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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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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起大雾。
快过年了人手紧张,孙重能给她这小队在一个区域又执行同一个任务的特权已经很好了。
准确来说,是看在丘陇的面子上。
虎子说天一亮就上山搜查,被江昭和猴六异口同声否决了。
大部分偷猎者都是猎户出身,靠打野味养家糊口,但钱来得不快,又被诱唆了几句就入了这行。
他们对山林地势很敏觉,非常擅长就地取材设陷阱,以及完美隐藏和丛林格斗。
昨天那俩偷猎的太掉以轻心,看程念一个人,没想到她竟没顺着山路往下走。
“喂。”猴六给了后面的胖子一脚。
胖子是内地人,身份证是假的,他们查过了查无此人,最后给警方技术部传了照片,核对了真实身份。
真名儿叫李坨子,三十六岁,十年前是从川山省跑出来的。
在当地犯了事儿,嫖了,提上裤子就走不给钱,被女的告了,要抓进去蹲着,这就跟着人跑了。
昨天猴六他们心情好,拖着他找了个溪流冲了个冷水澡,消了消身上的尿骚味。
结果一晚上高烧不退,现在这胖子头晕脑胀很不清醒,也在意料之中。
他不吱声,昏昏沉沉,脸红眼也红。
半夜偶尔醒来,也是骂骂咧咧,只要意识清明些,嘴上就不停。
虎子挨他最近,被吵醒了就会踹他脸,他也是个硬脾气,越踹越来劲,跟念咒一样喋喋不休,多吉索性把大家攒了几天的袜子全塞他嘴里了。
塞得是结结实实,连牙缝都满了。
几人坐在车里商量下午怎么搜山,这山不大,但一个人要想刻意躲,还是很麻烦。
那人的身形偏瘦,模样窄脸腮尖,眼睛挤小漆黑。
面相恶又夯,昨天山里,他的枪眼是对着程念和江昭的头瞄,也就是爆头。
江昭猜测九成半是有命案的。
程念把这些消息上报,警方也出动,应该不出半天就到了,还带了搜山犬,势必逮住。
江昭:“前年我在这儿巡了半年多,能藏人的地儿我都知道。”
多吉不理睬。
虎子对他们的恩怨不知情,想说话,被多吉一个眼神剜回去了。
他云里雾里。
猴六拍拍多吉的背,恍惚觉得他比刚来那会厚实多了,肩头都磨出点硬邦邦的韧劲。
目光又扫向外头的程念,她的个子也蹿了。刚来那会,队裤还松松垮垮的,现在已然堪堪卡在脚踝。
多吉看江昭,目光极不友善,猴六说:“现在是工作,等这事结束,我们就狠狠揍他一顿。”
听到这话江昭微愣,够直白的,没什么情绪,反而唇角微弯。
如果这几年程念都是跟这群家伙待在一起,那也挺让人放心的。
他的目光跟着猴六看去,程念在外生火煮面,香味飘进来,猴六推着多吉先出去了。
生怕留他和江昭在这,一个没注意就打起来。
多吉肯定打不过他,要吃亏,江昭五大三粗的大个子,多吉得被当小鸡崽一样按着打。
剩下的虎子跟江昭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视线相交又默契移开,那仨已经围坐一起要开吃了。
江昭明了,点头:“你先去吃,这胖子我看着。”
被猜中了小心思,虎子不好意思:“我先给你盛一碗来,你在车里吃。”
他能感觉到江昭跟那几个人的氛围很不对劲。
虎子一向有眼力见,待客也热情,加上他觉得江昭不是干这行的人却勇气很足,莫名想拉拢,心生佩服。
正好他们这儿缺人,总说他虎,可现在有人比他还虎,能不乐呵吗。
对方看着他憨笑,不知道在笑什么,还是回应一个礼貌的点头。
吃完饭,猴六带着他们热身。
车里,江昭跟醒来的李坨子对视,一下剑拔弩张。
李坨子恨得江昭牙痒痒,要不是这个半路坏事的,他能被这帮人抓住羞辱着玩?
“你瞅你妈呢!”他喊出来。
对方没回应,李坨子乐呵:“真瞅你妈呢?”
江昭还是没应,他在思考。
李坨子觉得无趣,又歪头闭眼了。
可江昭突然说:“为什么不给人家钱?”
李坨子:“?”
江昭提醒:“你在老家的事。”
李坨子吱了声,反应过来:“你这人有病吧,我他娘的给不给钱关你屁事,老子嫖的又不是你。”
江昭脸黑,支起身子上去就是一脚,正中面部。
车子咣当震了一下。
李坨子的脸重重撞在了后侧围内饰板,嘴角勾到了东西,裂了一小道,鲜红的血直接流了。
他嚎叫着,气势很足,可四肢被绑着,凶狠就要扑江昭,后座空间很窄,他想用脑袋撞。
江昭按住他头顶,薅着他几缕头发,又是一拳砸他鼻子上,力道极大。
嘴角的血糊了他一脸,李坨子惨叫。
他委屈气愤又屈辱,呵斥质问:“我真靠了,多少年的事了!那女的是你老婆啊!”
