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齐子匀中蛊 ...

  •   齐子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她感觉自己踩在棉花上,面前的路软得不行,视线也越发迷糊,她有些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只知道自己好痛,脚下所过之处是滴落的汗水。

      走进房间关上门,齐子匀终于撑不住整个人靠在门上大口喘息着,身上已经没了力气,衣服里里外外都被汗水浸湿。

      她将门栓插上,抬起手指去解身上的外衣,才解开衣服就自动滑落掉到地上,她连捡衣服的力气都没了。跌跌撞撞走到床边躺下,耳晕目眩,右手整条手臂痛得麻木,眼皮早已睁不开,分不清是累的还是痛的。

      她好困,可因为疼痛又睡不着。

      在蝎子毒的折磨下她痛得晕厥过去,不省人事。半刻钟不到又被痛醒过来,再晕,再醒,接着又昏将过去,反反复复将她折磨得快要死过去,浑身冷热反复,汗水打湿了被衾,如同屋里下了一场雨。

      齐子匀的眼前雾蒙蒙一片,直至再度失去意识。

      大厅上,傅羡儿将那张揉皱的方子摊开放在桌面上,还有与之对应的药材。看着两位大夫:“麻烦二位辨一辨,这方子可有异常?”

      两位大夫都是年近半百的老人,是镇子上有些名气的大夫,只看一眼药材便纷纷给出结论。

      “小姐,这就是安神丸。虽然和平时的药方有些差异,但效果都是一样的。”

      “不错,这方子里的药材简单,但安神的功效俱佳。老夫行医数十年,不会看错的。”

      两位大夫说着眼也不眨地盯着药方,好的方子他们当然想多学上一学。

      傅羡儿心知这两个大夫不会骗她,再想起齐子匀今日在她床前的低喃,应当不会坑害她。

      她松下一口气,又道:“本小姐进来总觉得身子不适,还请两位瞧一瞧我的病症。”

      两位大夫有些迟疑,他们听闻过傅二小姐的病情古怪,多少名医都探不出病因,他们两个不过是镇上的小小医师,学术浅薄哪里看得出来。

      不过傅羡儿开出的诊金极高,两个大夫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上去一试。结果无一都是脉象平稳不知原由。

      傅羡儿无奈将两人打发走,撑着脑袋发着呆。

      “素萝,将药煎了。齐子匀呢,怎么不过来见我?”

      素萝收好药方:“小姐,齐大夫好像身子有些不舒服,回房歇着去了。”

      傅羡儿无奈作罢。

      直到傍晚齐子匀都没走出房门,素萝提着一个食盒在门外踌躇,傅羡儿从隔壁走出来,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说道:“她还没起来么?”

      素萝点点头:“饭菜已经热过三回了,齐大夫的门还是敲不开。”

      傅羡儿沉吟片刻,走上前拍门:“齐子匀,天暗了。”

      “齐子匀。”

      “齐子匀……”

      一连喊了许多声都不见回应,傅羡儿有些恼了,她一个主人来叫齐子匀起床已经是很给对方面子了,没想到得到的结果是一盆冷水。

      她气得重重拍了一下门,对着房门大声道:“既然不开门,那今日就别吃饭了。素萝,把饭菜拿去倒掉。”

      素萝知道此刻的小姐是故意说给房里人听的,她点头称好,随后将食盒提去厨房。

      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动静,傅羡儿彻底不耐烦,转身回房不再理会。

      两个时辰过去,夜色深沉,明月高悬,冷冽的月色透过窗户洒进房内,映在床上那人毫无血色的脸上,看起来格外瘆人。

      齐子匀睫毛微颤,缓缓醒转过来。体内的蝎子毒此刻冷静下来,她的身体虽然不再疼痛,却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寒冷,仿佛置身于千年不化的雪山之巅,整个人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她从床上坐起来用被子裹紧身子,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渗出,擦都擦不完。

