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生辰暖意 ...
-
御书房的鎏金铜炉里，龙涎香正袅袅盘旋，缠绕着十二根朱红立柱缓缓上升。肖夜一身青衫立在案前，玄色腰带勒出劲瘦的腰线。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宋瑾芸前几日见他玉佩磨损，特意让人翻新的。
“说吧。” 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带着批阅奏折后的疲惫，却依旧威严。
“傅小姐先是在太液池畔设伏，以污水泼洒宋小姐。后又指使小太监偷取宋小姐发间玉簪，故意摔断。昨日学堂散后，还命婢女在回廊散布流言，称宋小姐出身林国，不配为景王妃.....”肖夜将这几日的见闻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将傅莹的步步紧逼说得清晰分明。每说一句，御书房的空气便冷硬一分，连铜炉里跳跃的火星都仿佛瑟缩了些。
“岂有此理！傅家世代为官，竟教出如此心胸狭隘、手段卑劣之女！真当景王府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皇帝猛地拍响案几，砚台里的墨汁应声溅出，在明黄奏折上晕开一小团黑影
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皇帝起身踱步，玄色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晃动，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来人！传朕旨意！令傅尚书即刻将其女傅莹领回府中，闭门思过三年！抄写《女诫》百遍，每日由傅夫人亲自督查！无朕旨意，不得踏入宫门半步！” 皇帝在龙椅前站定，目光锐利如刀
“遵旨。” 太监说着
肖夜躬身行礼，退出御书房时，檐角的铜铃正被寒风撞得叮当响。他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忽然觉得这风似乎都带上了几分暖意，往后，小姐该能清净些了。
一月后，景王府的青瓦上积了层薄雪。我裹着厚厚的狐裘怀里抱着暖手炉，坐在正厅数着飘落的雪花。青玄在院中扫雪，扫帚扬起的雪沫子溅了满裤腿，逗得廊下的桃朵直笑。突然想起在冷宫我与顾澜熙一起扫雪的场景，虽然很冷但是却很开心。
“小姐，天太冷了，还是把门窗关上吧。” 夏瑶着热茶到我身边
“再等等吧，熙哥哥说今日会早些回来的。” 我呵出一团白气打了个冷颤，还是没有习惯顾国的冬天。下雪路滑学堂也停课了，学堂停课后，皇子们每日去武场修习骑射和其他武器的练习，顾澜熙本就比其他人学的晚所以更加努力的在练习，每日早出晚归，连一起用晚膳的时间都少了。
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顾澜熙披着玄色斗篷走进来，发间还带着不少的雪花。
“怎么又在正厅待着？别冻着了。” 他伸手揉着我的发顶，指尖带着户外的凉意，动作却温柔得很。
“你今日说好早点回来陪我的，我想早点看到你嘛。今日练得怎么样？” 我拉过他把暖手炉放在他手里
“还行，太子哥哥说我进步不少。倒是你，整日在府里会不会闷？” 他笑着，任由我解他斗篷的系带
“还好，昨日去御书房找陛下下棋，明日打算去陪皇后娘娘说会话。” 我给他斟了杯热茶
“那今日芸儿想让我陪你做什么呢？”顾澜熙接过热茶
“嗯~~我想熙哥哥教我画画！”我兴奋的看着他，之前在冷宫时他会在积雪上给我画画。
“好~都依你！夏瑶，你跟秋莲去书房把炭炉先点上。”顾澜熙
“是~”夏瑶
屋外寒冷的雪慢慢落下，书房内两人画画的身影却是格外的温暖。
竖日，我来到皇后的寝宫，她正对着一盆水仙出神。
“瑾芸来得正好，帮本宫看看这花是不是该换盆了。”见我进来，笑着招手
“皇后娘娘，这水仙根须太密，是该换个大点的盆。”我蹲下身看着
“来人~拿下去换个大点的盆吧！”皇后招呼婢女
“对了！再过五日，便是熙儿的生辰了。瑾芸可想好要送什么礼了吗？”皇后突然想起说着
“什么？！我不知道熙哥哥的生辰，他从未提起。”我惊讶的说着
“想来他在冷宫中待了这么久，自己也忘记了吧。想起熙儿一岁的时候，我跟陛下、渊儿都在唐贵人寝宫一起用晚膳给熙儿庆生！”皇后回忆着
“娘娘，今日我先告退了~改日再来陪娘娘说话！”我向皇后行礼
“无妨~有事你先回去吧！”皇后笑着说
回到王府，我立刻召来夏瑶、秋莲、桃朵、肖夜、青玄。
