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傅家寻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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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御书房内
“傅尚书求见”殿外便传来通传声
“让他进来。”皇帝将文书合上，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傅尚书走进殿时，官帽上的孔雀翎还在微微颤动。他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说。” 皇帝端起茶盏，目光平静无波。
“臣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宋氏虽为景王未婚妻，终究是外邦女子，日日在学堂与皇子们共处，恐有不妥。况且她身份特殊，接触我顾国典籍、听闻朝堂议论，万一.....” 傅尚书抬眼，语气越发恳切
“万一什么？万一她学了我顾国学问，反倒比某些只知搬弄是非的人更懂‘忠’‘义’二字？” 皇帝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为礼制着想....”傅尚书的脸瞬间涨红
“礼制？孔夫子周游列国，广收门徒，何时说过‘女子不得入学’？傅爱卿熟读圣贤书，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皇帝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茶水溅出几滴。
“宋瑾芸父母为守边境战死，这样的忠良之后，想学些学问，何错之有？倒是你，身为尚书，不想着如何教女向善，反倒纵容女儿在学堂寻衅滋事，这就是你所谓的‘礼制’？”他站起身，走到傅尚书面前，指尖点了点案上的文书
“臣....臣失言！”傅尚书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起来吧。” 皇帝的语气缓和了些
“宋瑾芸在学堂的事，是朕准的。她既能说出‘明大义、辨善恶’的话，便知分寸。至于傅小姐...”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若再在学堂生事，就让她回府好好学学《女诫》，什么时候懂了‘谨言慎行’，什么时候再来。”皇帝冷冷的说道
傅尚书喏喏应着，躬身告退。走到殿门口时，听见皇帝对太监总管说：“去给景王府送些东西，把朕那套《左传》注本送去，告诉宋瑾芸，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朕。”
傅尚书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望着廊外沉沉的暮色叹了口气。
而此时的景王府，宋瑾芸正趴在案上，对着顾澜熙抄录的学堂笔记发呆。
“在想什么？”顾澜熙坐在她身旁，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在想，傅小姐明日会不会又来找麻烦。” 我嘟着嘴，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鬼脸。
“别怕，有我在。”顾澜熙低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
“你看，我们的名字写在一起，多好看。”他握住她的手，在纸上写下 “熙芸” 二字
我看着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字，忽然笑了。窗外的日光穿过窗棂，落在纸上，将那两个字照得格外温柔。
接下来的几日，学堂里倒是出奇地平静。
傅莹安分地坐在案前，听夫子讲课，偶尔抬头，目光掠过宋瑾芸时，虽仍带着几分冷意，却没再出言刁难。宋瑾芸起初还有些警惕，见她确实没再惹事，便也渐渐放下心来，专心于课业。
这平静的背后，是傅尚书回府后的严厉训诫。那日从御书房回来，他便将傅莹叫到书房，屏退左右后，重重一拍案几：“你可知错？”
傅莹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得一哆嗦，却还是嘴硬：“女儿不知错在何处。”
“不知错？” 傅尚书指着她，气得发抖，“你在学堂与宋氏争执，已是失了分寸；若再敢在明面上寻衅，触怒了陛下，不仅你要受罚，整个傅家都要跟着你遭殃！” 他将御书房的情形简略一说，看着女儿渐渐发白的脸，语气才缓和了些，“那宋氏虽是外邦女子，却得陛下青眼，又有景王护着，你硬碰硬，只会自讨苦吃。”
傅莹咬着唇，心里的不甘像野草般疯长，却也明白父亲说的是实情。她低下头，看似顺从地应了声：“女儿知道了。”
可这顺从，不过是表面功夫。既然学堂里不能动手，那便换个地方。
她摸清了规律：顾澜熙每隔三日要和太子提前离学，去御书房伴读。今日便是他离学的日子。
午后的算术课刚结束，顾澜熙揉了揉宋瑾芸的发顶
“我去御书房了，早些回府。”顾澜熙温柔的说着
“嗯，你路上小心。” 我仰头笑，没察觉傅莹在斜后方投来的阴恻目光。
顾澜熙走后，我收拾好书卷，循着往常的路往府中走。太液池西侧的回廊果然僻静，柳条垂落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晃，像鬼魅的手。
刚走到拐角，头顶忽然 “哗啦” 作响。我下意识抬头，只见半桶浑浊的废水顺着廊檐泼下来，带着馊味的污水瞬间浸透了浅碧色罗裙，发间还缠着几片烂菜叶。
“啊？！” 我惊得后退，手腕却撞上冰冷的廊柱，疼得倒抽冷气。
假山后传来婢女压抑的嗤笑，可等她扶着柱子站稳，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风吹过柳条的 “沙沙” 声，像在嘲笑她的狼狈。
我咬着唇，指尖攥紧裙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可此刻浑身湿透，只能忍着委屈往府中走。污水顺着裙摆滴落，在地上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回到景王府时，夏瑶和秋莲看到小姐这样子吓得连忙去烧热水。我清洗了一下，换了干净衣裙，坐在镜前擦头发，手腕疼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小姐不知遭了谁的算计，浑身都湿透了。”顾澜熙从御书房回来，刚进院门就听见秋莲跟肖夜念叨
他心头一紧，大步冲进卧房。宋瑾芸听到动静回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苍白。
“怎么回事？” 顾澜熙抓住她的手，见她微微皱眉。目光扫过她微肿的手腕，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吗？”顾澜熙放开手慌张的问着