      尚处在混沌之中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使得她整个人只是望着月色发呆。

      等意识逐渐恢复,齐子匀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穿着鞋子往外走去。她需要去拿药酒解毒,不然等会体内的毒再度发作将又是新一轮的折磨。

      只是眼下她身子太虚弱,加上身上裹着被子,走几步就已经喘得不行,等她打开门踏出去时身上又起一层薄汗。

      一阵凉风刮过,寒意刺骨,齐子匀忍不住打出一个喷嚏,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咳嗽。

      “齐子匀?”隔壁房里的油灯还亮着,傅羡儿穿着夹衣手里提着一个灯笼走出来。

      齐子匀心头一紧,顾不得咳嗽赶紧朝外面跑去。

      等傅羡儿走出来,就见一个裹得跟团子似的人艰难的朝远处跑。她满头雾水,几步就追了上去。

      她一把拉住那“团子”往自己跟前一拽,就见齐子匀满头是汗,脸色惨白,嘴唇更是看不见一丝血色。她吓得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喊不出声音,手里的灯笼都差点落了地。

      齐子匀连忙转过身去,又是止不住的咳嗽。

      傅羡儿回过神来忍不住皱眉大声骂道:“齐子匀你是不是有病,大晚上这副样子是要做什么?裹这么厚实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节气,马上就是惊蛰了。还有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擦了什么东西?”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画面,只有将一切归咎于齐子匀在故意整蛊她,这一切才说得通。

      齐子匀此刻哪里还有力气与她辩,只一个劲要离开,她必须去取药酒了。身上的寒意在骤减,这意味着体内的毒又开始发作,到时候又是一轮痛不欲生。

      “我有事。”她语气十分疲倦,侧身就要离开。

      傅羡儿见她脸上的汗水还在不停往下滴,一边上手一边催促:“快将被子脱了,这么热的天裹这么多,你中邪啦?”

      齐子匀已经没有力气了,她这么一扯被子就全被扯开,齐子匀穿着单薄,一阵风刮过整个人止不住的哆嗦,整张脸也开始抽筋,牙齿开始打颤。

      手臂又开始腹痛,因为从早饭过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空腹之下胃也开始抽痛。齐子匀不得不弓着身子艰难移动着往外走。

      三里,只要坚持走三里就没事了。

      她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一个劲往前,脚下的路却越来越难走。

      傅羡儿整个人愣在原地,她只看见齐子匀似乎很冷一般抱着不停颤抖身子摇摇晃晃在往前走。

      她真的有些害怕了。

      几步轻松跟上去扶住齐子匀,看到对方因为痛苦变得扭曲并逐渐呆滞的脸,傅羡儿说话都在颤抖:“齐子匀你怎么了?”

      齐子匀听不见她说话的声音,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眼前一黑整个人已经没了意识,只是腿还在不听使唤地向前走,身子却已经朝着一边栽倒下去。

      傅羡儿赶紧一把抱住她,一瞬间仿佛一块冰块落入怀里,吓得傅羡儿一激灵,手上的灯笼滚落在地,陡然熄灭。

      昏暗中,傅羡儿抱住不省人事的齐子匀跌坐在地,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齐子匀!你别死啊!”

      “来人啊,快来人啊……齐子匀……”

      深夜,冯清骑着快驹马不停蹄朝着山下的镇子赶去。

      房间内素萝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给齐子匀擦身上的汗,傅羡儿吓得说不出来话,站在在一旁呆愣的看着这一幕,她从未见过这种事。

      “小姐,齐大夫身上好烫。”素萝皱着眉满目担心。

      傅羡儿抿紧唇没有说话,只是凑上来摸了摸齐子匀的额头,之后又退到一边站着,始终没有开口。

      避暑山庄只有她们几个人,冯清去了镇上,做饭的妈子年纪太大傅羡儿没有派人去叫她,胜泉在厨房烧热水,房里只有她和素萝两个人陪在齐子匀身边。

      以往她是被照顾的那一个,她何曾照顾过别人,遇见这种情况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连话都说不上来,只在一旁站立着绞着手指,半晌才说道:“等大夫。”

