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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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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远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一拍桌子,“青梧巷,暖香阁……这两处离花家倒是近的很!”
店小二急忙道:“祖宗!哎,我的祖宗!您可小声点吧……”
幕岭失踪案,花家不作为。
衙门横行,误抓乞丐,这当中是否有花家的默示。
沿路街道,花家为何要重修?是否还有别的道路被修改?
花家到底在密谋着什么?
南宫昭脑中的弦似乎拼连上,此刻疾旋不已,铮鸣出声。
此刻已至下午,一天即将过去,距离南宫昭和柳老爷的三日之约,期限越来越近。
南宫昭紧皱眉头,道:“走,去花府附近探探路!”
他脑中惊现一个想法,需要印证。
烈日当空,老槐树的叶子蔫巴巴地垂着,被来人带过的风掀动。
南宫昭戴着斗笠,于高树上唆视左右道路。
夏蝉于树干上拼命鸣叫,它似是不懂,为何有两人在房檐上不停飞走。
释破空在另一片行动,他轻阖着眼,脚步却不停。
小远不会飞檐走壁,于是他嘴上叼着根笔,在道路上奔跑。
南宫昭在纸上快速地写划,然后收起纸,他已经完工,动身前往三人约定集合的地点。
“阿昭。”
“南宫昭,我来了!”
三人汇合,释破空和小远把自己的纸递给南宫昭。
三张纸空白的部分被叠起,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这是以花家为中心,四周道路的平视图。
几条连线构成不规则网状,像是神秘符文,线条组合打破常规对称,全部扭曲成一团,莫名让人不安。
南宫昭轻轻挑了下眉。
小远捂着嘴道:“这是什么图案,怎么有点诡异?”
释破空眉头皱起,沉沉道:“翼火蛇。”
“不错,是翼火蛇,”南宫昭指尖抚上图纹,道:“二十八星宿之一,为南方七宿的第六宿。”
“我看这花家,胆也忒肥了,”南宫昭冷笑着,“是不是还要把南方七宿全部收集,召唤朱雀,来当宠物啊?”
释破空问道:“施主,幕岭一带,有哪些大面积的地方,可供这花家饲养邪物。”
花家私养邪祟,不惜以活人为饵,这样的话,一切便说得通了,失踪的那些人便是被花家捉去当邪祟的食料了。
南宫昭和他对视一眼,看来,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小远细细想着,回道:“我不知道……哪有那么大的地方啊……”
南宫昭缓缓道:“你们说,花家还会动手吗?”
如果花家想要再害人,会挑谁下手?
目前来看,遇害人多为女人和老者,相比较为弱势群体。
小远啐道:“真是欺软怕硬!”
殊不知,南宫昭和释破空二人的视线早已落到他身上。
小孩子也容易成为下手对象吧。
那两道视线仿佛要灼穿他,南宫昭不怀好意地笑着:“小远远……”
他们要玩一出放线钓鱼。
小远后退着,慌道:“你们……你们作甚的看我……”他心里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于是咽了口吐沫。
小远咽了口吐沫,挎着个竹编小篮,夜风裹着他徐徐前行。
“南宫昭……我我我服了你了……”小远哆嗦着,路上灯笼残破,摇摇晃晃被风吹过,带起影子也奇谲无比。
小远心里发怵,但他想到了什么,于是心神一敛,脚步也不再发飘。
他后方约十丈远,房檐上猫着两个人,正是南宫昭和释破空。
小远隐约看见前方巷子里有人影闪过,“狗花家!狗花家!打倒狗花家……”他心里暗骂道给自己加油打气。
身旁有动静!小远四肢一僵,缓缓转头看去。
“喵,喵,”原来是一只猫。
小远长舒一口气,念叨着“小畜生呀,我的魂都险些被你吓飞了……”
寂静夜晚阴风簌簌,半轮残月悬于中天,南宫昭三人于各路幽巷走了半宿。
南宫昭皱起眉道:“嗐,那人不上钩啊,”
释破空轻阖着眼,“今晚莫不是要竹篮打水一场。”
南宫昭撇撇嘴道:“要是咱俩手机带着,微信步数包是前二!”
小远跟放风筝似的,他往哪走,南宫昭和释破空就跟他往哪走,在屋顶上鬼鬼祟祟。
哎,咱们放风筝的线轴走的有点快,顾着讲话没跟上。
南宫昭呼吸一滞,“不好,人呢?”
