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学堂争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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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的清晨，晨光刚漫过学堂的朱漆门，傅莹便已站在廊下。她穿着一身藕荷色襦裙，鬓边插着支珍珠步摇，手里攥着书本，指尖却因紧张而微微发白。
自父亲允了她来学堂伴读，她便日日盼着这一天。想象着顾澜熙走进学堂时，看到她坐在窗边的模样。
可当晨光穿过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时，她看到的却不止顾澜熙一人。
少年穿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正牵着一个女子的手，缓缓走来。那女子穿着浅碧色罗裙，翠色的瞳孔在晨光里亮得惊人，正是宋瑾芸。
“她怎么会来？” 傅莹手里的书卷 “啪” 地掉在地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而此时的顾澜熙，正低头对宋瑾芸说着什么，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镀了层金，刺得傅莹眼睛生疼。
这一切，要从四日前说起。
那日午后，景王府的书房里，檀香正袅袅升起。宋瑾芸捧着夫子发的书本，眉头拧得紧紧的。书页上的字迹她都认得，可连在一起的深意，却像隔着层薄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这里.....‘多行不义必自毙’，是什么意思？” 我抬头问向身旁的顾澜熙。
“就是说，做了太多坏事的人，终究会自食恶果。”顾澜熙放下手中的笔，凑过来耐心解释。他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模样，忽然想起在冷宫时，她拿着树枝，教他认 “一”“二”“三” 的样子。
那时的她，眼神清亮。可现在，她捧着书卷，却像只迷失的小鹿。顾澜熙的心忽然一软，芸儿为了他，放弃了太多，连读书的机会，都被淹没在那冷宫的尘埃里。
“芸儿，跟我一起去学堂吧。” 顾澜熙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
“我？去学堂？可我并不是顾国人”我愣住了
“这有何关系！你那么聪慧，不该被困在王府里” 顾澜熙握住她的手。
第二日，顾澜熙便去了御书房求父皇让宋瑾芸去学堂一起学□□本有些犹豫，毕竟瑾芸不是顾国朝臣儿女。可当顾澜熙说起，宋瑾芸曾在冷宫教他识字，如今她也该有机会学习时。皇帝忽然想起了宋苍凛和沈兰之前说不管生儿生女定要教他们识字习武，确实宋苍凛把瑾芸教的很好，只是瑾芸来顾国后便没有了那机会。
“准了。就让她以‘伴读’的身份，跟着你去学堂吧。” 皇帝最终颔首，顾澜熙跪下叩谢，回到景王府将这好消息告诉了宋瑾芸。
“别怕，有我在。”此刻的学堂门口，顾澜熙看着宋瑾芸略显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景王殿下，好巧啊~”傅莹走上前去笑着行礼，但是顾澜熙没有理她。
“瑾芸，你也来学堂了。”顾文渊的声音响起
“参见太子殿下。”傅莹看到太子从后走来，行礼问候
“太子哥哥，太子殿下。”顾澜熙和我行礼
“瑾芸为何不也喊我太子哥哥。”顾文渊疑惑的说
“太子殿下学堂人多眼杂，不可失了礼数。”我说着
“就是，本就不是顾国人也不知道你使了什么谄媚术才能来学堂。”傅莹嗤笑道
“傅小姐，谨言慎行。芸儿来学堂是父皇恩准了的，你的意思是父皇被魅惑了吗？”顾澜熙冷冷的说着
“不...不敢....”傅莹慌张的说
“好了，夫子快到了。我们进去吧！傅小姐以后说话还请想清楚再说。”顾文渊挥袖把手放到背后
“是...”傅莹低头说着
“宋瑾芸，你等着，这学堂，不会让你安生的。” 傅莹在心里默念，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阳光穿过学堂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在朗朗的读书声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学堂内的檀香混着墨香漫开来，夫子正讲解书中的 “为政以德”。宋瑾芸坐在顾澜熙身侧，指尖轻轻划过书本上的文字，听得格外认真。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翠色的瞳孔里映着书本上的字，像盛着两汪清澈的泉。
傅莹坐在斜对面的案前，目光却像淬了冰的针，死死扎在宋瑾芸身上。她看着顾澜熙偶尔侧头，为宋瑾芸讲解疑难处的温柔模样，心里的妒火几乎要烧穿衣襟。
“夫子，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宋小姐。” 傅莹忽然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窣声响
