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秋枕山时》》娇竹不冷

3、第三章 指尖攥紧的晨光 梁砚秋在抢

　　梁砚秋在抢救室门外守了整夜。

　　走廊的长明灯把她的影子抻得老长，像幅洇开墨的画。她靠在墙面上，听着抢救室里仪器单调的嘀嗒声，一下下，精准又无情，将时间切割成细窄的碎片，把她往深渊里拽。想做点什么抓住希望，却只能徒劳地数着秒针跳动，任无力感在骨血里蔓延。

　　天蒙蒙亮时，梁砚秋轻手轻脚回了趟家。钥匙插进锁孔，熟悉的气息裹挟着愧疚涌来。客厅挂钟“滴答”走着，像在数她没能护住爸妈的失职。餐桌上，铝饭盒里酸豆角残渍结了薄壳，摸上去的凉，刺得手心发疼。

　　想起下午从小学把妹妹接回来，安顿在了大姑家，想起还没有跟妹妹解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她匆匆赶去。敲开门，妹妹睡眼惺忪扑过来，她强忍哽咽哄妹妹继续睡，又仔细给大姑交代妹妹的作息，每说一句，对妹妹的愧疚就重一分——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返回医院的路上，梁砚秋脚步沉重。她知道，妈妈仍躺在重症监护室，爸爸的情况也没传来半点好转消息。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黏在鼻腔，仪器声织成密网，将她困在这窒息的循环里。

　　第二天，梁砚秋回到教室。同学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好奇，可这些目光于她而言，都像隔了层雾。她坐在座位上，课本摊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老师讲的知识点飘在半空，她满心都是重症监护室里毫无声息的父母，大姑家懵懵懂懂的妹妹，还有那盒再也没人温热的酸豆角。

　　后桌轻轻戳她，她转过头，对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递来张写着“加油”的纸条。梁砚秋攥着纸条，指尖泛白，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斜前方的苏晓雨。

　　苏晓雨不知看了她多久，见她望过来，立刻挺直脊背，对着她用力眨了眨眼，然后悄悄竖起大拇指。阳光从窗缝溜进来，刚好落在苏晓雨的发梢，那道竖起的拇指像根小小的标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梁砚秋喉咙发紧，几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

　　从前和同学们打闹、分享零食的日子突然清晰了一瞬，那些热闹好像也没走太远。她重新攥紧那张写着“加油”的纸条，指尖终于有了点微热的触感——原来在这场窒息的困局里，还有人在对岸举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