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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你恼什么 ...

  •   陶官缓缓摇头,她怎么会知道原因呢。

      这是傅羡儿闻见动静醒来,她边朝这边走边说道:“她怎么样了,还活着么?”

      “傅小姐不必担心,子匀还有气呢。”安咏她比较乐观,即使知道齐子匀中蛊。

      傅羡儿立刻反驳:“谁会担心她,一个蠢材罢了。”

      “……可别让她死了,毕竟我的病还得靠她呢。”

      “是。”安咏她勾着唇,手上的扇子轻轻扇着,目光轻轻晃过陶官的面容,不再吭声。

      反正她是没见过不担心别人却守了别人一夜的人。

      陶官放下齐子匀的手腕,叹气道:“毒……病似乎还没发作,眼下就看子匀自己的了。”开口时她注意到傅羡儿在身边,立刻换了说辞。

      傅羡儿走到跟前,皱眉说道:“陶大夫,昨夜镇上的大夫来瞧过,他说齐子匀中的是毒,已经回天乏术了。”怎么到陶官这里就是病呢?莫非那镇上的大夫才学浅薄,诊断错了?

      陶官神色自若:“差不多的,不过子匀不会死,傅小姐请放心。”她说着握住齐子匀的手,挑出一根粗银针对着齐子匀的中指缓缓刺入进去。

      如果说齐子匀中的是蛊,那蛊解恐怕只有齐子匀知道是什么了,现在的目的是让齐子匀醒过来告诉她们,她们才好去找解药给齐子匀服下。

      十指连心,这一针下去齐子匀过来醒过来了,只是脸色依旧毫无兴致,瞳孔也泛着乌青。

      “陶官,你们来了……”齐子匀有气无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子匀,我们现在就来救你。”安咏她不停扇着扇子,自信满满,她家陶官的医术可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

      陶官打断她的絮叨,温声说道:“子匀,解药是什么,告诉我们。”

      “……三里外,药酒。”齐子匀自然听得懂她话里是意思。

      “让小豆子带你们去,在枕头下面……”
      说完这句话,齐子匀支撑不住又闭上了眼睛。

      安咏她按照指示从枕头下面找到胭脂盒,她将盒子捏在手里,说道:“我去去就回。”

      “好,要快。”陶官说道。

      床上的齐子匀身子又开始发起热来,大概又是毒发了。

      傅羡儿听不懂她们的对话,不过大致明白齐子匀是有救了。

      安咏她离开,房间里只剩下陶官、傅羡儿以及素萝,门口还站着冯清。

      小丫头哈欠连天,已经困得站都站不稳,但还是强撑着身子立在一旁。

      “素萝,叫上冯嬷嬷,你们快去休息吧。”傅羡儿看在眼里,语气温和地对小丫头说。

      素萝困,但是不想睡,她还要陪着小姐和齐大夫呢。

      “快去。”见小丫头恋恋不舍的,傅羡儿催促道。“等她醒了,少不得又要忙活,休息好了才能过来帮忙。”

      “是。”素萝听进去了,连忙出去告诉冯清,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陶官微微一笑:“傅小姐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傅羡儿装作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只是不想她们拖累我。”

      陶官轻轻扶起齐子匀,说道:“子匀这身衣服以及这床上的铺盖都得换一换了,不然湿漉漉的会生病的。”

      傅羡儿这才注意到齐子匀出了一夜的汗,再加上冰敷,床头几乎没有干地方,她走过来往上撸了撸袖子,道:“是该换了。”

      “先给子匀换身干净衣服吧。”陶官又说。

      傅羡儿下意识就想叫来素萝,仔细想了想自己起身去衣柜里翻找。

      打开衣柜,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三件常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实在少得可怜。傅羡儿一时有些愣住,她几乎没有见过姑娘家的衣物会这样少,连一条襦裙都没有。

      压下心中的惊讶,她随手取来一件衣服拿过去,陶官一时没有接,默默看向傅羡儿。

      傅羡儿后知后觉,神色冷淡:“本小姐不会给别人换衣服。”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何时伺候过别人,先是守了齐子匀一夜,又是给对方拿衣服,这已经是她的平易近人了。

      陶官表情复杂,叹气道:“那好吧,我来。”

