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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病在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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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下来后一连几天都不见齐子匀的人影,与此同时院子每天都会多出一个簸箕或者锅盖,上面晾晒着一些傅羡儿叫不出名字的药材。
见此情景傅羡儿微微挑眉,心满意足:“她倒还算尽心。”
她不知道的是齐子匀在离避暑山庄不远处特意挖了一个洞穴,里面养着她新抓的一些毒虫。她每日拿药材浸泡它们,一边消磨它们的野性一边控制它们的毒性,最后化为己用。
这个过程十分漫长,消耗耐心,稍不注意被咬伤就是死路一条,但如果养成了在救人方面可是罕见的良药,千金难买。
如果她可以调制出万能的解蛊剂,或许傅羡儿的病也就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过程或许有些艰难,毕竟需要人试药,她只能什么都试一试。
而且还不能让人发现,因此齐子匀特意挑选了距离避暑山庄三里远的偏僻地方,每天避开与其他人见面,早出晚归在外面忙活。
不过一连几天见不到人,齐子匀担心那疑心病的茱萸大小姐又担心她跑了。于是忙完手头的活计,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傅羡儿门口侯着。
素萝一打开门就被门外的齐子匀吓了一大跳:“齐大夫,你怎么在这里?”说话间她还瞄过一眼门外,这会天才将亮,扫地的家丁都还没起来呢。
齐子匀怀里抱着一个小药箱,说道:“我来给傅小姐检查身体,傅小姐醒了么?”
“小姐还在睡,要不晚些时候?”素萝回道。
齐子匀一听,嘴角微微上弧,她从素萝身边越过,说道:“没事,我现在叫傅小姐起床。”
“齐大夫,小姐不喜欢别人打扰她休息我已经提醒过你了。”素萝在她身后语气极快抛下一句话,都不带大喘气的。紧接着就赶紧跑走了。
齐子匀被她的反常吓了一跳:“这丫头……真是朝气蓬勃。”
说罢她走进房间,素萝的床一进门往里走几步就能看见,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床单上连褶子都看不见。中间横着一个屏风,齐子匀越过屏风就是傅羡儿的床了,床上的幔帐依旧挡着严实,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齐子匀走到床边先试探性地拍了拍幔帐,见傅羡儿睡得沉她便轻轻猫着腰凑近身子,突然大声喝道:“傅小姐!起床了!”
床上的人突然弹坐起来,猛地拉开帘子,浑身虽然透着惊醒过来的朦胧倦意,直到看到齐子匀的脸,她眼中的朦胧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
齐子匀是个识时务的人,见此情景她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傅小姐,我来给你检查身体。你现在方便么?”
傅羡儿瞬间炸毛,一把将齐子匀拽倒在身边,自上而下俯视着她,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齐子匀,你很闲是不是,本小姐最近对你是不是太纵着了!”她气得几乎要骂人,谁家好人天才刚亮就跑来扰人清梦,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出去!”她恨不得一脚将齐子匀踹出门去。
“好的。”齐子匀笑容温和,不紧不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朝外面走去。
直到房门吱呀关上,傅羡儿才喘着怒气又躺回床上。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齐子匀蹑手蹑脚钻进来,轻轻移动到床边将幔帐轻轻掀起一个角来。
傅羡儿此刻睡得安稳,对于此事毫无察觉。
以防万一,齐子匀避开她的脸轻轻捏了捏傅羡儿的耳朵,后者依旧不动,只有沉稳得令人安心的呼吸声传来。
齐子匀彻底放下心,拨开傅羡儿的手开始把脉,看那手法依旧是在寻找蛊虫。突然,她将手拿开,不可置信般盯着傅羡儿的脸,久久无法回神。
深吸一口气,似乎为了验证某种猜测,她将手探到傅羡儿领口的位置,轻轻去拨开她的衣服,动作缓慢至极生怕将对方惊醒。
这时傅羡儿似乎有所感应般睫毛不停颤抖,眉头也跟着紧蹙。见她在动,齐子匀赶紧收回手去怀里掏出来一个翠色药瓶。
这是她特意备的,只需要拿到睡眠者的鼻子下让其闻一闻,就可陷入深度的昏睡当中。她这次把控好了剂量,估算着能让傅羡儿睡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转醒过来也就到了早饭时间,没人会起疑的。
她打开药瓶,一股温和带着甘草香的味道从瓶子里发出,她将食指伸进去扣出一小块白玉似的膏子,伸到傅羡儿鼻息下轻轻一点将膏子点在对方的人中之间,小声念叨:“虽然这法子看起来古怪,但我这是为了傅小姐你好,暂且忍一忍吧。”
药效来的很快,眨眼间傅羡儿便不再乱动,齐子匀见状收起药瓶,将手指上的残余药膏随便往袖口一擦,壮着胆子去拨开傅羡儿的衣领。
虽然对方现在处于昏睡状态,但齐子匀的动作依然小心翼翼的,一方面她有道德操守,一方面是她记得傅羡儿似乎不喜欢别人碰她的脖子,她担心万一把人惊醒她就死定了。
衣服撩开,里面先前新生的水痘果然已经痊愈,连痘印都不曾留下。
齐子匀忍不住轻笑一声:“果然如此。”
随后她将衣领复归原位,嘴角处是掩藏不住的欣喜。
按理来说中蛊者身上的蛊毒在没有蛊解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好转的,只能通过药物去压制蛊毒蔓延。可她方才给傅羡儿把脉时还是没有发现蛊虫的踪迹,不仅如此,傅羡儿体内的蛊毒较上次竟有所消退。
齐子匀本来觉得不可思议,后来猜想到一种可能性,也就是傅羡儿身上并没有蛊虫,她这个蛊毒应当只是不小心碰到近似蛊虫的东西被其咬伤染上的。
虽然和中蛊很像,但毕竟差点火候,只能折磨人却杀不死人,只要稍微懂些行当的蛊师都能解开,偏偏是她这个半桶水的蛊医遇上,所以才浪费这么长时间。
回想起第一次为其把脉,明明已经很接近真相,她却因为怀疑自己的能力而错过,导致拖了这么久。
这算什么,算她医术精进还是依旧糟糕透顶?
