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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慈爱之家 见希维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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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希维尔的伤已好,我便带着他坐上一辆货车,匆匆离开了这座海港城市。车厢里堆满了杂物,只有角落的毯子勉强算个容身之处。
刚安顿下来没多久,希维尔那带着凉意的手指就缠了上来,像藤蔓一样攀附住我的手臂。他整个人也贴过来,黑暗中,那双眼睛亮的惊人,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牢牢锁在我身上。
“小舒…”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粘稠的甜腻呼吸热热的喷在我的颈侧,“累吗?”
我刚想说“还好”他却根本没给我回答的机会。温热如湿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落在我的小腹,一路向下,隔着薄薄的衣料,精准地找到了目标。“别…这在车上…”我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去按住他作乱的手腕,眉宇间拧紧。
指尖的力道倏地松了。环在腰间的手臂也怯怯地收了回去。可下一秒,整个人的重量便软绵绵、执拗地偎靠在我胸前,额头抵着我的锁骨。微垂的眼睫在黑暗中投下小片阴影,无声地传递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小舒生气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心里那点被冒犯的微愠,瞬间被这湿漉漉的委屈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无可奈何的纵容。我叹了口气,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进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放柔了声音:“好了,不生气。你也别不开心了,嗯?”
怀里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他抬起头。黑暗中,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浓密的睫毛扇动了一下,刚才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如同阳光下的露水,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得逞后孩子般纯粹又甜腻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狡黠的光,仿佛刚才真的只是讨要糖果被短暂拒绝了一下。
“小舒最好了。”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像只终于找到暖炉的猫,重新把脸埋进我颈窝,蹭了蹭。
颠簸的车厢里,只剩下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我侧过头,目光描摹着他黑暗中模糊却精致的侧脸轮廓,十指自然地穿过他微凉的指缝,紧紧扣住。车厢外是未知的逃亡之路,车厢内是相依为命的方寸之地。
“希维尔,”我轻声问,声音在铁皮的闷响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对前路的茫然和与他同在的安心,“你说这辆车…会开往哪里?”
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我颈侧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用空着的那只手,百无聊赖地绕着我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把玩,指尖偶尔擦过我的太阳穴,带来微凉的痒意。语气是全然的无所谓和理所当然:“不知道啊…”他顿了顿,随即更紧地握住我的手,甚至孩子气地举起我们十指紧扣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尽管黑暗里根本看不清。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雀跃和独占欲,甜得像裹了毒药的糖霜,“不过,管它去哪里呢?你在哪,我就在哪。”
车轮碾过坑洼,车厢猛地一沉,杂乱的货物在黑暗中沉闷地碰撞。我被这股力量甩得向前一倾,又被腰间骤然收紧的手臂牢牢箍住,拽回那个带着凉意与执拗的怀抱。
“小舒别怕。”希维尔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呼吸拂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像某种柔韧的藤蔓,将我缠得更紧,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我颈侧方才擦伤渗血的地方,沾上一点猩红,随即被他含入口中,舌尖卷过,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邪气。
我刚想开口,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的寂静。那声音凄厉得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紧接着是金属扭曲、撕裂的恐怖巨响!整个车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抡起,天旋地转!我感觉自己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巨大的撞击力将我狠狠掼向冰冷坚硬的厢壁。
“呃啊!”剧痛从肩膀炸开,眼前金星乱冒。
混乱的翻滚中,一具身体猛地覆压上来,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希维尔将我死死护在身下。货箱里的杂物如同暴雨般砸落,沉闷的撞击声在希维尔背上响起,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手臂如同钢铁浇筑,甚至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依旧不忘将唇贴在许望舒汗湿的鬓角,低语:“抓紧我,小舒。”
翻滚终于停止,世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金属冷却时发出的“滋滋”轻响,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铁锈般的腥气。
“希维尔?”我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摸索着,指尖触到希维尔的脸颊,一片湿滑黏腻,“你受伤了?!”
“小伤。”希维尔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他抓住我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先离开这铁棺材。”他用指腹摩挲着我的手背,带来一丝异样的安抚。
希维尔摸索到变形的车门,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如同封冻的寒星,骤然锐利。他冷玉般修长的手臂猛地发力,看似纤细的肢体下爆发出骇人的力量,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如流泻的月光般扬起,几缕发丝粘在他因用力而微蹙的眉间和汗湿的额角。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爆裂声——“嘎吱!”,扭曲的门框竟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霎时间,清冷的光线如决堤般汹涌而入,混着灰白色的絮状物,丝丝缕缕地涌入。这突如其来的光瀑瞬间点亮了他的身影:飞扬的银发镀上了一层冷冽的光晕,如同燃烧的冰焰;汗珠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折射出无机质般剔透而锐利的光芒,正死死锁定着门外的景象。
我被希维尔半推半护着钻出倾覆的车厢。双脚落地,踩到的不是坚实的泥土,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厚厚的灰白色“积雪”。我下意识地抬头,愣住了。
天空低垂,是一种压抑的、毫无生气的铅灰色。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无数灰烬般的絮状物正无声无息地飘落,像一场盛大而诡异的葬礼。它们落在掌心,没有一丝冰凉,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粉尘般的粗糙感。
货车扭曲成废铁,车头深深嵌进路旁一株枯死的老树躯干里。驾驶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司机仿佛凭空蒸发。
“人呢?”我的声音发干,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下意识地靠近希维尔。
希维尔没有回答,他正警惕地环视四周。他周身那股面对许望舒时的黏腻柔软瞬间褪尽,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像一头进入陌生领地的凶兽。他们身处一条狭窄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破败、风格陌生的房屋。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双失明的眼睛。街道死寂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只有灰烬落下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