      “只是这件事不能让咏她知道。”陶官补充一句,那个醋坛子若是知道自己给旁人换衣服,肯定会央着自己缠着自己,非得让陶官也给她换衣服不成。

      傅羡儿默默无言,她并不太能理解陶官和安咏她之间的感情,两个女子相伴至今。她听过太多太多关于这二人的流言蜚语,多少媒人上门劝亲。只是最后大家都被陶官的医术所折服,对于旁的议论不再似往日那般难听了。

      可那些言论现在依旧存在的,只是陶官和安咏她都习惯了。

      傅羡儿和世人一样,不能理解两个女人相爱,但她与那些人不同,她不在乎这些。与她无关的事她并不想知道,她没有支持过二人,也没有围剿过她们,她就像一个冷漠的过路人。

      可是渐渐的,她有些理解她们的困难了,毕竟她也曾陷入流言蜚语中,哪怕她是大世家的千金都无法避免遭世人口舌议论,何况这两个普通的女子。

      “我来吧。”她走上前坐到床边,伸出手道。

      陶官笑盈盈地道:“那就麻烦傅小姐了,我会在旁边给傅小姐搭把手的。”

      “不必,我可以。”傅羡儿拒绝,而后笨手笨脚去解齐子匀身上的衣服。

      小心翼翼将齐子匀的衣服褪去一半,齐子匀半边的肩膀和身子暴露在她面前。

      傅羡儿又是一惊,她知道齐子匀是一个很瘦的人,没想到衣服之下这个人更瘦,身上的肉少得可怜,脊背上的骨骼清晰可见,根根分明,像一棵瘦小白杨树。

      轻而易举就将整个人揽入怀。可她又担心,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这个人就被自己弄碎了。

      齐子匀就像一个不被人珍爱过的布娃娃,靠在她怀里任她摆布,故此她的动作越发迟缓温柔,换衣服的时间也格外漫长。

      给齐子匀脱光时,白花花的人儿因为寒冷下意识往她怀里缩着,这一次她没有往日的嫌弃,反而多了几分怜悯,尤其是看见齐子匀额头上的疤痕,那是她干的。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心疼齐子匀。

      等换好后她的额头已经布满一层细密的汗,她一时擦着汗一时在心底嘟囔:“往后本小姐会好好给你补补身子的。”

      这边换好之后,那边的陶官已经找出一套新床单和一床新被褥过来。

      不等陶官说话,傅羡儿主动抱起齐子匀立在一旁等她换床单。

      齐子匀很轻,她抱着并不累,可她还是忍不住说道:“齐子匀,现在你欠本小姐的和比本小姐欠你的要多得多。”

      陶官听完噗嗤一笑:“等子匀醒过来,定叫她往后尽心尽力给傅小姐瞧病,以此报答小姐现在的恩情。”

      傅羡儿微微颔首:“这是她应该做的。”

      一个半时辰过后,安咏她浑身脏兮兮的抱着一坛密封的酒跑进房来,说道:“解药来了。”

      “好,我去拿碗来。”陶官连忙起身去拿碗。

      安咏她则迫不及待去拆药酒,那药酒气味浓烈,尤其是开封过后,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酒味。

      傅羡儿捂着鼻子好奇凑上前查见,就见褐色的酒坛里泡着几只黢黑的大钳子,她看得头皮发麻,几步退到一边:“这是什么东西?”

      一瞬间,她想起来曾经齐子匀给她喝过的药酒,酒里似乎都漂着虫子。

      是毒虫子么?

      安咏她赶紧将坛子盖上,说道:“没什么,里面泡着的应当是些药材吧,我好像看见甘草了。”

      “不,我瞧见是蝎子。”傅羡儿摇摇头,态度坚决。

      “昨个儿的大夫说过,齐子匀这毒是被蝎子蛰过中的。”

      安咏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好在这时陶官回来了,安咏她赶紧岔开话题:“快,先解毒。”

      陶官将碗递过来,安咏她抱着酒坛缓缓往碗里倒,傅羡儿就在不远处捂着鼻子看着。安咏她控制着酒坛,故意倒出几味药材,倒得桌子上都是酒渍。

      陶官忍不住道:“仔细些,别撒出来了。”

