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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忆篇章结 ...


  •   多吉一把拨住程念的肩把她护在身后,举着棍子就朝后面追来的江昭挥去,他恶狠狠地,下手又快又狠。
      江昭没躲,用胳膊硬生生挡下来,反手攥住棍子僵持着。
      多吉吼他:“你这个叛徒!”
      这是程念经常对他说的话。
      因为他总向巴图尔告状,说她偷懒,程念就会骂他叛徒。

      江昭不否认,一个大力夺走棍子扔出去,多吉又扑上来,一手掐住他的脖子,膝盖顶着他的腹部,另只手擒住他挣扎的拳,狠狠摁着,这股狠劲像是要掐死他。

      江昭一个顶膝飞他,两人在地上打作一团,程念来拉,被多吉挥开,大声叫她不要靠近,不要管。
      他们在说什么,江昭听不懂,可他知道多吉正控诉他的罪行。

      程念不信,她摇头,说其中肯定有问题,她想让多吉冷静下来,可现在的多吉什么也听不进去,他蛮劲儿本就大,加上这个时候暴怒,就算再多两个人来都不一定拉得开。

      刚刚追逐中,江昭崴了脚,现在被多吉的腿压着,一个麻劲儿上来,一瞬就卸力了。

      多吉趁机一拳砸他颧骨,皮肉陷下去又弹起,泛红又渗出血点,整张脸跟着不受控的偏斜过去,陷进泥里。
      江昭想说什么,多吉又是一拳,这一下他咬破了一大块内侧腮肉,咔嚓一声,当即口腔流血,腥味倒回喉咙,他呛住吐出来。

      多吉声嘶力竭地质问他。
      “解释啊!”
      “江昭!你解释啊!解释啊!!”
      江昭:“…………”

      程念慌了,冲过去抱住多吉的后背,把他往后拉。她的力气太小太小了,她拉不住,只能扑到江昭身上,她的身躯又小又软,身上是青草和土地的甜腥味,是这片天地的味道。
      还有眼泪的咸。

      多吉愣住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揪住程念甩回去,继续疯了一样挥拳。

      江昭护住脸,他本能没有想过还手,出于愧疚还是什么,他不知道,可看到程念哭着拼尽全力想要拉开多吉的时候,趴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也想哭了。
      眼睛红了,护着脸的双臂也拿开了,就那样躺在地上,软在地上。

      下面的叫骂声、打斗声不断,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是权势的声音,是民生的哀怨。
      天空,有白烟、黑烟,它们混在一起。

      底下是橘红色的火,一圈又一圈,火舌在席卷,在蔓延。蜷成焦的絮团裹着黑烟,一滚一滚。崩裂的噼啪声,一下一下,火碟抖抖往下掉,在草地上升起新的火光。

      多吉的拳头也一下一下砸着,他吼叫着,最后嗷嗷哭出声,程念的哭声越来越小。
      江昭视线开始模糊,他最初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啊。

      视线缓缓移动,程念小小一只,愣愣地站在那儿,无措地看着周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像个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孩子,她像是在祈祷,痴痴又空空地望着江昭身后的那片山。

      江昭闭上眼睛,眼泪沿着脸颊流下,他艰难地摊开双掌,掌心贴地,是冰凉的。
      他认错、悔恨、虔诚。
      神山啊神山,你能听到吗?如果能,请您庇佑这片土地的万物,如果能……请保佑那个在山脉吹哨喂鹰的女孩,一世平安。
      如果能……请允许我用一生或者生命去赎罪。

      ……

      2008年,秋,襄塔县。
      姜武坐在床边,唉声叹气。
      江昭动了动眼皮,闷哼一声。

      听到动静,姜武猛地站起来,一直按铃,并叫他不要动,千万不要动。
      江昭睁不开眼,脑海里反复闪过零零散散的画面,里面有张扬有姜武,还有多吉和程念,以及孙南安。

      他和人打起来了,在搏命,那个人是谁,他一下记不清了,只知道不是多吉。

      场面一度混乱,有血泊有烧焦的骸骨,警车一辆接着一辆的来,救护车走了一辆又一辆,各种鸣笛尖叫,有举着相机的记者,有从山下开进来看戏的车,有警戒线,还有推搡的众人。
      空气中的味道难闻,漂浮物刺眼睛。

