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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板报里的少年 银杏与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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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邓进了教室直奔后面的黑板,正好他座位就在最后一排,这样会方便很多。这时凝访也进来了,他招呼凝访过来。
很奇怪,明明教室窗外的银杏树很大,
几乎遮挡了整个窗户,可还是有大片阳光照在地板上。
凝访就这样,踏着光走过来。
温邓把颜料放在了自己桌子上,拧开颜料盖,抬眼就看见凝访溺在光里,他的头发梳得很板正,可还是有几根调皮的发丝翘起,它们都被阳光染成了金色。
“等会,你站那别动,我拍几张照片做参考。”
凝访闻言真的就一动不动,任由温邓拍他。“哇塞!!你快来看!这几张真的超好看!”凝访的发丝有点挡视线,他一边走一边把头发往上撩了撩。
温邓举着手机凑过去,屏幕里的光映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束光刚好落在眉骨上,连睫毛的影子都特别清楚,还有这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像不像自带金边?”
凝访垂眸看屏幕,指尖无意识蹭了下自己额角,被阳光晒得微暖的皮肤泛起浅淡的红。他想起温邓刚才说的参考,便问道:“你要画这个?”他声音里带着点被晒出来的微哑,“会不会太麻烦了,毕竟是板报,要求内容,不管好不好看。”
“哎呦,板报能撑得起是一个的面子的,排面重要嘛。”
“那要不要加上窗外那棵银杏?”
“嗯。”温邓看着点头,忽然伸手替他把那几根不听话的发丝按下去,指尖触到他发梢时顿了顿——比想象中更软。“这…这样好多了。”
温邓耳根子红透了,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掀动,碎金似的光斑在凝访肩头晃了晃。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桌沿,看着温邓重新拧开颜料罐,绛红色的颜料刚挤到调色盘上,就被斜斜照进来的阳光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
“那我再站会儿?”凝访问,视线落在温邓握着画笔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蘸了颜料的笔尖悬在调色盘上空,迟迟没落下。
温邓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笑起来:“不用,现在这样就好。”他低头调着颜料,声音混在银杏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你坐着就好,阳光会自己找到位置的。”温邓轻声说。
这时临渊凑了上来,他看到颜料,有点好奇:“哎,邓哥,你要拿颜料画?那下回板报要画新的话咋整?”温邓把颜料盒拿到他眼前说:“上面有标签,说水一沾就掉。”“噢~行,那你们快点,我看三班已经打好草稿了。”
“啊,这么快?”说完温邓又看了凝访一眼,“那开始吧,要不这边上画那棵银杏,然后你在下面走着,左边就弄个…嘶…弄个什么好呢。”
凝访顺着他的话看向黑板左侧,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勾勒了个轮廓:“左边留块空白写主题词和一些励志文案吧,用粉笔勾个藤蔓边框,和银杏叶的弧度能搭上。”阳光从他肩头漫过来,落在温邓握着画笔的手上,把绛红色颜料晕得更暖了些。
温邓“嗯”了一声,笔刷终于落下,在黑板上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极了方才凝访发丝翘起的弧度。“那你帮我扶着调色盘?”他侧过头时,睫毛上还沾着点金粉似的光。
凝访刚应了声“好”,就见温邓忽然停了笔,盯着他的袖口笑:“你这校服袖口磨出毛边了,刚才站在光里,像镶了圈白边儿,比我调的颜料还显干净。”话音刚落,窗外的风又起,银杏叶沙沙响着,把光斑晃得满地乱跳,有一小片正好落在凝访的手背上,像枚会动的金邮票。
“赶紧画吧。”凝访屈起手指,把那片光拢了拢,“再磨蹭,三班该来耀武扬威了。”温邓“啧”了一声,却放慢了笔触,笔尖在黑板上细细晕染,把方才拍的照片里那束落在眉骨的光,一点一点画进了银杏叶的阴影里。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在第一节上课前把草稿打好了,上课铃响了,聂诃子进来了。
【他带的是二班数学老师,男的,快四十了,但讲起课来却一点也不含糊,手臂上青筋纵横交错,但凡不了解他的都以为他不好惹。】
【可事实上……和女同学抢镜子来照,和男同学打篮球作弊,与班里人开玩笑,和男生一起跳舞这些都是他能干出来的……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就找不出正经的时候。】
“拿出数学课本把书翻到第二页,今天讲第一章‘空间向量与立体几何’。”
“我看大家都是熟人,就不过多介绍了哈,跟上节奏,高二很关键,不会的及时问,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嘶…哎——我怎么感觉盒子变年轻了?”诃序贴着肖奕低头说。肖奕抬头看了看聂诃子,面带惊讶地说:“我也觉得,不仅变年轻了,还变壮了发现没?”
