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树下的礼物》郅言

4、种子萌发 少年心中的

　　两人刚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风就比教室里凉了些，卷着银杏叶的气息扑在脸上。温邓脚步轻快，校服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走两步就回头看凝访有没有跟上。

　　“你说盒子家小孩多大啊？”温邓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看他那题注纸，上面的数学题是小学五年级的吧？”

　　凝访走在他身侧，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和温邓的影子时不时交叠在一起。“大概八九岁，”他顿了顿，想起刚才聂诃子眼里的期待，“说不定和我们一样，也觉得数学题比画画难。”

　　温邓“噗嗤”笑出声，拐进小卖部时还在念叨：“那肯定，空间向量都能被他讲成光影艺术，教自家小孩画画估计更离谱。”他踮脚够货架最上层的湿巾，指尖刚碰到包装，就被凝访抬手接了过去。

　　“拿这个吧，”凝访递过来一包带盖子的，“调色盘边缘不好擦，这个湿度够。”

　　温邓接过时指尖又蹭到他的手，这次没像早上那样触电似的缩回去，反而故意用指腹碾了碾他的手背：“行啊，比我还懂这些。”

　　凝访的耳尖在夕阳下泛出点红，没接话，转身去付了钱。温邓跟在后面，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零钱，指缝里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颜料，是方才帮着扶调色盘时蹭到的绿色，和他白皙的皮肤撞在一起。

　　往回走时，温邓拆开湿巾给凝访递了一张，自己也抽出一张擦手。颜料渍很顽固，在指腹上晕开淡淡的绿，随着一圈一圈恶指纹，像在绿水中的涟漪。

　　“你说三班那板报真有那么快？”他忽然想起临渊的话，“等下节课课间咱再加点细节，把银杏叶的绿边再描重点，肯定比他们强。”

　　凝访正低头擦着袖口的颜料印，闻言抬眼看向他：“刚才草稿里的光影角度，要不要再调陡一度？刚才聂老师说像30度，陡一点更显眼。”

　　温邓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忽然伸手比划着他的眉眼：“就像你早上站在光里那样？眉骨上的光再锐一点？”

　　凝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却撞到了走廊的栏杆。夕阳正好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和方才温邓画在黑板上的弧度重合在一起。“差不多，”他低声说，“但别太刻意，自然点。”

　　“知道啦，”温邓收回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艺术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个似是而非。”他晃了晃手里的湿巾包装，“走快点，说不定能赶上看三班板报组的人来刺探军情。”

　　两人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三班的两个女生正扒着二班后门往里瞅，见他们过来，慌忙缩回了脑袋。温邓故意咳嗽了两声，吓得那两人差点撞到走廊拐角的灭火器箱。

　　“看啥呢？”温邓倚着门框笑，“我们板报还没画完，要不进来给提提意见？”

　　那两个女生红着脸摆手，转身跑了。凝访走到黑板前，用指尖点了点左侧的藤蔓边框：“她们肯定在看这个，三班上次板报的边框是直线条，没咱这个柔和。”

　　温邓凑过去，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那必须的，”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是谁设计的。”说着拿起粉笔，在藤蔓的空隙里加了片小小的银杏叶，“这样就更协调了。”

　　凝访看着他低头认真画画的样子，阳光从他耳后溜进来，在颈侧投下一小片毛茸茸的光。他忽然想起早上温邓替他按头发时，指尖的温度比阳光还要暖些。

　　“对了，”温邓忽然抬头，粉笔灰沾在鼻尖上，像只小松鼠，“你校服袖口都磨成那样了，咋不换一件？”

　　凝访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袖口那圈毛边：“这件穿惯了，洗得软和。”

　　温邓“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湿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掉校服下摆沾到的那点青绿颜料。“下次小心点，”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易碎品，“这颜料虽然能洗掉，但总蹭到身上也麻烦。”

　　窗外的银杏叶又开始沙沙响，这次的风带着点暖意，把两人的影子吹得轻轻摇晃。凝访看着温邓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落在地板上、黑板上、手背上的光斑，或许都比不上此刻，落在他发梢的这一缕，来得更温柔些。

　　他上课铃响的前一秒，温邓终于把那片小银杏叶画完。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冲凝访笑得灿烂：“完美，等上色了肯定惊艳全场。”

　　凝访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忍不住也弯了弯：“嗯，肯定的。”

　　风穿过走廊，带着银杏叶的清香，也带着少年们没说出口的心事，悄悄藏进了午后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