      他被人抬到担架上,是姜武,还是像现在这样叫他不要动。
      江昭很疼,全身像散架了,全身的筋和肉像是和被子粘连在一起,痛楚悔恨。

      车门关前,开始昏厥,昏死前,他精准地看见了车外那双灵动的眼睛,已经浑浊了。

      “程念……”

      姜武低头凑近贴耳:“你先不要说话,护士和医生马上来了。”
      江昭不听,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

      姜武拗不过他就不理了。
      江昭慢慢睁眼,眼皮压得很重很重,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姜武的脸都是虚着的,一晃一晃的。

      他坚持要坐起来穿鞋,他要去找程念,要跟她解释。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她,只有这一个念头。
      姜武是真怕他了,按住他,只能先说:“你全身上下缝了八十多针,现在跟粽子一样,你想线崩啊?”
      江昭没说话,又要起来,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自己弄丢了一个很珍视很珍视的人。
      他要去找回来。

      两个护士和主治医生走进来,护士按住他,主治医师安抚他,问了一些基本情况,护士给他再次消毒换好药,又推车来输液,说再恢复些就去拍片,看看骨裂的情况,好在骨头硬,没断。

      姜武见他听不进去,跟疯了一样,只能替他一一应付着,送走了护士和医生后又立即折返回来,用棉签蘸水给他润唇。

      等了一上午,江昭意识开始清明,情绪也稳了,姜武才试着说明情况。

      “那天第一批到的人,不是马兴志那边的人,是直接从市里来的人,也就是孙南安托人找的。我和马兴志接到通知已经晚了,我们赶去的时候你们已经打起来了。”

      江昭听着,但这不是他最想要听到的,眼神有些哀怨地看着他。
      姜武撇嘴,给他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用牙签一块一块喂给他。

      他继续说:“那个浑小子虽然打你狠,但都是皮外伤。孙南安后来带人来,是真想杀你,幸亏我和那个叫张扬去得早。”
      江昭想起来一些,跟孙南安是真刀真刀的打。

      姜武看他一直蛄蛹着嘴要说什么又说不出,说:“那天过后刘东已经安置好程念了,但昨天她自己好像又离开了。”

      听到离开这两个字,江昭又疯了,力气也有了,一下就坐起来了。
      姜武又把他按回去,又不敢使太大力气,但又生气,想狠狠甩他两巴掌让他冷静冷静。
      知道还不能给他说太多,现在听多了,情绪会波动得大,对他没好处。

      “总而言之,老风口这事成了!”

      这是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到了饭点,姜武去楼下给他打饭,江昭听着门关上的声音,睁开了眼,看着天花板。

      已经全都记起来了。
      那天孙南安要杀他,张扬上来帮他,被孙南安一刀砍了腿。
      还有人绑着程念往一辆越野车上拖,江昭力竭,好在刘东早有准备叫车截下,也是孙南安的人。

      那天,死了很多人,消防车也一辆一辆,火势很大很大,但控制及时,只烧毁了那片草地,没烧到山林。
      放火和带头闹事的人都被抓了,怎么审讯都不供出幕后的孙南安。
      只有张扬和江昭以受害者的身份指认,算不上证据。

      午后,护士推车来给他换输液的药袋,江昭问:“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男孩怎么样了,他叫张扬,被砍了腿。”
      护士是个男护士,很高很瘦,戴着口罩,露着一双眼睛。
      他看了眼江昭,想了想,答:“不清楚,不是一个科的。”

      江昭看了他一会,移开目光,这个男护士在撒谎。
      说明情况不好。

      过会,姜武倒完垃圾回来了,江昭已经坐起来了,他又烦了。
      “你干啥?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了?”
      江昭:“我去看看张扬,顺便去找程念。”
      姜武无语了,见他要拔针头,大步过去把他按回床上,这次加了点力。
      江昭疼得脸色难看。

      姜武松力:“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爸说?手机给你,你自己问刘东。”
      姜武知道他说的话这家伙是一个字都不信,于是把手机给他,让他自己问。
      江昭拨通了刘东电话,第一件事就是问程念。