“没事，就是不小心摔进了太液池边的泥水里。” 我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有些闪躲。
“摔的？是傅莹，对不对？” 顾澜熙看到一旁她换下来的衣物上还有残留的菜叶，喉间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别去找她，免得又生事端。”我的肩膀猛地一颤，终究是没再瞒
顾澜熙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我去给你拿点药油擦手。”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对守在那里的肖夜使了个眼色。
肖夜会意，默默跟了上去。
“从明日起，上下学都跟着。尤其是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顾澜熙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翻涌着暗潮。
“属下明白。” 肖夜颔首
顾澜熙回到卧房时，宋瑾芸还坐在镜前发呆。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以后不许再瞒着我。”顾澜熙的下巴摩擦着她的头顶
“我就是不想你烦心....” 我小声的说。
“你的事，从来都不是烦心事。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打回去。出了事，有我担着。” 顾澜熙拿起梳子，替她梳理湿发。
夜晚烛火明明灭灭，顾澜熙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木梳齿间缠着几根散落的青丝，像揉碎的月光。
“明日起，让肖夜跟着你。别总想着忍，你是要做我顾澜熙王妃的人，不必看任何人脸色。”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我握着镜沿的手紧了紧，倒映在镜中的顾澜熙正垂眸看我，黑瞳里的认真烫得人指尖发麻。其实我懂，他不是要我惹事，是怕我再受委屈时，连个为我撑腰的人都没有。
“哎~没事啦~明天我会注意的，不用让肖夜跟着我啦！” 我转过身，指尖戳了戳他的腰侧
“不行！乖~听我的安排，我才能放心的去御书房。”顾澜熙捉住我的手，往自己掌心按了按，掌心的薄茧蹭得我发痒。
第二日一早顾澜熙便去了御书房，我揣着他塞给我的桃酥走在去学堂的路上，肖夜则默默的跟在我后面。青灰色的衣袍融在晨雾里，像块沉默的石头。
“肖夜，你不用真的跟着....”我转身无奈的说着
“殿下的命令。” 他言简意赅，视线扫过我身后，忽然微微蹙眉，“有人。”
我回头，正撞见傅莹带着两个婢女走来，见了我，脸上的笑比淬了冰还冷。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襦裙，步摇上的珍珠晃得人眼晕，倒比往日更张扬了些。
“宋小姐，昨日太液池的水，还合口味吗？” 她故意往我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傅小姐若有闲心算计这些，不如多看看书。免得下次夫子提问，又要站在堂中发愣。”我后退半步镇定的说着
傅莹的脸 “唰” 地红了，扬手就要来推我。肖夜却移到我身前，像堵无形的墙，她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恨恨地甩袖：“我们走！”
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顾澜熙的话，忍不住笑了。原来不必忍气吞声的感觉，竟这般畅快。
学堂的算术课上，夫子在黑板上写了道鸡兔同笼的难题，连几位皇子都皱起了眉。傅莹忽然起身，目光扫过我：“宋小姐来自林国，想必见识过更巧妙的算法吧？不如给我们讲讲？”
这分明是刁难，林国的算术典籍与顾国差异极大，我虽跟着顾澜熙学了些，却未必能讲清其中关节。
正犹豫时，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线，清越如玉石相击：“用‘抬腿法’便可。”
众人循声望去，顾澜熙不知何时立在窗下，月白锦袍沾着些晨露，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他对我眨了眨眼，继续道：“假设鸡兔皆抬半条腿，鸡便只剩一条腿，兔剩两条。此时腿数减头数，便是兔的数量。”
夫子抚掌大笑：“妙哉！景王殿下这解法，倒是比典籍里的更简明。”
傅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悻悻地坐下了。我望着窗下的顾澜熙，他竟特意从御书房赶来，就为了替我解围。
下学后，顾澜熙提着食盒与我并肩往回走，肖夜远远跟着。食盒里是刚出炉的梅花糕，甜香混着他身上的皂角味，在暮色里漫开。
“其实我自己能应付的。” 我咬了口梅花糕含糊道。
“我知道。但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护着的人。” 他偏头看我，眼底盛着夕阳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小姐，这是你掉的吗？我家小姐在假山后捡到的。”傅莹的婢女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捧着支断裂的玉簪
我心头一紧摸了摸头发，果然是母亲给我的那支玉簪，明明早上还插在发间，怎会掉在假山后？
顾澜熙接过玉簪，指尖抚过断裂处，忽然冷笑：“这断裂处崭新，倒像是刚摔的。傅小姐既捡到了，为何不亲自送来？”
婢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肖夜不知何时绕到假山后，拎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回来：“殿下，这太监说，是傅小姐让他偷宋小姐的簪子，再故意摔断的。”
顾澜熙捏紧断簪，目光冷得像冰：“岂有此理！我要去禀告父皇！”
“算了，断了就断了吧！”我握上顾澜熙的手，从他手里拿过玉簪。
“回去告诉你们家小姐，往后不要再来招惹。如有下次我定不饶恕！”顾澜熙冷冷的对婢女说着，婢女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指尖摩挲着断簪，忽然觉得眼眶发烫。顾澜熙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别气，我让最好的玉匠修。”
“没关系。有你在就足够了。” 我往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衣襟上的香。
他身上一僵，随即低笑出声，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暮色漫过宫墙，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在这深宫里，悄悄扎下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