齐子匀忍不住一阵苦笑,她此刻算是领悟到了。
陶官说得对,医者最忌自轻自贱,简直是害人害己。
她看向床上的人,微微叹息:“傅小姐,其实你中的毒并不严重,只是你心火太重,戾气积攒在体内横冲直撞,故而加重病情。如今出来散心,心火在散,病也在自愈。”说到底傅羡儿的病最大原因还是她自己造成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也算是“知己”了。
她一时掏出针灸袋和胭脂盒,一时握住傅羡儿的手指,低头喃喃道:“我现在给你疏通经脉气血,相信不出一年你体内的毒就能尽数散去,等毒散了病自然也就好了。只可惜不知道伤你的是什么东西,若是能找到并做出药引子下药,不出一个月就能痊愈。不过没关系,顺其自然就好。”
说话间她已经拿出银针扎进傅羡儿的中指里,傅羡儿的手指倏然抽动很快又恢复平静,睫毛在不经意间跟着颤了颤。
齐子匀打开胭脂盒取出小豆子,低声说道:“快去吧,半个时辰后记得出来。”
之后齐子匀担心药剂太少又将瓶子打开直接把瓶子对着傅羡儿的人中转了几圈。
半个时辰之后,傅羡儿的食指突然滴出几滴鲜血,幸好齐子匀提前做好准备拿帕子包裹着。
只见一只血色的小虫子从鲜血里探出来,齐子匀将其接住放回胭脂盒,迅速清理完现场后飞也似的离开。
一个时辰过后到了吃饭的时候,一切按照齐子匀预想的发生,傅羡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她在心中长舒一口气,小口喝着碗里的白粥。
殊不知一旁的傅羡儿时不时将目光瞟向她的方向,傅羡儿放下碗不动声色问道:“我听素萝说早晨你来给我检查过身子,我怎么不知道?”
齐子匀早料到她会这么问,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那时傅小姐不是让我出去么,所以还未检查呢,一会用过饭我再来给小姐检查身子。”
傅羡儿吃好了,擦着嘴意味深长道:“是该好好看看了。今早在睡梦中时我总感觉有人在摸我,身上也有什么东西在爬呢。”
齐子匀一听脸色僵了一瞬,莫非是她药剂量少了没有效果么?她怎么感觉傅羡儿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
“……是、是么?”
“不过睡得还是挺舒服的,身心愉快。”傅羡儿话音一转,看向齐子匀微微挑眉道。
之后她再没说话,戴着面纱先一步离开饭桌去了房间。
虽说这避暑山庄只有她们几个人,但傅羡儿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因此平日里总戴着面纱,只有睡觉和吃饭时才愿意摘下来一会子。
齐子匀吃过饭后赶紧跟上去,傅羡儿和素萝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一前一后走进房间。
傅羡儿倚在床上,目光一直盯着齐子匀,齐子匀不慌不忙走到身边,认真为其把脉,既然要做戏那肯定是要装得像一点。于是她佯装皱眉,思考,抬眼,啧声,表情那叫一个生动。
傅羡儿静静看着她表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转瞬即逝,她皱着眉担心道:“我这病还有得治么?齐子匀,如果治不好我那你打算怎么办?”
齐子匀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今天的傅羡儿似乎有些古怪,以往她对自己都是爱搭不理的,偶然两次心情不错也只是眼底含笑瞥她几眼,过后也不会搭理她。今天她似乎过分关注她,打一进房间开始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来瞧她的病况导致的?