诃序和肖奕讨论的正欢时候,突然来了一跟会精准定位的粉笔,他们俩还没来的及躲闪就被粉笔在头上砸出个白印。
聂诃子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眉头挑得老高,却没真动气,反而咧开嘴笑:“俩小兔崽子上课不看黑板,盯着我看啥?我脸上有立体几何啊?”
他话音刚落,班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诃序摸着头上的白印,偷偷冲肖奕挤了挤眼,两人赶紧坐直了身子,假装认真翻书,耳朵却还竖着听聂诃子接下来的话。
聂诃子清了清嗓子,在黑板上重重敲了敲:“笑啥笑,都给我看这道题。空间向量讲究啥?讲究坐标定位,就像你们俩刚才,坐标定位在‘走神’上,不砸你们砸谁?”
聂诃子的声音带着点戏谑,指尖在黑板上点出一个清晰的坐标:“看好了,向量这东西,就跟你们找座位似的…”他忽然顿住,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温邓和凝访那边,“就是你们脑子里那点‘走神空间’,别给我整出负数来。”
温邓正用指尖在草稿纸上画着方才黑板上的弧线,闻言笔尖一顿,忍不住抬头朝讲台瞥了眼。聂诃子刚好转过身,手里的粉笔头在指间转了个圈,眼神精准地捕捉到他桌上还没收好的颜料盘:“某些同学啊,别把板报的灵感带到数学课上,立体几何可不吃‘光影艺术’那套,算错一个坐标,棱柱能给你变成棱锥。”
聂诃子说完顿了顿,转过头端详着板报,良久才说:“话说你这板报画的挺不错的,虽然还是草稿,但估计画完肯定倍儿好看!教不教?我想学!”
全班又是一阵笑,温邓闷头笑了几声,这笑声能听出来是忍着的,要是放在下课他早就笑的人仰桌翻了,这会是上课,还是要有分寸的。
温邓耳尖还带着方才没褪尽的红。凝访侧过脸,帮他把颜料盘收拾到桌肚,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示意他看黑板,嘴角却悄悄勾了勾——方才温邓指尖蹭过他发梢时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还在发间轻轻晃。
聂诃子已经开始在黑板上推导公式,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沙沙响,和窗外的银杏叶声搅在一起。他讲得兴起,忽然一把扯过讲台上的量角器,对着阳光举起来:“看这光线,从窗户进来的角度是30度,假设窗台高1.2米,那这束光在地板上的投影长度……”他忽然指向凝访脚边,“就从你那儿到墙根,自己算算,算对的放学不用交数学作业。”
凝访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光斑,温邓已经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轻又急。聂诃子踱着步子走下来,路过他们桌时,想看看做的怎么样,看着温邓解了会儿,笑着说:“呦,解得不错,放学没作业哈。”
温邓惊喜地抬起头,就听到聂诃子的声音在头顶落下“行啊,凝访同学也算对了,你俩放学都没作业。”
全班哀嚎:“这不刚讲完嘛!我都还没跟上!这么快就写完了!这还是人?!”
哀嚎此起彼伏,夹杂着肖奕的声音:“行啊邓哥,搞背刺!”
温邓朝他“嘻嘻”笑了两声,又挑衅地看着他,这可把肖奕气的,转头就抓起笔:“你给我等着!我写不出来就跟你姓!”
