被大人裹成棉球的孩童，手里举着糖人，笑得眉眼弯弯。
“走吧，我带你们去尝尝那家老字号的糖葫芦。” 顾文渊熟门熟路地往前走去，顾澜熙忙牵住宋瑾芸的手，生怕她在人群中走散。
我的目光被路边一个捏面人的小摊吸引了。摊主是个白发老爷爷，手里的面团在他掌心转了转，就变成了个栩栩如生的小老虎，引得周围的孩童一阵欢呼。老虎的眼睛用黑芝麻点成，在红灯笼的映照下，竟像真的要扑过来一般。
“想要吗？” 顾澜熙低头问她，呵出的白气拂过她的耳畔。
“不用啦，看看就好。” 我摇摇头，又被旁边的糖画摊勾去了视线。摊主正用融化的糖汁在青石板上画龙，金黄的糖丝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像一条真正的龙在雪地里盘旋。
“尝尝，这家的山楂最甜，裹的糖也不腻。”顾文渊买了三串糖葫芦回来，三人有说有笑的吃着
“前面有杂耍！” 顾文渊指着不远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拉着两人挤了进去。
圈子中央，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在表演吞剑，寒光闪闪的剑身从他口中插入，看得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又是钻火圈、走丝线，每一个动作都引得阵阵喝彩，连寒风都仿佛被这热闹驱散了几分。
从人群里挤出来时，三人都有些热。顾文渊提议去喝碗酸梅汤，路边的茶摊正好支着炭火盆，木桌上摆着粗瓷碗。三人刚坐下，肖夜则站在不远处，青灰色的斗篷在风雪里像块沉默的石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肖夜，过来一起喝吧。”我朝他招手，肖夜却摇了摇头，依旧守在原地。
“这是命令！”我故意加重了语气，肖夜知道宋瑾芸是故意的，拿她没办法的走过去一起喝了起来。
酸梅汤酸甜爽口，喝下去浑身的燥热都消了大半。我放下碗，看到一旁的卖首饰的小摊。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正用冻得通红的手摆弄着摊上的簪子、耳环。其中一支白玉簪尤其显眼，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桃花，花瓣上还缀着颗细小的珍珠，闪着温润的光，像落了开春的枝头刚绽放的花苞。
“喜欢？” 顾澜熙注意到她的目光，顺着看过去。
“嗯，挺好看的。” 我点点头
“我就是看看了~”我随后又补了一句。
顾澜熙看着芸儿头上的素色银簪，又想起她的玉簪已经被摔断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袖袋里的钱袋。
三人继续往前逛，路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时，顾文渊拿起一个老虎面具戴在脸上，顾澜熙则选了个小兔子面具偷偷塞给宋瑾芸，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周边也围了许多人。走近些只见一个穿绿衣的姑娘正和两个汉子理论，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梳着双环髻，鬓边插着支碧玉簪，虽面带怒色，却难掩清丽的容貌。她的斗篷沾了雪，却依旧挺得笔直，像株寒风里的翠竹。
“你们凭什么说我偷了东西？” 姑娘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倔强。
“不是你偷的，那我们的钱袋怎么会掉在你脚边？” 其中一个汉子满脸横肉，说话时唾沫星子横飞。
“我怎么知道？许是你们自己掉的！” 姑娘气得脸颊通红，却依旧不肯示弱
周围渐渐围拢了些人，对着姑娘指指点点。我看得着急，正要上前，却被顾文渊拦住了。
“我去看看。” 顾文渊走上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发生了什么事？”顾文渊走近些问着
那两个汉子见顾文渊衣着不凡，又带着股贵气，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他们刚才在旁边的酒肆喝酒，结账时发现钱袋不见了，出来就看见钱袋掉在那姑娘脚边，便认定是她偷的。
“我乃镇国公府的嫡女苏清婉，岂会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苏清婉为自己正名
“镇国公府？谁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 那两个汉子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号，脸色微变，却还是嘴硬
“我这里有令牌。” 苏清婉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个 “苏” 字，玉佩的质地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顾文渊看了一眼玉佩，又看了看那两个汉子。
“镇国公乃我顾国功臣，他的女儿岂会说谎？我看这钱袋，许是你们自己不小心掉的。”顾文渊对着那两个汉子笑着说，但是眼里并没有笑意，有的是冷意。
那两个汉子见顾文渊替苏清婉说话，又听说她是镇国公的女儿，哪里还敢多言，捡起钱袋就灰溜溜地跑了。