“小姐有什么吩咐？” 秋莲问着，众人奇怪的看着我
“五日后是熙哥哥的生辰！我打算为他办个生辰宴，咱们这几天悄悄准备一下，记得别被熙哥哥知道了！”我交代着
“是！”众人回应着，各自去准备了。
“对了！我想做个平安锁项链，你们会编红绳吗？我不太会女红....” 我不好意思的问着夏瑶和秋莲
“会啊！母亲以前教我编过！”夏瑶眼睛一亮
“太好了！” 我拉着她们的手
“放心小姐，交给我们吧。”秋莲笑着说
第二日天未亮，我便到肖夜门口敲着。
“肖夜，你能今日出宫帮我寻个小巧的银平安锁吗？切记别让熙哥哥知道。” 我将银子塞给他，脸颊有些发烫。
“属下明白。”肖夜看着我紧张得泛红的耳根，难得勾了勾唇角
他傍晚回来时，带回个精致的银锁，上面刻着简单的 “平安” 二字。我高兴的向他道谢后捧着锁回到卧房，夏瑶和秋莲早已备好红绳候着。
“编这个要先打金刚结，这样才结实，寓意也好。” 夏瑶耐心教我，手指灵巧地在红绳间穿梭
我笨拙地跟着学，红绳在指间扭成乱麻，好几次都勒得指尖发红。
“小姐这哪是编绳，分明是跟绳子打架呢。”秋莲在一旁打趣
正说着，院外传来顾澜熙的脚步声。我慌忙将红绳和银锁塞进枕下，拿出早些准备好的针线，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芸儿在忙什么？” 他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武场的寒气。
“没什么，跟夏瑶她们学女红呢。你练完了？” 我故作镇定地抚平裙摆
“嗯，太子哥哥夸我越来越好了呢。你们在做什么针线活？” 他笑着坐下，目光扫过桌上
“就....就绣个帕子玩。” 我心跳得飞快，幸好他没再多问，转身去沐浴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愈发忙碌。白日里趁着顾澜熙去武场，便指挥着夏瑶她们打扫正厅，又让青玄去御膳房订了寿桃和糕点。
肖夜不知从哪寻来几盏红灯笼，我让人悄悄挂在檐下，又找借口买了些鲜亮的布料，打算给正厅换块新桌布。
“芸儿，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顾澜熙看着院里堆着的布料和灯笼，终于起了疑。
“天冷了，换些鲜亮的东西看着暖和。你看这灯笼，挂起来定好看。” 我踮脚给他整理衣领，故意把话题岔开。
“你喜欢就好。”他被我缠得没了办法，只好笑着点头
生辰前一日，我去皇后娘娘寝宫请他明日跟陛下和太子哥哥一起来府里给熙哥哥庆生。
“你这孩子，有心了~本宫会跟陛下还有渊儿一起去的。” 皇后笑得眉眼弯弯
“多谢娘娘！” 我屈膝行礼，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生辰当日，天刚蒙蒙亮，顾澜熙便去了武场。我指挥着众人在正厅布置，青玄和桃朵跑去御膳房催讨糕点，夏瑶和秋莲则忙着铺新桌布。肖夜立在廊下，像尊门神似的守着，免得有人闯进来。
终于经过一天的努力大家把景王府布置的很完美，陛下和皇后娘娘、太子哥哥也来到了府中。
我看着连夜编好的平安锁连，指尖轻轻抚过银锁。绳结歪歪扭扭，夏瑶和秋莲偷偷帮了不少忙才勉强像样。将东西放在盒子里，收进袖子中。
暮色四合时，我披着斗篷站在府门口等，顾澜熙从武场回府看到门口有熟悉的身影加快了脚步。
“芸儿！这么冷的天怎么在这等着？” 顾澜熙的声音带着急意，快步走来将我往怀里裹。
“嘿嘿~等你回来！熙哥哥你闭上眼~”我仰头笑，从袖中摸出条绛红色的绸带。
顾澜熙挑眉，却听话地合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鼻梁上还沾着点雪粒，像落了片细小的梨花。我踮起脚，用绸带轻轻蒙住他的眼睛，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引得他微微一颤。
“不许偷看。” 我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正厅走。
脚下的青石板被雪水浸得发滑，他却走得极稳，任由她带着，像全然信赖的孩童。慢慢的，他闻到了熟悉的甜香，喉结轻轻动了动。推开正厅的门，暖意夹杂着酒香和糕点甜香扑面而来。
“好了，可以睁开了。”我给他解开绸带。
顾澜熙睁开眼，瞳孔在骤然亮起的烛光中微微收缩，瞬间僵在原地。正厅里灯火通明，皇帝和皇后坐在主位，太子哥哥笑着朝他挥手，肖夜、青玄、夏瑶、秋莲、桃朵都站在两侧，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檐下的红灯笼映得满室通红。