聂诃子嘴角挂着淡淡地笑:“你们这届啊,胜负欲真强哈哈。”
窗外的银杏叶又被风掀起一阵,碎金似的光斑在黑板上轻轻晃,刚好落在聂诃子写的“空间向量”四个字旁边,像给那些冰冷的坐标,加上了凝邓发根间的暖。
肖奕在下课铃响的前一秒把题拿给聂诃子看:“哼哼,老聂,我结解出来了。”
聂诃子眉眼弯弯,眯起眼,语气有点像和哥们见面时的熟络:“可以啊,你们班都怪好。”说着又举起纸张,问:“还有没写完的吗?没写完的把今天学的定义抄五遍。”
“补药啊——聂大人行行好——”
肖奕刚得意地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拍,就被诃序伸手抽了过去,边翻边嚷嚷:“让我瞅瞅学霸是咋解的,哎?你这辅助线画得跟蚯蚓似的,聂老师居然能看懂?”
“要你管。”肖奕伸手去抢,两人的胳膊肘在桌角撞出轻响,引得前排同学回头看。聂诃子已经收拾好教案,路过他们桌时顺手敲了敲肖奕的后脑勺:“别得瑟,这题用空间向量坐标法更简单,你用几何法绕了三道弯,下次再这么犟,罚你把坐标系画满一黑板。”
肖奕吐了吐舌头,倒也没反驳。温邓正低头把凝访的草稿本往他桌上推,上面那道用向量解的题步骤干净得像洗过的白衬衫,他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重点,笔尖蹭过纸面时带起一点微响。
“谢了。”凝访低声说,指尖碰到本子边缘,温邓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刚才握画笔时留下的颜料渍还没完全洗干净,在指腹上洇出一点淡红,像不小心蹭到的晚霞。
“客气啥。”温邓笑起来,“去买包湿巾?我看你桌肚的调色盘边缘沾了点绿。”
凝访刚点头,就见聂诃子抱着教案又折了回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黑板上的板报草稿:“说真的,温邓,你这银杏叶的阴影弧度是咋算的?我刚才看了半天,咋看咋像30度角,跟那束阳光刚好对上。”
温邓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凝访。凝访正抬手按了按额前的碎发,指尖在空气中虚虚比了个角度:“他昨天在草稿纸上画了三次,说光影的角度得比实际光线陡五度才好看。”
“哦——艺术加工啊。”聂诃子摸着下巴笑,忽然从教案夹里抽出一张纸,“那正好,我家小子要画手抄报,你帮我在这上面画片银杏?就按你黑板上这个来,保证比他那歪瓜裂枣强。”
温邓接过纸时,发现上面还印着几道数学题,大概是聂诃子备用的练习题。他从笔袋里抽出马克笔,笔尖刚落在纸上,就听凝访说:“左边留个空白,我来写句题注。”
两人头凑得很近,温邓画叶,凝访写字,阳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在纸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聂诃子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忽然冒出一句:“你俩这配合,比空间向量还共线。”
诃序和肖奕凑过来时,正看见凝访在银杏叶旁边写下“光有形状,是叶的影子”,字迹清瘦,和温邓画的金边弧度刚好呼应。肖奕啧啧称奇:“行啊你俩,板报还没画完,先给聂老师当枪手了?”
温邓把画好的银杏叶递过去,聂诃子接过来时“哟”了一声,指着叶尖的阴影:“这角度调得妙啊,比我用量角器量的还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塞给温邓和凝访,“谢礼,下次板报画完了叫我来看,说不定能给你们班加分。”
风又起了,银杏叶在窗外沙沙响。温邓剥开糖纸,橘子味的甜香漫开来时,他看见凝访指尖捏着那颗没拆的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刚才落在他手背上的那片金邮票。
“走了,去买包湿巾”温邓碰了碰凝访的胳膊,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袖口——那圈磨出的毛边在光里泛着白,比刚才数学课上看到的更清楚了些。
凝访应了声,转身时,桌肚里的颜料盘轻轻晃了下,绿色的边缘蹭到校服下摆,洇出一点浅淡的青绿,像银杏树叶印在了校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