“但说无妨。”夫子抬了抬眼
“方才夫子讲到‘其身正，不令而行’，不知宋小姐以为，女子当如何‘正其身’？毕竟林国与我顾国风俗不同，怕是对‘正身’二字，理解也大相径庭吧？” 傅莹走到堂中，故意提高了声音，她话里的 “女子” 二字咬得极重，目光扫过宋瑾芸，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公主和世家小姐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她们本就对宋瑾芸这个 “外邦女子” 进学堂颇有微词，此刻见傅莹发难，都屏住了呼吸。
“傅小姐此言差矣。无论顾国还是林国，‘正身’之道并无不同。心正，则身正；身正，则行正。与国籍何干？” 我缓缓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那敢问宋小姐，林国女子是否也如我顾国女子一般，讲究‘无才便是德’？你这般抛头露面来学堂，怕是有违‘妇德’吧？”傅莹没想到她竟能如此从容，脸色一沉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向宋瑾芸。几位小姐忍不住低笑起来，连顾文渊都皱起了眉，正要开口解围，却被顾澜熙按住了手。
“傅小姐怕是忘了，孔夫子曾说‘有教无类’。若女子当真‘无才便是德’，那《女诫》《内则》为何要收录于典籍？难道不是让女子明事理、辨是非吗？”我看着傅莹，忽然笑了，眼底的光清亮得惊人
“我父亲是林国将军，他常说，女子可以不上战场，但不能不明大义；可以不握刀剑，但不能不辨善恶。我来学堂，正是为了学这些道理，何来‘有违妇德’？”我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你....你强词夺理！”傅莹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
“我只是在讲道理。若傅小姐觉得我说得不对，不妨引经据典，驳倒我便是。” 我微微颔首
堂内鸦雀无声，连夫子都露出赞许的神色。
“好了，宋小姐说得有理。学问之道，本就不分男女国界。傅小姐，你且回位吧。” 夫子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
傅莹咬着唇，恨恨地瞪了宋瑾芸一眼，转身回到案前。指尖攥着笔杆，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林国女子，竟有如此利的牙尖。
我坐下时，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转头撞进顾澜熙含笑的眼眸里，他递来一张纸条，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说得好。”
我的脸颊微微发烫，悄悄将纸条叠好，藏进袖中。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案上，将书上的 “仁” 字，照得格外明亮。
夜晚
御书房的烛火摇曳，将皇帝的身影投在明黄色的帐幔上，拉得颀长。案上堆叠的奏折旁，放着一卷刚送来的文书，封皮上写着 “今日课业纪要”。
皇帝捻起文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 “宋瑾芸” 三个字上时，忽然停住了。文书里细细记录着白日学堂的争论，从傅莹的发难到宋瑾芸的辩驳，连那句 “女子可以不上战场，但不能不明大义” 都原原本本地誊抄下来。
“呵，这丫头倒是牙尖。” 皇帝低笑出声，指尖在 “有教无类” 四个字上轻轻敲击。他想起宋苍凛当年在玄山说的话“如果夫人为我生的是女儿将来要是不爱红妆爱武装，我也认了，只要她活得明白”。
那时只当是戏言，如今看来，宋苍凛倒是真把女儿教得通透。
“陛下，这宋小姐倒是个有胆识的，敢跟傅尚书的女儿辩驳。”太监总管端着参汤进来，见皇帝对着文书笑，忍不住多嘴
“胆识？这叫通透。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守住自己要的。” 皇帝放下文书，接过参汤。他想起顾澜熙求赐婚时的坚定，忽然觉得这两个孩子，倒是天生一对。
“傅家那丫头，心思太杂。以为靠些小聪明就能赢，却不知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家世容貌，是心里的那杆秤。” 皇帝呷了口参汤，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文书上还写着夫子的评语：“宋姑娘虽为外邦女子，却明事理、辨是非，言辞有度，进退得宜，实乃可塑之才。”
“让她去学堂，倒是个不错的决定。” 皇帝看着这行字喃喃自语
窗外的月光穿过窗棂，落在案上照亮了 “见贤思齐” 四个字。皇帝知道，让宋瑾芸进学堂，或许会引来非议，但看着这丫头在困境里开出的花，他忽然觉得，那些陈规旧俗，偶尔破一破，也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