南宫昭二人脚步匆匆火速追上。
另一条小巷,小远依然在徐徐前行,幸好没跟丢。
南宫昭二人呼了口气。
没多久,释破空眉头皱起,沉沉道:“不对。”
他纵身飞下屋檐,跃至小远面前,轻轻扳过对方胳膊,便把他整个人都掀转了个方向。
只见这“人”被释破空按着肩膀,脚下还不停,在原地诡异踏步。
南宫昭一颗心提到了喉咙,面前这“人”虽长着和小远一般无二的脸,但表情僵硬,眼睛久久不眨一下,混身上下像用薄纸糊在木架上,竟是个活纸人!
不好!!中计了!!
“南宫昭,恭喜你发现了幕岭异怪之————死僵纸人”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南宫昭冷汗直流,赶忙甩出一符,将这纸人先收了,防止它在街上作乱。
遭了,二人不知被这死僵纸人骗了多久,真正的小远凶多吉少。
另一边,老旧屋子内死气沉沉,门窗边缘布满细密的锯齿状豁口,地上随处可见星星点点的暗红黏液。
小远被绑在地上,人事不省。
几个皮影小人围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小远在它们眼里无比肥美。
一个皮影小人咽着口水,忍不住龇牙咧嘴地跳到小远身上。
下一秒便被掀飞在地,像被烧焦,不停抽搐。
几个皮影小人吓得抱作一团,但非常默契地不吱声。
小远缓缓醒了,他似是吸入了什么毒粉,四肢无力,他屏住呼吸,轻轻瞥向旁边地面,只见一张褶皱的布瘫在地上。
他瞳孔骤缩。
这他娘是一张人皮!!还泛着青白的尸斑,隐约能看出人的面部,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小远!
小远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感觉到裤脚逐渐温热——失禁的羞耻感与铺天盖地的惊恐混作一团。
桌上烛火忽明忽暗,一个扭曲影子缓缓向小远靠近。
那人鼻子快速翕动,突然一顿,嬉笑道:“咦……你怎么吓尿了?”
小远牙间不受控地打颤。
“你这样子的话,会让人家处理起来很麻烦的……”那声音啐着毒般,但又带些甜腻的甜。
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突现于小远面前,他舞着小刀,阴森森地笑着。
我是不是要死了,南宫昭,烈音大师……我的任务失败了……
小远挣扎起来,“你……你这狗东西……知道我爹是谁吗?”可他浑身乏力,说起话来细若游丝,指尖连蜷起的力气都没有。
那黑衣人耳廓竟不自觉地向上倾,听觉格外敏锐般,谑笑道:“就算你爹爹是御灵仙君,人家也照样把你剥皮抽筋呀。”
根本唬不住这人。
刀尖缓缓靠近,快抵上小远的脊椎。
??!
白练乍现,惊雷骤响,那黑衣人被电流逼至墙根,刀也慌乱掷地,“哐当”着长鸣。
小远身边符光凝成的保护罩呈暗紫色,表面浮着雷电似的刺目咒印,纹路滋滋冒烟。
小皮影人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花枝乱颤地舞动。
墙根那黑衣人死死盯着小远,“……你身上怎么会有阴火符?难道……嘁,真不是一般麻烦。”他扶着手臂,气的磨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你死定了,人家会让你,死的非常惨……”
“……人家想到了,该怎么对付你,嘻嘻。”黑衣人瘆人的眼球一滚,狰狞道。
第一声鸡鸣刺破寂静,声音高亢透亮。
南宫昭和释破空于各路暗巷疾寻,一无所获,二人对视,双双面色沉郁。
他们被耍的团团转
南宫昭咬紧牙关道:“都怪我……”
释破空拍了拍他的肩道:“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
南宫昭皱着眉道:“小远身上有我留的护身符,暂时应该没有大碍。”
释破空沉沉说:“我们得赶快。”
二人思绪万千,对视一眼。
南宫昭道:“百乐大街。”
释破空点头。
此时天色尚早,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南宫昭细细回忆,带着释破空一路狂奔。想着记忆里小姑娘离去的身影,仿佛追上了那个小姑娘,和她并肩而行,踩上肮脏水坑,溅起一路水花。
“他娘的啊,跑什么啊?赶魂呢!”路上行人躲闪不及,怒骂道。
周雨今天会出摊吗??
现在时间太早了。
但他们一分钟都等不得!每迟一秒,小远活着的希望都少一分。
南宫昭急促喘气,那小姑娘到底住在哪?上次就不应该放她走!