      很快两个大夫就到了山庄,一个是齐子匀下午见过的掌柜,一个则是那医馆里的大夫,大夫比掌柜长个十岁,从马上下来后脸色十分难看。

      “这大晚上的,真是要了老夫的老命。”

      他们原本已经休息,没想到突然来了个嬷嬷在外头不停敲门,掌柜的因为睡在店里所以开了门。

      没想到那嬷嬷十分着急,抓着掌柜催促着对方上马去救人。

      掌柜原想拒绝,但嬷嬷说她镇上的医馆她都挨个敲遍了,只有他们有人开门。掌柜没有法子,他只是个抓药的,便回屋去叫睡在里屋的大夫。

      医者仁心,两个老人才点头答应就被催着乘上一匹马,还没来得及问话嬷嬷一掌打在马的身上,马儿跟疯了似的就跑起来。

      两个老人相互依偎死死抓住缰绳才不至于被甩出去。

      眼下终于下马,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未觉得脚下的泥土那样亲切厚重过。

      门口的动静引来本在厨房打瞌睡的胜泉,胜泉连忙将二人引进山庄。

      “小姐,大夫到了。”胜泉在门外敲门。

      傅羡儿赶紧戴上面纱,素萝起身去将两位大夫迎进门。

      “快,大夫,快来看看这个人的情况,她会不会死。”傅羡儿压下心头的紧张,镇定说道。

      大夫应声,和掌柜一起走到床前,床上的齐子匀满头大汗,嘴唇发乌,气息微乎及微。

      掌柜吓得眼睛睁大,指着齐子匀说道:“这……这不是白天的那个姑娘么,她果然已经死了?”

      “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傅羡儿走到跟前问。

      掌柜说道:“这姑娘白天来铺子里买药时就是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受过什么重伤。我还给她拿了几块冰块呢。”

      傅羡儿听完眉头紧皱,怪不得齐子匀回来说累了。这家伙,受伤了为什么不说出来,到底在躲什么?

      她说道:“麻烦大夫给仔细瞧瞧。”

      大夫点点头上前去给齐子匀把脉,掌柜就跟在身边观察。

      大夫将齐子匀的手拿出来准备把脉,蓦地发现手掌整个肿胀起来,宛如一个大馒头,半边的手掌已经完全呈现乌黑色,在手掌侧腹的位置看到了伤口。

      “这……”大夫睁大眼睛站起来,缓缓摇头。

      傅羡儿紧紧盯着齐子匀的手,她也是才发现齐子匀伤在手掌。夜晚灯光昏暗,加上齐子匀脸色太过苍白可怖,她和素萝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齐子匀手上的伤口。

      不知怎的,一股愧疚之意涌上心头:“大夫,她这是怎么了?”

      大夫摇摇头:“这脉象我竟摸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看这伤口似乎是毒蝎蛰过的,可这山上的毒蝎再毒也不该厉害到此种地步才对。”看着濒死状态的齐子匀,大夫眉头越皱越深。

      奇怪,真的是太奇怪了。

      “大夫,你都没有开始施救,怎么知道不行呢。”傅羡儿皱眉,如果齐子匀是被蝎子蛰了,那也不至于无从下手啊。

      大夫耐心道:“小姐有所不知,这姑娘的脉象太弱,我摸不出来具体,再加上这蝎毒不同寻常,霸道无比,普通的解毒剂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如果我师弟所言非虚,这姑娘白天就被蛰了,直到现在,只怕毒素已经侵遍全身,回天乏术。”

      一句话已经给齐子匀宣判了死亡。

      傅羡儿听得心脏咯噔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表态。

      素萝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齐大夫还如此年轻,她怎么能这样白白死掉呢?”

