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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慈爱之家 黑暗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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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将我们彻底包裹。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肩膀的钝痛。我死死攥着希维尔的手,那是这片令人窒息的虚无中唯一的实感。冰凉的指尖,却传递着一股奇异的、近乎残酷的镇定。
“啪嗒…啪嗒…啪嗒…”
那粘腻的爬行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回响,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精准地拨动着人类神经最脆弱的那根弦。空气里弥漫的怪味——灰尘、霉斑,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腥——似乎也随着这声音变得更加浓重。
“别动。”希维尔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响起,压得极低,气息拂过皮肤,带着一种狩猎前的专注。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蓄满力量的弓。
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幽绿色的磷火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前方几米处亮起。那光摇曳不定,勉强勾勒出一个极其矮小、轮廓扭曲的影子。影子在地上蠕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持续不断的湿漉漉的拍打声。
磷火幽幽移动,映照出一小片地面。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不是完整的影子!那是一个残躯!
下半身不知所踪,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上半身,依靠着两条同样布满可怖伤痕、以一种非人角度扭曲的手臂,拖拽着残破的身体向前爬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小小的头颅上,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嘴巴咧开一个无声的弧度,没有舌头,只有暗红色的牙床暴露在幽光下。
“呃…啊…” 喉咙深处发出漏气般的嘶哑音节,像是破旧风箱的呻吟。
我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嘶声。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浓烈怨毒气息的残躯,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一点点、粘腻地爬近。
就在那残躯距离我们不到两米,空洞的眼窝仿佛已经锁定了我的瞬间,残破的躯体距离我们已不足两米。腐液滴落,空洞的眼窝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森冷的“视线”死死钉在我身上,一股混合着尸臭与死亡气息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仿佛连血液都为之冻结。就在这意识都要被恐惧吞噬的刹那身旁,银芒乍现。
希维尔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凝固空气的银色闪电。飞扬的长发在身后拉出一道冷冽的残影,那修长的手臂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挥出,指尖似乎凝着一点极寒的星芒,精准、狠戾,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冰雕般的凛冽美感,直刺向那锁定我的恐怖源头。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身边一股冰冷的疾风掠过。黑暗中,一道极其细微、却锐利无比的寒光一闪即逝。
“噗嗤!”
一声沉闷、如同利刃刺入败絮的声响。
那爬行中的残躯猛地一僵。
幽绿色的磷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映照出林暮烬冷硬如冰雕的侧脸。他不知何时已半跪在地,一只膝盖死死抵在那残躯的后心位置,手中紧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不足一尺长的漆黑短刃。刃身几乎完全没入了残躯的脖颈与肩膀连接处。
没有惨叫。只有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猛地爆开。
那残躯剧烈地抽搐起来,仅存的手臂疯狂地抓挠着冰冷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希维尔的方向,充满了极致的怨毒和不甘。
希维尔面无表情,眼神冷冽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手腕猛地一拧。
“喀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残躯的抽搐戛然而止,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量。那点幽绿的磷火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明灭几下,倏地彻底熄灭。
黑暗重新降临,浓得化不开。只有那股令人窒息的腥甜味,以及地上那团迅速失去生机的冰冷“东西”,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恐怖一幕。
希维尔利落地拔出短刃,在残躯肮脏的衣服上随意擦拭了两下,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他站起身,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掉了一堆碍眼的垃圾。
“走”他伸手抓住我冰冷僵硬的手腕,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拉着我绕过地上那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残骸,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
我被他拽着,机械地迈动双腿,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血腥画面和此刻林暮烬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陌生和寒意。我不是没见过林暮烬动手,但从未像此刻这般……高效、冷酷,视生命如草芥。
“希维尔…”我的声音干涩发颤,“你…”
“垃圾而已”希维尔打断我,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里到处都是。跟紧我,别分心。”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像是要捏碎我的不安。
走廊仿佛没有尽头。压抑的死寂再次笼罩,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我无法控制的急促呼吸。两侧的墙壁在绝对的黑暗中无法分辨,只有粗糙冰冷的触感偶尔蹭过手臂,带来一阵战栗。
突然,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毫无征兆地飘了过来。
那哭声极其微弱,细若游丝,充满了无助和惊惶,像是一个被遗弃在角落的孩子。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
我的心脏猛地揪紧。是夏葵吗?还是另一个像刚才那样的……?我下意识地看向希维尔。
希维尔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握着短刃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拉着我,径直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楚。
转过岔路口,前方似乎是一个稍微开阔些的空间。借着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我勉强看清了轮廓——像是一个废弃的活动室。地上散落着积满厚厚灰尘的破烂玩具,几张翻倒的小木桌。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肩膀一耸一耸,正是那啜泣声的来源。
那身影穿着一条熟悉的、褪色的红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