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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慈爱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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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葵?”我心头一紧,挣脱希维尔的手就要上前。
“别过去!”希维尔猛地将我拽回身后,力道之大让我一个趔趄。他的眼神锐利,死死盯着那个啜泣的小小身影,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浓得化不开的戒备。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浑浊的喘息,从活动室另一端的走廊阴影里响起。
一个臃肿、高大的黑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肮脏不堪、似乎曾经是某种制服的男人。身体极度肥胖,动作笨拙而僵硬。他的脸…我只看了一眼,胃里就再次剧烈翻腾起来。
那张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抓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一只眼睛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另一只浑浊发黄,瞳孔涣散,闪烁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贪婪和恐惧的淫邪光芒。他的嘴角咧开着,露出焦黄的牙齿,口水混合着暗红色的血丝,沿着下巴滴落在同样污秽的制服前襟上。
“小…小宝贝…”男人发出含混不清、如同破锣般的笑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捉迷藏…抓到你了…让叔叔好好看看…”他伸出肥厚、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朝着角落里啜泣的“夏葵”摇摇晃晃地抓去。
那个蜷缩的身影发出更加惊恐的尖叫,拼命往后缩。
“住手!”我的正义感瞬间压倒了恐惧,我厉声喝道,身体本能地想要冲出去阻止那个恶心的男人。
然而,希维尔的动作比我更快。
他不仅没有阻止许望舒的呵斥,反而在那肥胖男人被声音吸引,浑浊的独眼转向他们的瞬间,希维尔毫无预兆地扑了上去,速度快得只在我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呃?”肥胖男人显然没反应过来,只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希维尔已经欺身到他侧后。漆黑短刃的寒光在微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目标不是男人的要害,而是他那条伸向“夏葵”的、肥硕的手臂。
“噗嗤!”
利刃切割皮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短刃如同切豆腐般,精准地、毫无阻碍地斩断了男人的手腕。那只肥厚肮脏的手,连同半截小臂,啪嗒一声掉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断口处喷涌出浓稠发黑、散发着恶臭的粘稠血液。
“啊——!!!”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嚎猛地爆发出来,震得整个活动室都在嗡鸣。肥胖男人捂着自己光秃秃、喷着黑血的手腕,剧痛让他那张本就恐怖的脸扭曲成了地狱恶鬼的模样,仅剩的独眼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暴凸。
希维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他看都没看地上惨叫打滚的肥胖男人,冰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瞬间射向角落里那个啜泣的“夏葵”。
就在我以为他要对小女孩做什么时,希维尔却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还在震惊中的我,声音急促而冰冷:“走,别回头。”
他拽着我,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活动室另一侧的黑暗走廊,将身后那令人作呕的惨嚎和血腥场面彻底抛下。
“希维尔!等等!夏葵还在那里!”我被他拖着踉跄前行,焦急地喊道。
“那不是她!”希维尔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跑得极快,我几乎是被他拖着在跑,“是陷阱,那些东西在用她的样子引我们。”
走廊更加狭窄幽深,两侧开始出现一扇扇紧闭的、油漆剥落的房门。每一扇门后,似乎都隐藏着无尽的恶意和窥视。身后肥胖男人的惨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墙壁和地板。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气喘吁吁,恐惧和愤怒交织。
“地狱。”希维尔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种深切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我们脚下踩着的每一寸……都是尸骨堆起来的。”
他猛地推开一扇虚掩着的房门,里面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办公室。他将我一把推了进去,自己也闪身而入,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着。黑暗中,他紧绷的身体线条清晰可见,握着短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狂跳,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灰白光线,努力平复着呼吸。这短暂的喘息空间,却比刚才的追杀更让人窒息。林暮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杀意、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冰冷抗拒感,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心慌。
他摸索着,试图找到支撑点,指尖却无意中触碰到办公桌冰冷光滑的桌面。桌面上似乎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
“希维尔…”我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希维尔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喘息着,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许望舒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厚厚的灰尘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伸手拂去灰尘。
下面是一个被烧得卷曲变形、焦黑的金属相框。玻璃早已碎裂,只剩下一角还顽强地粘在框上。
我的心猛地一跳。我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开相框上残余的灰烬和玻璃碎片。
一张被大火燎烤过的照片显露出来。
照片已经严重损毁,大部分区域焦黑碳化,边缘卷曲发黄。然而,在照片中央,奇迹般地保留下来一小块相对清晰的区域。
那是一个孩子的半身像。
孩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一堵斑驳的墙前。光线很暗,看不清背景细节,但那孩子…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张脸…即使被烟熏火燎得有些模糊,即使照片上的孩子看起来最多不过七八岁,但那五官的轮廓,那眉宇间带着的、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和死寂…
分明就是幼年版的希维尔!
照片里的小希维尔,没有看镜头。他的眼神空洞地望向斜下方,嘴角紧紧抿着,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那种眼神,许望舒从未在成年的希维尔脸上看到过,却在此刻,透过这张残破的旧照片,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希维尔…”我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心痛,我猛地抬头看向门边那个沉默、紧绷的身影,“这照片…是你…”
我的话戛然而止。
希维尔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无声地看着我。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我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褪去了所有慵懒、病态的执着、甚至刚才杀戮时的冰冷。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剥开伤疤、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苍白、脆弱,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他看着我手中的残破相框,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蜷缩在门边的阴影里,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伤痕累累的幼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