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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慈爱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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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对。”我喃喃道,不安更甚。
希维尔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拂过我额角的擦伤,动作轻柔得与他此刻冰冷的眼神截然不同。他拉着我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走,别离开我身边。”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命令。
沿着这条被灰烬覆盖的诡异街道,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脚下是令人心头发毛的“噗噗”声。房屋在灰烬的覆盖下轮廓模糊,像一座座沉默的坟茔。道路延伸,前方出现一个突兀的缺口。街道在那里戛然而止,仿佛大地被粗暴地撕裂开。悬崖之外,是翻滚不休、深不见底的灰雾。
悬崖的边缘,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那是个穿着褪色红裙子的小女孩,坐在一张小小的木凳上。她面前支着一个简陋的画架,正对着那吞噬一切的灰雾深渊,专注地涂抹着什么。灰烬落在她乌黑的头发和单薄的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
这场景太过诡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希维尔的手无声地滑到后腰,那里似乎藏着什么。
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小女孩停下了画笔。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眼睛很大,黑得纯粹,却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她的视线越过我和希维尔,仿佛穿透了我们,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哥哥,我叫夏葵。”她的声音细细的,像易碎的冰凌,在死寂中异常清晰,“能带我回家吗?”
我喉头发紧,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小女孩的眼神让我无法拒绝,即使这场景处处透着不祥。“你家在哪里?”我问,声音放得很轻。
夏葵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枯瘦的小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画板。
希维尔的戒备没有丝毫放松,他拉着我,缓步上前,身体微微前倾,将我半挡在身后。当看清画板上的内容时,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我的四肢百骸。
画面上用扭曲、浓烈到刺目的色块涂抹着一栋建筑。尖顶、狭长的窗户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铁栅栏如同囚笼。建筑的墙壁是脏污的深褐色,大片大片暗红的“颜料”泼洒其上,如同凝固的血迹。整个画面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痛苦和绝望。
希维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我敏锐地捕捉到了,我侧头看向希维尔,只见对方死死盯着那副画,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震惊、厌恶,还有一丝被强行唤醒的、冰冷的戾气。
“家。”夏葵看着画,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又重复了一遍,“带我回家。”
希维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夏葵和画板之间扫视,最终落在许望舒写满担忧的脸上。他抿了抿唇,声音异常低沉沙哑:“小舒,这地方…”
“我知道很怪,”我打断他,反手用力握了握希维尔冰凉的手指,试图传递一丝暖意,“但她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送她回去,好吗?”我的眼神带着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希维尔沉默地看了我几秒,眼底翻涌的暗流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最终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妥协,但那紧绷的身体和更加冰冷的眼神,昭示着他的警惕已提升到最高。
夏葵点了点头,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默默地收起画板,动作有些笨拙。然后站起身,小小的手主动拉住了我的衣角。那触感冰凉僵硬,像一块冻透的石头。
希维尔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夏葵拉着许望舒衣角的手上,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但他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跟在许望舒另一侧,像一道随时准备噬人的阴影。
夏葵引着路,小小的身影在无边无际的灰烬中穿行,如同一抹即将被吞噬的微弱红点。街道两侧那些死寂的房屋仿佛在灰烬中缓缓蠕动,扭曲的轮廓投下不怀好意的阴影。脚下的“雪”无声地吞噬着脚步声,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世纪。灰烬的帘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一栋庞大、阴森的建筑物突兀地矗立在前方。
高高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如同巨兽的肋骨,将整个院落围得密不透风。栅栏后,是几栋灰黑色的楼房,棱角尖锐,窗户狭长而高,像一只只冷漠、空洞的眼睛镶嵌在墙上。尖顶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压抑感。院子里空无一人,枯死的藤蔓如同干瘪的血管,缠绕着冰冷的墙体。整座建筑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