看来她还是不能太沉浸在养蛊之中。
把过脉后她放缓语气温声回道:“傅小姐别担心,你的病情很稳定,我一会就给你开方子抓药。”
傅羡儿沉默不语,看着齐子匀坐在一旁的案前拿出纸笔洋洋洒洒写下一篇方子,然后拿过去给傅羡儿过目。
傅羡儿并不懂医术,不过这一年来见过不少方子多多少少也知道有些药材是干什么的。
她仔细端详一遍,似乎是安神的方子。她将药方递给齐子匀,齐子匀收起来塞进怀里,说道:“有些药材山庄上有,有些我得下山一趟,我很快就回来。”
傅羡儿点点头,由她去了。
以往避暑山庄都是有专人每天固定上来送蛋肉果蔬,现在只有她们几个人,所以变成冯清和扫地的家丁胜泉清晨一起下山去采购。
齐子匀走后傅羡儿将冯清叫到身边,嘱咐她避开齐子匀从小道下山去请两个山下的大夫上来,记住要比齐子匀快。
冯清点点头,出门运动轻功离去。
齐子匀虽然没什么武功,但她有一样绝世轻功莲花步,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她仗着自己脚程快先绕开众人钻进厨房摸走了一坛酒,之后直奔三里之外自己的小天地。
搬开洞口的石头,里面整齐放着三个大小不一的坛子,几个坛子整个埋在坑里,只露出一个坛口,坛口上只绑了一块薄薄的布,布上扎有三道窟窿。她将其中最大的坛子挖出来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活物被惊得乱动发出窸窣的爬行声和鸣叫声。
打开坛子,里面装了数十只黑蝎子,原本不止这么多的,只不过它们在这坛子里撕咬打斗,已经死了近三分之一的蝎子,而死了的蝎子则被尚存活的同类吃掉,仅剩些残肢存留。
养了三五天的毒性应当十分强烈,用来泡药酒最最合适。思及此,她将身上的酒拿出放在一旁,随后折断两根树枝充当筷子去夹那些蝎子。
一只只蝎子落入酒坛,它们在里面挣扎甚至打架,最后沉入坛底,坛子里的酒水翻滚不停冒着泡泡。
光顾着抱起酒坛欣赏自己的作品,一只大块头的黑蝎子突然从身旁的土坛子里爬出来,突然跳到齐子匀右手的手臂上猛地将毒尾刺进手掌侧腹。
突然袭来的剧痛吓得齐子匀顿时跳起来,那只毒蝎子被甩飞出去,朝着一个石头缝里钻。
齐子匀眼疾手快捡起一块石头朝它砸去,瞬间将其砸中,蝎子在地上滚过几圈腿脚朝上缩成一团,只有时不时颤动的脚证明它还活着。
齐子匀一边去吸手上的毒一边将蝎子捡回扔进土坛子里,随后去地洞里取解毒的药剂敷在已经发黑发乌伤口处。她匆匆将几味药材扔进酒坛里然后封好口子,之后将两个坛子都埋进洞口并移动石头封住洞口。
做完这一切后,她的脸色惨白意识也变得有些恍惚,那蝎子已经是半只蛊虫,被蛰上一口整条手臂都剧痛无比,痛感深入骨髓。
齐子匀疼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她已经擦过药但疼痛感依旧还在,需得等到晚上拿药酒浸泡过后手臂里的毒才能清除。
在地上静坐缓上一会儿之后齐子匀才直奔山下,她现在被毒蝎子蛰伤不能空有内力却不能运行轻功,只得步行下山,再加上手臂带来的剧痛,这一路她走走歇歇如在丹炉里熬煎,终于撑着抵达山下的镇子里。
走进一家药瓶,齐子匀说话声音都嘶哑无力:“店家,……抓药。”她说着从怀里取出来药方递给店家。
店家是个五十岁的鬓发花白的老人,此刻正在打盹,睁开眼见一个脸色惨白如纸姑娘站在面前,吓得他魂儿都丢了一半。
“鬼呀!”
等他看清是个大活人时才不停抚着胸口喃喃不停:“姑娘你……大白天怎么吓人呢?老夫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折腾呀。”
齐子匀只觉得无比乏累,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了,她上前几步将方子放在柜台上:“抓药。”她指着方子上被圈起来的几味药材。
店家走去抓药,齐子匀几乎快要撑不过来,咬着牙掐着手心迫使摇摇欲坠的身子能好好站立着。
“姑娘,给你,拿稳了。”店家看出来她神色不太对,嘱咐道。
“多谢。”齐子匀点头,短短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抬起头,又道:“店家,有冰块么?”
店家随后取来两块递给她,齐子匀将一块塞进嘴里,一块则贴在伤口上,付过钱后朝着外面走去。
上山的路比下山的路要难走许多,加上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半道上冰块就已经融化。齐子匀只能凭意志力强撑着上山。
原本一个时辰就能走一个来回的山路她走了足足两个时辰。
另一边冯清已经带着两个大夫在厅上等候多时,傅羡儿带着面纱坐在主位上,目光一直盯着外头,心下不由疑惑。
好在齐子匀回来了,她低着头侧着身子有气无力的走到素萝身边,尽量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将一包药和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药方塞进素萝手里,说道:“去煎,我需要休息。”说完头也不回,朝着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