      两个老人相视一眼无奈叹气,默默离开。

      胜泉走过来给完银子,之后驾着马车将二人送下山去。

      这会冯清已经从外面赶回来,她还来不及休息,傅羡儿便上前说道:“嬷嬷,这儿的大夫治不好她,麻烦你快马加鞭赶回城去,请陶官请来。”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出她眼眶微红,眼底带着几分怜悯。

      “是。”还没喘口气的冯清转身又走出去骑马往城里赶。

      吩咐完傅羡儿转过身看向床上的齐子匀,素萝趴在旁边泪声俱下,抽噎不止。

      不知是被小丫头的情绪感染还是被大夫口中的“无力回天”四个字镇住,她默默流下眼泪,又倔强擦去,走到床边有些生气的道:“齐子匀,你既然身子不舒服应该马上回来才是,还去买什么药?既然回来了又为何不说?本小姐在你眼底是那样心胸狭隘之人?会不给你治的么!?”

      连声问责过后,齐子匀突然恢复些许意识,她的脑袋朝着这边垂下,眼皮微微翕动,却怎么也睁不开。

      傅羡儿见她有意识,立刻坐到床边掖着她的领口,带着哭腔说道:“齐子匀,我知道你听得见本小姐说话。你听好了,你答应过我们傅家一定会治好本小姐的,如果你现在死掉了就是失信,就是骗子!你要是敢死……本小姐就命人到处传言说你是混账、大乌龟,叫你死了落不得好名声。”

      这些话吵得齐子匀睡不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耳鸣声盖过了心跳声,太阳穴也是一鼓一鼓的胀痛。

      “……别这样。”她虽然看不清对方是谁,但听到这些话大概也能猜到是谁说的,凭着感觉她抓住了傅羡儿的手。

      她的手很烫,手心也全是汗,傅羡儿忍不住想抽出手,但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到底是忍住了,说道:“既然不想那就千万不能死,听见没有。死了就是大骗子,是乌龟大王/八。”

      “冰块……给我……冰块。”齐子匀努力从嘴里挤出字音。她现在需要降温,需要熬过这一轮蝎毒的发作,这样她才能去拿药酒解毒。

      “快去拿些冰块过来。”傅羡儿认真分辨她说的话,朝着素萝吩咐道。

      素萝擦了擦眼泪赶紧起身去拿冰块。

      冰块拿过来,傅羡儿却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冰块,只能先往齐子匀的额头上放一块,随后就是她的手掌里,并趁机把手从齐子匀手里抽出来。

      齐子匀被冰得一激灵,张着嘴想说话,很快嘴里又被人塞进一块冰来。

      齐子匀:“……”

      傅羡儿突然顿悟,明白过来冰块要敷在伤口上,之后便让素萝去找一块布来,最后干脆就把齐子匀床头的发带扯过来将冰块绑在伤口上。

      齐子匀便在这种冷热交替下挨过一夜,傅羡儿和素萝在她身边守了一夜。

      第二日天将大白,冯清赶着马车总算赶回来。一下车便领着陶官和哈欠连天的安咏她赶到房间里。

      彼时傅羡儿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素萝还强撑着精神守在床边给齐子匀扇扇子,齐子匀双眼紧闭,睡得不是很安稳。

      陶官没敢打扰傅羡儿,第一时间走到床边查看齐子匀的情况,安咏她则接过素萝手里的扇子替换了她的活计,她云淡风轻道:“好了,你快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素萝眼眶红肿,底下是两道黑眼圈,她吸了吸鼻子点头道:“安大夫,陶大夫,你们一定要救活齐大夫啊。”

      “放心吧。”

      二人谈话之间,陶官已经在上手为齐子匀做检查。

      一番望闻问切下来,陶官捏着齐子匀的右手。眉头紧皱,脸色沉重。

      “怎么了官官?”安咏她忍不住发问,陶官很少会有这种表情。

      “子匀中的是蛊,我……救不了她。”

      安咏她大吃一惊,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中蛊?子匀可是蛊师啊,她怎么会中蛊呢?”因为避讳不远处的傅羡儿,她语调压得极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