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流初起 谢庄衣查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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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转瞬已是季夏。
长安被连日的暑气裹得密不透风，蝉鸣聒噪得人心烦意乱，唯有翰林院深处的古槐庭院，浓荫如盖，淌着几分沁凉。谢庄衣伏案疾书，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身着月白长衫，额角沁出薄汗，指尖却攥得发白——案上摊开的前朝史料，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藏着父亲当年被诬陷通敌叛国的关键线索。
入职三月，他借着编纂史书的名义，遍查启元二十七年前后的朝堂档案、边境密报。线索渐渐拼凑成形：父亲当年经手的西疆粮草押运案，并非意外失事，而是二叔谢承业勾结北境部落的阴谋，而背后撑腰的，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的户部尚书柳崇山。
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黑斑，如同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谢承业与柳崇山势力盘根错节，连太子都要让其三分，稍有不慎，不仅复仇无望，恐怕还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谢修撰，掌院大人在前殿等候，说有要事相商。”小吏的声音打破沉寂。
谢庄衣收敛心神，将一份标注着“粮草案密报”的纸卷悄悄藏入袖中，起身整理衣襟，快步穿过月洞门。刚到庭院门口，便见一辆玄色马车静静停在廊下，车帘绣着银线流云纹，正是昭阳殿的专属规制。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抬眼望去，姬满曲身着素色襦裙立在槐树下，褪去银甲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柔和，却依旧眉眼如画，气场凛然。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让谢庄衣一时看得怔了神。
“殿下。”他躬身行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姬满曲颔首，目光掠过他略显苍白的面容，淡淡开口：“掌院大人说你近日频频查阅启元二十七年的旧档，可有收获？”
谢庄衣心头一凛，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关注此事。他斟酌片刻，如实答道：“略有眉目，只是关键密报多有缺失，难以拼凑全貌。”
“缺失？”姬满曲眉梢微挑，语气添了一丝冷意，“柳崇山掌管户部多年，当年的粮草案牵扯甚广，他怎会让关键证据留存于世？”
她一语道破核心，谢庄衣抬眸，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藏着了然与笃定，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支持，让他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殿下可知……”
“随我来。”姬满曲打断他的话，转身走向马车，“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之地。”
谢庄衣紧随其后踏入马车，车内铺着软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她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姬满曲从车厢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密函，递到他面前：“这是本宫当年在北境平乱时查到的线索，谢承业曾私下与北境部落交易粮草，柳崇山从中斡旋，分走半数利益，这份密函便是交易凭证。”
密函上的字迹工整，记录着交易的时间、地点、数额，与他查到的档案相互印证。谢庄衣指尖抚过纸页上的墨迹，激动得声音发颤：“有了这份证据，父亲的冤屈……”
“没那么简单。”姬满曲摇头，眸色沉了下来，“柳崇山背后是太子一党，如今太子急于夺权，正需柳崇山筹措军饷，绝不会坐视此事败露。你若贸然呈上证据，只会打草惊蛇，不仅扳不倒他们，反而会危及自身。”
谢庄衣冷静下来，这些日子，他早已察觉有人暗中监视自己的行踪，想必是柳崇山的眼线。“那殿下的意思是……”
“隐忍，等待时机。”姬满曲的声音清冷却坚定，“本宫已命人暗中收集柳崇山贪赃枉法的证据，待证据确凿，再联合朝中忠良一并揭发，方能一击即中。”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这段时日，你务必小心行事，切勿单独外出，若有异动，即刻用令牌联系本宫。”
她的话如同定心丸，让谢庄衣心头安定。他望着眼前的女子，她本可置身事外，却选择为他涉险，这份情谊，早已超出了普通的恩人与被恩人。“臣谨记殿下教诲，定不负殿下所托。”
马车缓缓驶离翰林院，谢庄衣坐在车内，指尖摩挲着袖中的密函，心中百感交集。他对她的情感，早已从最初的感激、敬佩，悄然变成了深深的眷恋与爱慕。只是她身份尊贵，是战功赫赫的战神殿下，而他不过是个背负血海深仇的新科状元，这份心意，注定只能深埋心底。
回到居所时，暮色已浓。谢庄衣刚推开房门，便察觉到不对劲——屋内的陈设与他离开时略有不同，书架上的书籍被人翻动过，案上的宣纸也乱了次序，甚至连藏在抽屉暗格中的账本，都被人动过手脚。
有人来过。