      “好。”安咏她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稍微收敛了些。

      之后陶官端着药酒慢慢给齐子匀喂了下去,几息之间齐子匀的脸色果然红润起来,慢慢地眼睛也睁开了。

      “醒了。”陶官忍不住松下一口气。

      齐子匀睁开眼,视线逐渐明晰,入目是陶官和安咏她二人,傅羡儿则站里在不远处。

      “子匀,你可算醒了……”安咏她坐在床边絮叨着。“你那解药可是藏的严实,没有这小宝贝疙瘩只怕我寻个一天一夜都找不到地方。”

      她说着将胭脂盒放进齐子匀的手心里。

      “多谢。”齐子匀语调酸涩,嚅嗫着。

      “这算不得什么,你最该谢的是傅小姐她们,是傅小姐和素萝守了你一夜,冯嬷嬷去寻的我们。”陶官在一旁补充道。“而且你刚才没醒的时候傅小姐可是担心坏了,你的事她一直在亲力亲为。”说罢她笑眼弯弯的看向傅羡儿。

      傅羡儿神色有些不太自然,说道:“谢的话不必说了,想想怎么补偿我吧。”

      说完她走上前,有些生气地训斥道:“齐子匀你真是愚蠢,既然受了伤为什么不回来,还跑去抓药做什么?本小姐不需要你这样的忠心,你将你自己弄成这样反倒给本小姐造成不小的麻烦。再说了,本小姐又不是不给你治,躲在屋里做什么?你要是死了我的病可怎么办?往后绝对不许这样了……”

      她喋喋不休,满是责备。齐子匀却只注意到她眼眶下的两轮弯月。

      守了一晚上么?真的是难为这个千金大小姐。

      “傅小姐说的是,以后不敢了……”齐子匀乖觉回答。

      真是想不到,她这一倒居然有这么多人关心着她,青平城好像还挺不错的,或许她不需要去寻人求庇护。

      倒叫傅羡儿不习惯,她停止唠唠,转身嚷着要回去休息。

      中午,安咏她专门给齐子匀炖了鸡汤。

      齐子匀体虚无力,只好由素萝喂她喝,一碗鸡汤下肚她的气色恢复不少,说话的力气也回来了。

      不多时傅羡儿走进来,意味深长地看了齐子匀一眼。

      齐子匀坐起来,微笑道:“傅小姐。”

      傅羡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叫素萝先出去。

      素萝不明所以,只是感觉到自家小姐情绪有些异常,她乖乖放下碗离开房间。霎时,房间里只剩下齐子匀和傅羡儿两个人。

      傅羡儿往床边一坐,满脸平静的盯着齐子匀。

      “傅小姐?”齐子匀疑惑。

      半晌,傅羡儿目光一凝,缓缓开口:“齐子匀,你到底是什么人?”

      齐子匀直视着她,似乎猜到她会这么问,但她并没有做好告诉傅羡儿自己身份的准备,她不知道傅羡儿晓得她身份后会做什么。

      傅羡儿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回答:“你不说那就我来说。你是蛊师,对不对?”

      齐子匀缓缓点头,又摇头:“我是蛊医,不是蛊师。”

      傅羡儿勾起嘴角,语调轻佻:“能有什么分别?”

      齐子匀皱紧眉:“自然有,蛊师大多是害人的,而我是救人的,我是个大夫。”

      “可你在养蛊,还险些害死你自己!”傅羡儿声音拔高,站起身看着齐子匀。她不明白齐子匀为什么是做这一行的。

      齐子匀无言以对,又道:“我是在为傅小姐你做药酒,你体内中的就是蛊毒,普通药石无法医治。”

      傅羡儿眼中的冷意减去几分,僵持一会儿后她又坐下,抱着莫大的决心说道:“你是蛊医。看在你为我治病的份上我不会报官的,但是等我病好之后你赶紧离开吧,永远不要再回青平城。”

      “我知道。”齐子匀语气沉重,她本想接着这次机会打一个翻身仗,如此看来人们对蛊师连同蛊医的坏印象太过深刻、固执,只靠治好傅羡儿怕是远远不够为蛊医证明。

      之后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傅羡儿多数时候避开齐子匀,只有定期检查身子时才会和齐子匀有接触。

      她特意留下陶官为她调养身子,多数时候是陶官代替齐子匀跟在她身边。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薄待齐子匀,反而让厨房日日炖上参汤燕窝之类的补品送去齐子匀房里。

      这个人太瘦了,这次一病折腾了近半条命,还是得好好补补。

      齐子匀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她并不在乎傅羡儿对她如何看待,她只在乎傅羡儿对她的身份如何看待。

      她没有对不起谁,不该因为她是蛊医被这样特殊对待,而且蛊医也是大夫。

      某次,陶官和安咏她回了一趟城里,素萝刚好在忙,她抓住机会提前在傅羡儿的房门口等候,终于等来傅羡儿一个人。

      傅羡儿一脸疑惑:“你在这里做什么?”