“多谢公子解围。” 苏清婉对着顾文渊福身，脸颊微红，眼底却带着感激。寒风拂过她的发梢，露出纤细的脖颈，像雪地里初绽的梅。
“举手之劳，苏小姐不必客气。” 顾文渊回礼，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碧玉簪上，忽然觉得这姑娘的眼神清澈，倒像极了府里那盆傲雪的红梅。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改日家父定会登门道谢。” 苏清婉抬头，正好对上顾文渊的目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道谢就不必了，相逢即是缘。正好我与弟弟、弟妹要逛庙会，苏小姐若是不介意，不如一同前往？”顾文渊摆摆手
“那就叨扰了。”苏清婉愣了一下，脸颊更红了，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悄悄碰了碰顾澜熙的胳膊，眼底满是笑意。顾澜熙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比暖手炉还要让人安心。
四人一起往前逛，顾文渊和苏清婉走在前面，不知在说些什么，偶尔传来苏清婉的笑声，像风铃般清脆。我和顾澜熙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的身影被红灯笼拉长，忍不住相视而笑。
他们又重新路过刚才那个首饰摊
“你们先往前走，我去买样东西。”顾澜熙忽然说
我没多想，跟着顾文渊和苏清婉继续往前。
“老板娘，这个多少钱？”顾澜熙快步走到摊前，拿起那支桃花簪
老板娘见他俊朗，笑着报了个价。顾澜熙付了钱，将装着簪子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放进袖袋，快步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路，顾文渊和苏清婉越聊越投机，从诗词歌赋说到边关趣闻。苏清婉不仅容貌秀丽，见识也不凡，说起镇国公镇守北疆的经历时，眼神发亮，引得顾文渊频频侧目。我看着两人，忽然觉得，太子哥哥似乎找到了能与他并肩踏雪的人。
逛到戌时，庙会的人渐渐少了些。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在红灯笼的映照下，像漫天飞舞的金粉。顾文渊送苏清婉到镇国公府门口，两人道别时，都有些依依不舍。
“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顾文渊看着苏清婉的背影，忽然开口。
“我在府中候着。”苏清婉回过头，斗篷上落了层薄雪，像披了件白衣
回到马车上，顾文渊还在回味刚才的情景，嘴角一直带着笑意。我和顾澜熙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却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马车驶回景王府时，已是亥时。雪下得大了些，王府的青瓦上又积了层白，顾文渊与两人道别后坐着马车回殿中去。
回到卧房，我正解着斗篷的系带，忽然被顾澜熙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带着外面的寒气，却让她觉得格外温暖。斗篷上的雪粒落在她的发间，很快就化成了水。
“今日开心吗？” 顾澜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开心！就是累着你了，练了一早上武，又逛了这么久。” 我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不累。” 顾澜熙握住她的手
“给你的。”他从袖袋里掏出个小盒子
我疑惑地打开，里面躺着的正是那支桃花簪。
“你.....”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看你喜欢，就买了。” 顾澜熙拿起簪子，走到她身后，轻轻插入她的发髻。
“真好看。”顾澜熙笑着说
铜镜里，少女的发间别着支白玉桃花簪，翠色的瞳孔里映着少年的身影，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像有流萤在其中飞舞。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打在窗纸上，像一首温柔的歌谣。
“谢谢你。” 我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顾澜熙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到了，愣了一下又紧紧的抱住宋瑾芸。
“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看很多次庙会。” 顾澜熙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郑重的承诺。
“好。”我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的笑意温柔而坚定。
夜色渐深，景王府的卧房里，暖意融融。窗外的雪还在下，却仿佛再也吹不散这满室的温情，只在青砖上积起厚厚的一层，像为这对恋人，铺了条通往未来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