他心头一紧，迅速检查账本，还好，关键页码并未缺失。但他清楚，这是柳崇山的警告，对方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接下来的几日，谢庄衣行事愈发谨慎。他表面上依旧埋首编纂史书，暗地里却通过密信与姬满曲交换线索。姬满曲派来的侍卫暗中随行，几次帮他避开了柳崇山的试探与暗算。
这日，谢庄衣奉命前往户部调取启元二十七年的粮库收支档案。刚踏入户部大门，便被柳崇山的亲信拦住：“谢修撰，柳大人有请。”
他心知不妙，却只能硬着头皮前往。柳崇山的书房布置得奢华，檀香缭绕，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柳崇山端坐主位，目光阴鸷地盯着他，如同蛰伏的毒蛇：“谢修撰近日频频查阅旧档，是在查什么？”
“回大人，只是奉命编纂史书，例行公事而已。”谢庄衣从容应对，神色平静无波。
“例行公事？”柳崇山冷笑一声，猛地拍案而起，“你父亲当年通敌叛国，死有余辜，你如今频频翻旧账，是想为他翻案，污蔑朝廷命官不成？”
谢庄衣心头一怒，却强行压下：“父亲蒙受不白之冤，臣身为儿子，自然希望查清真相。大人若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必如此紧张？”
“放肆！”柳崇山怒喝一声，挥了挥手，“来人，将他拿下，严刑拷问，看他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侍卫们蜂拥而上，谢庄衣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手悄然摸向腰间的玉佩——那是姬满曲暗中给他的信号，只要玉佩落地，埋伏在外的侍卫便会立刻进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慌张闯入：“大人，昭阳殿下驾到！”
柳崇山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姬满曲推门而入，身着玄色劲装，气场凛然，目光扫过屋内的剑拔弩张，冷声道：“柳大人，在户部大堂严刑拷打翰林院修撰，好大的胆子！”
“殿下，这谢庄衣意图翻案，污蔑朝廷命官，臣只是……”
“只是什么？”姬满曲打断他的话，径直走到谢庄衣身边，将他护在身后，“谢修撰奉命调取档案，是例行公事。柳大人如此兴师动众，莫非是想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柳崇山竟被看得心头一慌，连忙拱手：“臣不敢，是臣误会了谢修撰。”
“误会？”姬满曲冷笑一声，“柳大人最好是真的误会。否则，本宫倒要查查，这户部的账目里，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她转身看向谢庄衣，语气缓和了些许，“谢修撰，档案调取完毕，随本宫走吧。”
谢庄衣躬身行礼，跟在姬满曲身后走出户部。阳光洒在身上，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刚才若不是姬满曲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马车行驶在长安街上，车内一片寂静。谢庄衣看着姬满曲的侧脸，她的眉头微蹙，神色凝重。“殿下，今日之事，多谢您出手相救。”
“不必谢。”姬满曲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如今是本宫要保的人，谁敢动你，便是与本宫为敌。”
她的话直接而坚定，却让谢庄衣的心头泛起阵阵涟漪。他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她，目光灼灼：“殿下，臣……”
他想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姬满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别过脸，避开了他的目光，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檀香依旧缭绕，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拉扯。
马车缓缓驶入昭阳殿，姬满曲率先下车，转身对谢庄衣道：“你暂且在殿内歇息，待风头过后再回翰林院。柳崇山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你需更加小心。”
“臣听殿下的。”谢庄衣点头，跟着她走进昭阳殿。
殿内布置简约大气，处处透着武将的硬朗与皇家的威严。姬满曲让人备了茶点，两人相对而坐，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计划。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谢庄衣看着姬满曲认真的侧脸，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变得更强，不仅要为父亲昭雪，更要守护好眼前这个让他心动的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昭阳殿外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太子的亲信将方才的情景如实禀报，太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昭阳殿与这谢庄衣走得如此之近，倒是省了本宫不少功夫。传令下去，准备动手。”
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而谢庄衣与姬满曲，正一步步踏入危险的漩涡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流初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