江昭不打了,摔门下车,背对着他们的方向点了根烟。
说白了他想发泄,所以跟李坨子对视,脑子一空,不知道说什么了,才没话找话说了句这个。
李坨子踹车门,表达不满,无人理睬。
过会他叫:“我要撒尿!”
猴六张望:“他要小便。”
多吉:“憋一会没事。”
虎子:“你虎啊!他尿咱车里怎么办?”
猴六跟虎子带李坨子去方便,多吉帮程念收拾锅碗。
树下,李坨子看看自己被捆的手和脚。
猴六:“我们帮你解裤子。”
他:?
猴六:“虎子,你用手给他扶着。”
虎子:“扶哪?”
“扶那。”
“哦哦,那儿啊,等着,我摘个叶子。”
另一边,江昭把他的碗递来,程念没抬头,神情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利落刷几下再一起放到锅里冲。
多吉起身站往旁边走了几步,有意给他们留空间。
晨起的霜降下去了,没那么冷。远处山峦绵延依旧被雪覆着,密集在那的深黄色云杉,嵌在那片雪原上。
对面山头的雪岭云杉更高大挺拔些,树干也粗壮笔直,树冠狭长。
跟襄塔的云杉树很像,也像他们毡房后头的那座山。
想起那个时候,江昭每晚都会带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虽然都是给程念的,但还是会顺带一些其他的小玩意儿留给他。
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贴纸,猫猫狗狗的,他很喜欢,贴在了茶壶上,床头上,还有一些小的,贴在指甲盖上,无聊了就对着它们说话。
因为江昭总带程念出去玩,还有一次出去了很多天,他以为把程念拐跑了。
其余贴在那匹枣红马上,额间,鼻子上,屁股上,看着马儿不情愿地甩甩尾巴,他就咯咯发笑。
还有给贴画里的女孩贴上漂亮的衣服,程念却不喜欢玩,全都被他拿去霍霍了。
想起他和江昭摔跤,还有他踹江昭的马,让他摔下来滚了好几圈。
最后那天,是第三拨人冲进老风口,是孙南安带着人来的,记得江昭说过,孙南安被送回去了。
多吉没想太多,爬起来解了马栓就骑马撞他,孙南安蹦跶了几步要躲开,多吉拽死缰绳,马儿前蹄朝天转了方向,后踢踹去,孙南安吃痛蹲地上滚了几圈,可土软草嫩摔不重。
马也受惊,他被甩了下去,他们把他拽起来往墙上掼,踩他的头、肚子。用棍子敲他的牙,抠他的眼睛,像玩泥巴一样捏他。
孙南安提着他头发把他半个身子提起来,拍他的脸问话,他听不懂,只能找准机会张大嘴咬他,怎么踹打就是不松口,直到满嘴血时被一棍子击中头部昏厥了,他觉得自己死了。
缓缓闭合的视线里,又虚虚晃晃地张开,一切都在平塌,屋子平了,人倒了,好像就连山都平了,只有火和烟,高耸着。
孙南安啐了他一口,语气寻常:“你们把这野小子宰了,我去前面看。”
视线沉沉闭合,感觉有人围上来,多吉知道自己要死在这了。
可一个影子扑来,须臾间,冰凉触感在鼻尖上擦了下,有人捏了下他的鼻子,像在确认呼吸。
要杀他的人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趴按回地上,江昭骑他背上,挥着压毡房的石头砸他脸,血珠迸很高,旁边的人大力拖拽他,他就是不松手,衣服都攥出了洞。
过会有人拍他脸,冰凉又温热,黏腻腻的,让他醒一醒,声音是江昭。
他眼皮很沉,还是溢出泪,他想张嘴说话想让他滚,可太困了。
后来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姜武说老风口没了,政府给了很多赔偿。
人员伤亡情况没说,顺带几句话盖过断腿的张扬。
具体情况也是后来听护士说,张扬送来时小腿的骨头斜出来了,人也昏死着,连夜来了好几个大医生都没能接上,甚至最好的医疗方案就是转市里环境好的医院截肢。
孙南安来的前两晚,他的爷爷正巧病故了,说是高血压脑出血,没来得及送医院就走了,所以他才有机会出来。
见多吉情绪不对,姜武才忙说程念被刘东的人照顾着,平安无事。
还说江昭被转院调理,孙南安和参与这场事故的人被刘东亲自抓回去关着,只是孙南安情况也严重,暂时也在医院。
知道孙南安还在医院,多吉双眼充血,拨开被子就走,姜武拉住,说也没在同一个医院。
医生来按着打镇定剂,有专业人安抚,稳住情绪又睡了。
两个月后除孙南安,其余人都蹲狱,知情的民众开始游街,最后都被武力强制驱散。
多吉开始打零工筹路费,程念毫无消息,姜武说是她自己走的。
可他担心,怕孙南安先一步找到她报复,恢复好跑了每个市每个县报警,最后都是石沉大海。
他一直跟姜武联系着,姜武说江昭也一直在找,每个村镇区市,可是程念没有身份证,什么也没有,他有程念的照片,交给刘东,刘东说连采集都做不到。
直到江昭回到襄塔遇见许楠,许楠说程念走前,跟她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