      刘东很配合地给了他定心丸,说程念没什么事,就是昨天就从酒店离开了,但是又被他给请回去了,并且说好了,等江昭身体恢复,就允许程念探视。
      江昭半信半疑,可刘东说得很真切。
      最后江昭躺下了。

      第三天才知道张扬的左腿保不住了,一直在起炎症,严重感染,消不下去。
      只能膝盖往下截肢,也就是小腿部分,不然炎症蔓延,整条腿都会废,还会引发更多的病症。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江昭没说话,想起张扬拍着胸脯,说自己将来一定会进国家队,会为国争光,想起他骄傲地说自己跑步很快,是天生的运动天才。

      他不知道那天张扬为什么又回来了,他不知道。
      只清楚,张扬是因为他,截肢的。
      他又背了一条命。

      那一瞬,酸楚、悔恨、压抑着的情绪全都涌上来。江昭把自己锁在厕所崩溃大哭。他捶墙,他跪在地上。他想起巴图尔,想起卓玛阿央,想起那些天的篝火跳舞赛马,想起所有人学着他的样子在合同上按下指纹,想起第一次摔跤胜利,那些人把他捧上天又接住,想起那些喝彩。
      他们都是从心底接纳了这个外来的男孩。
      又想到了多吉,想起程念和殷萱。
      最后想到了林徐广。

      姜武静静站在门外,直到里面无声了才从护士那要到钥匙开锁,跟人把昏过去的江昭重新扶回病床。

      第六天,江昭已经能下床走了,姜武扶着他去看张扬了。
      殷萱看到他了,没有闹,也没有理,当他是陌生人。

      张扬已经手术完了,但是不愿意睁眼,不愿意面对,不吃不喝闹绝食,一直输各种营养液吊着命,他的爸妈坐在外面夜夜哭,各种好话都说尽了。

      江昭没进去,很难受,低着头,说不出任何话。
      连着来了四次,最后殷萱出来了,她走到江昭面前。

      江昭微微抬头,殷萱站在她面前,她的状态很不好,头发很乱,瘦了一圈,衣服下就是骨头,眼睛也无神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神气运。

      江昭张张嘴,最后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殷萱面无表情,给了他一部手机,是程念的。
      江昭愣住了,没接。
      殷萱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就进屋了。

      出院后,姜武正式接手了老风口,江昭退出了。

      姜武在这留了一个月,处理好一切手续后开始启动景区改造计划,期间,他没再见过江昭,只知道他一直在找程念。

      三个月后,姜武安排好了各个部门,确定好规划后就打算回去一段时间,上个大学。期间,联系过江昭,他说不回去,整个怀省,配合刘东他已经找完了,都没有程念的消息。

      因为不知道她的真实名字。
      刘东说她没有身份证,之前坐车也都是江昭打了招呼,所以没有留下任何真实信息。

      姜武劝他一起回去,江昭拒绝了,他去拜访程念父母长住的那家诊所,得知消息,三个月前,她父亲就因肾衰竭病死了,母亲带着妹妹也离开了。

      孙南安没有确切证据,关了两个月就放出去了。
      江昭托人给殷萱一笔钱,第二天就被转回来了,说是张扬不要的。

      十二月,草叶彻底枯黄消失,从十月就开始下雪了。
      起大雾了。
      “老板,一个烤馕。”
      “是你啊小伙子,你女朋友嘞?”
      “以后再带她来。从你这借个火啊老板。”
      江昭掏根烟凑去炉底。

      “江昭?”
      听见有人叫他,江昭回头。

      许楠站在石阶上,她已经改头换面,褪去了浓妆,一脸素净,穿得也规矩了。
      当起了志愿者,还跟其余人组织起了当地妇联,她在里面打杂。

      江昭却大变样了。
      头发长了,胡子拉碴,皮肤被紫外线灼得一块一块,成了坑和印,皮肤黑了,裹了层厚袄。
      跟第一次见他时,完完全全换了个人一样。

      许楠礼貌微笑后说:“那天,程念来见我了。”
      江昭愣住了,烟掉了,他慢慢挪着步子,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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