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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消毒水味的黄昏 抢救室的红 ...

  •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像枚生锈的图钉,死死按在梁砚秋的视线里。

      走廊窗户开着道缝,风裹着外面炸串摊的孜然香钻进来,却盖不住满鼻腔的消毒水味。梁砚秋坐在塑料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书包侧袋里的酸豆角饭盒——早上爸爸老梁把车停在路口,按了两下喇叭喊她“秋秋”时,铝箔盖还烫得她缩手,现在隔着布料摸过去,只剩一片温凉。

      “秋秋,喝点水。”苏晓雨把拧开的矿泉水递过来,瓶身上的标签被捏得起了皱。她刚去楼下买水,裤脚沾着点路边的细沙,是边境小城风里常带的那种,干干的,带着点土腥味。

      梁砚秋没接。她盯着抢救室的门缝,里面仪器的滴答声像被放慢的秒针,钝钝地敲在耳膜上,跟学校广播里《舞动青春》的节奏完全搭不上。

      “警察去家里看过了,”苏晓雨的声音有点抖,“说厨房菜篮子里有野菜,听说是……邻县山上采了送来的。”

      “邻县的山?”梁砚秋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我妈连超市包装好的野菜都不碰,说‘认不得的东西不能往嘴里放’,怎么会留着别人送的?”

      上周老梁开车接她放学,路过客运站时还念叨:“边境这边人来人往的,陌生人给的东西别接,当心有猫腻。”那时他正调着车里的收音机,放的是本地电台的民乐,弹布尔的调子脆生生的。

      苏晓雨的手顿在半空,突然把矿泉水往桌上一放:“肯定是有人搞鬼!我让我爸去客运站问问,今天谁往咱们小区送过东西!”她的高马尾晃了晃,校服上的跆拳道徽章蹭着梁砚秋的胳膊,凉凉的。

      梁砚秋看着她,突然没力气说话了。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得墙上的输液管轻轻晃,像一串悬着的问号。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开了,护士推着治疗车走出来,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带起更浓的消毒水味。梁砚秋胃里一阵翻涌,早上吃的酸豆角炒饭好像还堵在喉咙口,混着车里那阵民乐的余韵,变成说不清的酸涩。

      “梁志国、刘梅的家属在吗?”护士扬声问。

      梁砚秋噌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椅子腿上,发出闷响。苏晓雨赶紧扶住她:“在这儿!”

      “病人情况不稳定,”护士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清单,“家属准备一下,可能需要……”

      后面的话梁砚秋没听清。耳朵里嗡嗡响,眼前闪过老梁开车时的侧脸——他总爱把车窗降下一半,让风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说“边境的风提神”;闪过妈妈给她缝书包带的样子,针脚歪歪扭扭,却在接口处绣了个小小的“秋”字;还有昨天晚饭时,一家人围着桌子啃烤鸡腿,爸爸说等她期末考得好,就开车去邻县的山脚下,找个有溪流的地方野餐,妈妈已经开始数要带几盒腌黄瓜。

      “不可能是意外。”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股拗劲,像边境冬天冻得发硬的土路,“晓雨,你帮我个忙。”

      “你说。”苏晓雨立刻站直,像随时要冲出去的小兽,校服拉链拉得老高,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去我家看看,”梁砚秋的指尖在书包上抠出浅浅的印子,“我书桌第三层抽屉里,有个蓝色笔记本,记着我爸妈最近见了谁。”

      上周她闲得慌,想写个边境生活的小故事,让爸妈每天跟她报“今日见了谁、做了啥”,老梁还笑她是“家庭书记员”,说等写完了,拿去给楼下修鞋的大爷当解闷故事听。

      苏晓雨刚要应声,抢救室的灯突然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疲惫像化不开的墨。梁砚秋的心跳瞬间停了,看着医生的嘴在动,却像隔着层被风吹起的纱,什么也听不清。

      直到苏晓雨突然抱住她,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校服上,她才听见自己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被堵住喉咙的呜咽,混着消毒水和远处飘来的孜然香,漫过这个有风的黄昏。

      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隐约还能想起广播里“整理运动”的调子。梁砚秋想,原来有些事就像没做完的广播操,不是结束,是被硬生生打断,留下半截空落落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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