“生辰快乐！” 众人齐声喊道，震得檐下的灯笼都晃了晃。
“今日....是我生辰？”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茫然，嘴唇动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问。
“是啊~熙儿，快过来坐，尝尝皇后特意让人做的鹿肉羹。” 皇帝笑着招手
顾澜熙走到桌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流转，最后落在我身上，黑瞳里先是震惊，随即漫上浓浓的暖意，像融化的雪水。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每年生辰都会给他煮一碗面，自从母亲走后他便没有过生辰都已经忘记自己的生辰了。
“多谢父皇，多谢皇后娘娘，多谢太子哥哥，多谢大家。” 他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送礼环节到了，皇帝赐了个玉笛，色泽光亮通透。皇后送了件玄色狐裘，说是冬日练武穿正好。太子哥哥递过个锦盒，里面是本孤本的兵书。肖夜和青玄合送了副护腕，上面绣着简单的云纹。夏瑶她们则做了双棉鞋，针脚细密，里面塞着厚厚的棉絮。桃朵捧着个小小的布偶，是她用碎布缝的，眉眼竟有几分像顾澜熙，惹得众人都笑了。顾澜熙感动的看着他们，接过礼物向他们道谢。
轮到我时，我有些紧张地从袖里掏出盒子。
“这个....给你的。”我红着脸递给他
他接过去，打开盒子。看到的是一个红绳编的平安锁，指尖轻轻抚过银锁，又摩挲着有些歪歪扭扭的绳结，忽然抬头，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是你编的？”顾澜熙开口问着
“嗯，有点丑....你别嫌弃...”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当着众人的面，将红绳戴在颈间，银锁贴着心口的位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不丑，很好看！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拉住宋瑾芸的手看着她。
“好了~熙儿一起用晚膳吧！”皇后的声音响起他们才松开手
晚宴的气氛格外热烈。皇帝难得没摆架子，还跟顾澜熙碰了杯。皇后不停给我夹菜，说女孩子要多吃点。太子哥哥讲起顾澜熙小时候的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青玄和桃朵吃得脸颊鼓鼓的，夏瑶和秋莲忙着添酒，肖夜虽话少，嘴角却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
夜深时，送走了皇帝、皇后和太子，夏瑶她们收拾着狼藉的餐桌。我和顾澜熙坐在廊下看雪，檐角的红灯笼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原来今日是我生辰。我都忘了....母亲走后，就没人记得了。” 他忽然低声说，指尖把玩着颈间的银锁。
“以后我记得。每年都记得。” 我往他怀里蹭了蹭
“芸儿，谢谢你。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辰，我都不知道你的。”他将我搂得更紧，下巴抵在我发顶
“前些日子去皇后娘娘那她告诉我的，还好提前知道了，我才有时间给你准备。我的生辰在初秋，那时候忙着搬王府，都忘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忘了？那可不行，明年一定要补回来，要比今日还要热闹。” 他捏了捏我的脸颊，语气带着点委屈。
“好啊。” 我往他怀里蹭了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寒冬一点都不冷了。
雪还在下，落在我们的发间、肩头，像撒了把细碎的糖。远处传来夏瑶她们收拾东西的笑闹声，近处是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这大概就是母亲说过的，岁月静好的模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