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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露锋芒 ...

  •   太和殿外的宫宴正酣,琉璃宫灯高悬,暖黄的光晕淌满整座广场,将明黄的龙旗、朱红的廊柱都染得温润。丝竹管弦之声婉转悠扬,舞姬们身披霞帔,踏着鼓点旋身起舞,裙摆翻飞间,金铃脆响,引得席间大臣们频频举杯,笑语喧阗。唯有谢庄衣,指尖捏着白玉酒杯,目光凝在主位之侧,连杯中酒凉了都未曾察觉。

      那道银甲身影,就那样静坐着。姬满曲微微侧身,听着先帝谈及北境战事,眉宇间不见半分女儿家的娇柔,唯有久经沙场的沉稳。她偶尔抬手,执起面前的酒盏,浅酌一口,指尖掠过杯沿的动作利落干脆,腕间银镯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却精准地敲在谢庄衣的心弦上。

      五年了。

      他无数次在梦里描摹她的模样,描摹那双清冷如寒月的眼眸,描摹她玄衣猎猎的挺拔身姿。如今人就在眼前,比梦中更清晰,更夺目,却也更遥远。她是高高在上的昭阳殿下,是万民称颂的战神,而他,只是席间芸芸新科进士中的一员,是她眼中连停留半分都嫌多余的陌生人。

      “谢状元?谢状元?”

      身旁传来轻唤,谢庄衣猛地回神,才发现邻座的同科进士正含笑望着他,“陛下方才点名,要你上前赋诗一首,你可是听呆了?”

      他心头一凛,连忙循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先帝正含笑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姬满曲也顺着先帝的视线,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清淡如水,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漫不经心,却足以让谢庄衣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起身整理了一下月白长衫,缓步走向广场中央。

      晚风拂过,掀起他的衣袂,也掀起了他心底尘封的记忆。五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刮在他的脸上,而她的出现,却像一道光,劈开了漫漫长夜。

      “臣,谢庄衣,遵旨。”他躬身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先帝抚掌笑道:“好一个少年郎!朕听闻你寒窗苦读,一介布衣却能拔得头筹,今日便以‘长安夜’为题,赋诗一首,让朕瞧瞧你的才学。”

      谢庄衣抬眸,目光掠过满座宾客,最终落在主位之侧的姬满曲身上。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银甲在宫灯下泛着冷光,衬得她眉眼如画,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心头微动,思绪翻涌,那些压在心底的感激、思念与执念,竟在这一刻化作了诗句。

      他朗声道:“长安雨夜洗风尘,旧巷寒灯照故人。今朝状元簪花至,不负昭阳一寸恩。”

      诗句落音,满座哗然。

      这诗用词质朴,却藏着深意。前两句道尽了五年前的落魄与艰辛,后两句则点明了今日的荣光,更暗藏了一份无人知晓的感念。席间众人只当他是在感念皇恩,唯有谢庄衣自己知道,那“昭阳一寸恩”,是怎样的救命之恩,是怎样的黑暗里的光。

      先帝微微颔首,赞道:“好诗!好一个‘不负昭阳一寸恩’!朕的昭阳殿,守我大靖河山,原就是值得天下人感念的。”

      谢庄衣的心猛地一跳,目光再次投向姬满曲。

      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没有了之前的漫不经心。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仿佛在思忖着什么。她微微蹙眉,打量着他,目光掠过他挺拔的身姿,掠过他眉眼间的温润与锐利,掠过他腰间那枚古朴的玉佩——那玉佩在宫灯下泛着淡淡的光,与五年前那个雨夜,她在他怀中瞥见的那枚,竟有几分相似。

      姬满曲的指尖微微一顿,握着酒杯的力道重了些。

      她记得那个雨夜,记得那个蜷缩在墙角、浑身是伤却眼神倔强的少年,记得他死死攥着的布包,记得他嘴角的血迹。只是五年光阴,少年长成了挺拔的青年,褪去了满身狼狈,换上了一身月白长衫,成了金科状元。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再见到他。

      更未曾想过,他竟会用这样一句诗,将那段被遗忘在雨夜的记忆,重新拉回她的眼前。

      “陛下谬赞。”谢庄衣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波澜,“臣之所言,不过是肺腑之言。”

      姬满曲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的身上,眉头渐渐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端起酒杯,朝着他的方向,遥遥一举。

      这个动作极轻,极淡,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可谢庄衣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心脏,像是被滚烫的酒液烫过一般,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热意。眼眶微微发热,五年的隐忍,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期盼,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他知道,她记起来了。

      哪怕只是一丝模糊的印象,哪怕只是一瞬的怔忪,对他而言,已是足够。

      宫宴依旧热闹,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谢庄衣回到座位上,指尖依旧微微发颤。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她,却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偶尔会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温和。

      夜深了,宫宴渐散。大臣们三三两两离去,新科进士们也结伴而行,谈论着今夜的荣光。谢庄衣却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人群的最后。

      他站在宫墙之下,望着远处那道银甲身影。姬满曲正与先帝说着什么,而后转身,带着几名侍卫,朝着昭阳殿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清冷又孤高。

      “殿下。”

      谢庄衣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方的身影停下脚步。

      姬满曲转过身,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清冷的疑惑。

      谢庄衣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谢庄衣,见过昭阳殿下。”

      姬满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晚风卷起她的发丝,拂过脸颊,她的声音清冷如旧,却多了一丝暖意:“你方才那首诗,是写给本宫的?”

      谢庄衣抬眸,撞进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里。他重重地点头,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是。五年前,西市旧巷,雨夜,蒙殿下相救,臣,铭感五内。”

      姬满曲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看着眼前的青年,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感激,看着他腰间那枚熟悉的玉佩,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极浅,却足以让周遭的月光都失了颜色。

      “原来,是你。”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谢庄衣的心底。他望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哽咽的:“是我。”

      月光下,两人遥遥相对。一个是身着官袍的新科状元,一个是身披银甲的护国战神。五年前的一场雨夜救赎,五年后的一次宫宴重逢,将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再次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姬满曲看着他,缓缓开口:“你长大了。”

      “是。”谢庄衣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臣长大了,足以……”

      足以守护你了。

      后半句话,他终究是咽了回去。如今的他,还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姬满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微微颔首,道:“翰林院修撰,虽是闲职,却能洞悉朝堂风云。你是个有才华的人,莫要急于求成。”

      这句话,与掌院大人的教诲如出一辙,却比掌院大人的话,更让谢庄衣心头一暖。他躬身行礼,语气郑重:“臣,谨记殿下教诲。”

      姬满曲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继续朝着昭阳殿的方向走去。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衣袂猎猎,如同一只展翅的雄鹰。

      谢庄衣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宫墙的尽头,才缓缓直起身。他抬手,抚摸着胸口的鎏金令牌,令牌温热,一如五年前那个雨夜的温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复仇之路,不再仅仅是为了父亲的冤屈,更是为了守护那个曾照亮他黑暗人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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