      齐子匀满脸严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递给她,道:“我看傅小姐的病已经在好转,想来不过一年就能痊愈了吧。这是我新调制做出来的药丸,每日一颗可事半功倍。”

      傅羡儿接过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在手心里,那药丸通体乌黑,闻着还有一股奇怪的酸涩的怪味。

      “这是拿什么做的?”她皱着眉下意识问道。

      齐子匀神色淡然:“我是蛊医,自然是拿蛊虫捏出来的。”她故意这么说,想看傅羡儿的表情。

      傅羡儿的脸色明显一沉,带着怪异的眼神重新审视着手里的药丸。

      “能吃么?”再三犹豫,她问道。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和齐子匀调制的药酒,那药酒味道浓烈,又带着甘苦和酸涩的味道,她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酒,而且里面还泡着瘆人的整块半块的蝎子,要不是看齐子匀喝完马上就解了身上的毒,她看都不想看见那东西。

      现在齐子匀又做了个药丸,又是拿虫子做的,她没见齐子匀吃过,自然不敢尝试。

      齐子匀语气幽幽的,轻飘飘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傅羡儿抬起头瞬间炸毛:“齐子匀你想害我是不是!”

      齐子匀又气又委屈,一甩袖袍背过身去,恼火道:“傅小姐摸摸自己的良心,从我给你治病开始到现在已有数月,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傅羡儿微微一愣,这么久过去,她似乎是第一次见齐子匀发火,而且还很委屈似的。

      她平静下来,问:“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子匀更气了,转过身看着她,气得脸色通红:“我是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倒要问问傅小姐你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傅羡儿被她这气势吓得后退,瞬间也有些恼火。

      “从前你们傅家猜忌我是因为我的神仙水害了你,好,我认,我也治好了傅小姐的炎症。过去这么长时间你依旧对我心存芥蒂我也无所谓。可为什么我已经将底都交给你了,你却因为我的身份这样待我!”齐子匀越说越生气,缓步向前,逼得傅羡儿一步一步往后退。

      “你将陶官她们留下,对我唯恐避之不及,却依旧要我治你的病。你不信任我大可以送我去见官,却还要用我。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妄傅家还是大世家,做人做事就是如此对不对!”

      “放肆。”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到齐子匀脸上,傅羡儿气坏了。“不许你侮辱我们傅家!”

      一巴掌,齐子匀的脸很快多出一个巴掌印,火辣辣的痛感拉回她的些许理智。

      “齐子匀傅家待你不薄,本小姐亦然。本小姐要是过河拆桥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么。”傅羡儿冷声说道。“若是旁人,我早命人乱棍打出去了,要不是看在你为我治病尽心尽力是份上,我岂会放过你。”

      她真的气炸了,枉费她日日命人熬粥炖汤给齐子匀送过去,那些食材哪个不是金贵奢侈的贵物,连她自己都不能保证每天都能吃到。这个白眼狼居然不知好歹敢当着她的面这么诋毁她家的名声。

      齐子匀眼眶通红,一字一顿说道:“你可以送我去见官,但你不能因为我的身份如此轻蔑于我。”

      傅羡儿气得脑仁疼,深吸一口气道:“我没有轻视你。以前是出于误会,现在的我没这么想过,你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如果我真的轻视你看不起你,你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待着。”

      真的是,这个人不是一直都很机灵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死板这么轴。她做什么了,就因为陶官么?

      “是你自己说我心火太大不利于病,我才留下的陶官。”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何时躲着你了?我有按时吃你的药,你天天与那些虫蛊为伴几天不见人,我不打扰你,留下陶官为我调养身子有什么不行的?你恼什么,你很想见到我么?”

      齐子匀被怼的哑口无言,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傅羡儿气极反笑,她真的是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人。

      “让开!”她一把推开齐子匀,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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