他自己先慌了心神,脚步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后栽去,却被释破空一手稳稳拎住衣领。
释破空轻阖着眼,“脚下小心,”他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莫名让南宫昭稳下心神,“当时不放她走,也问不出任何话的。”
终于,二人找到了一间小屋,但这已经不能叫作住处了,大门只剩半扇,褪色的春联扒在上面,里间断木横梁斜插在灰堆里……
一个瘦削人影缩在墙角,裹着个破草席安静躺着,旁边正是那姑娘先前背着的箩筐。
不好!她莫不是死了??!
南宫昭呼吸一滞,赶忙上前查看。“姑娘?”南宫昭单膝跪地,轻轻将那人半抱起,探她鼻息。
万幸,周雨还活着。
她被微微晃醒,睁开一只眼,虚弱道:“是你们……”
释破空道:“施主,你感觉如何?”
周雨不欲多言,道:“我知道你们找我所为何事。”
南宫昭恳切道:“姑娘,你若有什么消息,求你一定告知,我们一位朋友此刻也下落不明……”
释破空道:“施主,那些歹人并未停手,将来会有更多人遇害,我们有心阻止,若能得施主相助,一定不忘此恩。”
周雨面如死灰,“有些事我忘了,我真的忘了……”她也不知听没听见二人的话,却终于松口,闭眼道:“……我,我把我记得的,全部告诉你们。”
“是我害了他们……”
青梧巷内,徐月和周海坐在一起,旁边地上放着的是徐月的杂技家伙,和周海的扁担,天上挂着的,是半轮月亮,虽不是满月,但两人看的不亦乐乎。
徐月伸出黑黝的手,指着天空,“今天的星星好多,俺都看不过来嘞。”
周海憨笑着道:“看星星作甚,俺觉得,月亮最好看。”
徐月转过头,羞赧地笑了。
二人聊了一会天,徐月道:“该回家嘞,恁家丫头在家里应该等着急了。”
周海道:“好嘞,明天见,路上小心。”
二人轻轻拥抱后,各拿起自己的东西,分路扬镳。
徐月喊回头道,“哎,马上再给恁家做肉团子吃啊。”
周海应道:“好嘞,俺丫头可喜欢吃嘞。”
“他们不知道,我当时就躲在角落,”周雨颤抖着道。
她早就知道二人常约会与青梧巷,别人家也常常提起,说她爹不要她了,马上要和徐老娘再造个娃娃。
她恨,恨她爹忘记了她亲娘,她怕,怕自己真的要成为没人要的乞丐小孩。于是她各种撒泼打滚,极力反对二人在一起。
徐月笑着继续走路,回自己家的路她再清楚不过,于是路也不看,只顾着回头偷偷看周海。
黑暗中,一双手捂住了她。
周海走了一会,回头喊道:“月亮,我还是送送你吧,这天太黑了。”
无人回应。
周海有些疑惑,转身去找徐月。
二人就这么消失在夜色里。周雨生气地等着,忍不住走到那边,探出头看。
徐月和周海被人抓了,堆在个小车上,快速被拉走。
“爹!!徐月!!”姑娘瞳孔骤缩,捂起嘴死命不发出声,慌忙追上去。
她偷偷跟了上去,直到一间小屋外。这小屋非常偏僻,她猛地想起来想呼救,但周围没有别的人家。
她隐约记得,自己被发现了,又隐约记得没有。就像周海和徐月惨死的惨状,和那一晚她是怎么回到家的,她自己也忘了。
是真的不记得了,她脑海中有关这部分的记忆,像全部被抹去了一半,一片空白,若尝试回忆,便会不由自主浑身抖如筛糠,吓得大汗淋漓。
“我还吃过徐月做的饭,我却当着她的面骂她,我骂她不要脸!勾引别人的丈夫,一大把年纪破坏别人的家,还有更难听的……我怎么这么恶毒?你们说是不是……”姑娘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
“如果不是我!他们就能一起待在家里!而不是……而不是要躲着我……躲到隐蔽的青梧巷去聊天!”她终于哭出来,撕心裂肺。
“如果不是我!他们也就不会被人杀害,是我害死了他们啊……啊哈哈哈哈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啊!哈哈哈哈……”
于是她自我欺骗,抵触真相。真相不会水落石出,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永远假装,爹和徐月没有死?是不是可以一辈子当做,二人只是失踪了,或是抛弃她走了,总之如何,都不会是那么惨痛的死去?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姑娘早已泪流满面,字里行间全是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