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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墓岭假幕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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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昭带着小远在墙上翻飞,他在高处唆视左右街道,风吹柳枝,卷起杨花漫天纷飞,落叶也撒满一地。
一片柳叶被雁翎弯刀狠狠斩成两半。
路上的石子被一队人马盛气凌人地碾过,沿路人家哆嗦着关门闭窗。
衙门捕头一双三角眼泛着冷光,鹰钩鼻高挺,薄唇扭曲道:“这条锁子骨断了,够你再躺上三个月!”他凶恶地挥刀,刀尖堪堪落在王叔的身上,让他不要再挣扎。
王叔一只胳膊已废,软绵绵地垂下来,他的左眼青肿膨胀,用右眼不屈地瞪着捕头,“狗衙门仗势欺人……我们干了什么要遭受你们这样虐待!”
“还有力气说话,”捕头轻蔑地冷笑着,“花家老爷有令,有关于失踪案的嫌疑犯,通通逮捕!”
“宁可全部错杀,也不可放过一个,”冷刀刺入皮肤,胡乱搅动。
王叔皮开肉绽,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老乞丐步履蹒跚,小童被抱着,撕心裂肺地咳嗽,众乞丐瘦削出脊梁骨的后背被冷刀抵着,就这样被逼进了幕岭衙门。
夜色黑沉如漆,月亮高高悬于中天,冷冷凄凄。
南宫昭带着小远匆匆在屋檐上飞走,踩到松动的灰色瓦片,簌簌出声……
小远偷偷哭了一番,此刻说话带着点鼻音,他攥紧南宫昭的衣袖,紧张道:“南宫昭,我们现在去哪?”
南宫昭频频回头,脚下却不停,“先甩开后面的人!”
跑了许久,身后渐渐没了动静,应该是甩开了,二人早已疲惫不堪,双双喘息。
“何人夜中疾行!大胆!”
突然,底下路面有人严厉喊道,刀指二人,同时,前方房檐上拦了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挥臂打来,带起呼啸风声。
南宫昭仓促闪躲,“各位兄弟,我们无冤无仇,只是路过……”
一位壮汉蛮横开口,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喷向南宫昭,“只是路过?带回去审查一番便知!”
几人将二人包围,不由分说,二人被绑到一家宅子里。
这宅子奢华大气,朱红大门足有两人高,门前两尊石狮威威风凛凛,“河东世泽”四字牌匾高高挂起。
“这,这不是柳府吗?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误会了!”小远惊诧地大喊道,“柳老爷!我们冤枉啊!”
南宫昭细细回想了一番,问道:“柳府,可是你之前说的地主之家?”
“是了是了,柳家是这一片的地主,还常常赈饥粥舍,我讨过两次嘞,”小远表现得没有之前害怕了,但还是忍不住紧张,”只是柳老爷抓我们有何事?”
二人被捆在地上,见路过的柳府的下人都面色沉重,行色匆匆。
宅内时不时传来高哭声,令人心悸。
不久,先前抓捕二人的壮汉走来,虎口大张粗声问话,南宫昭想躲避对方的口水攻击,悄悄往边上挪了挪。
宅内再次传来悲伤哭声,原来是柳家老爷在房内焦躁踱步。
柳家千金柳清窈也失踪了!
柳老爷罩着件孔雀蓝大氅,领口处九颗宝石浑圆莹润,云锦长衫连滚边都是金丝捻线,他手上攥着个兰花纹手帕,悲戚哽咽道:“窈窈,我的窈窈,你到底去哪了……”
“快快!再去找!快快快!赶紧把我的窈窈找回来!”他把女儿的小物拿来了许多,蹲下来给嗅探犬闻帕子。
“老爷……没事的,柳小姐很快就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沈侍卫也伴于小姐身侧,想来小姐应该无碍,而且我们又派人去找了……”管事的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废物!一群饭桶,都找了多久了!”柳老爷一听这话立刻暴怒,把手上的扳指全部摘了,猛地扔向地面。
屋门被打开,扳指上镶着的宝石被砸的四处迸飞,其中一小块砸向来人的脚。
“柳老爷,叨扰了。”
这声音如晴日明光,余韵里流出温朗光泽。那人行步流风,走到柳老爷面前。
众人伸着脖子一瞧,来人风骨昭然,五官生的格外精致,双眸漾着满月般,清明透亮,鼻子玉削的似的,很是秀挺,虽一身叫花子打扮,却难掩少年蓬勃之色。
这人正是南宫昭!
南宫昭举手作揖,认真道:“柳老爷,鄙人南宫昭,愿助老爷寻回令爱。”
柳小姐已经失踪一日,目前也有不少人来毛遂自荐,但事件都毫无进展。
柳老爷袖子一扬,问到:“你要谈什么条件?金子银子,还是宝物珍品?”
“南某不求这些,只求老爷帮我救几个人,”南宫昭继续道,“衙门横行,误抓了南某几个朋友,此刻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要跟衙门打交道,这事有点麻烦啊,”柳老爷冷笑着,“空口无凭,我凭什么信你?”
“五日之内,南某必定寻回令爱,”南宫昭诚然若赤子,声音响亮道,“如若食言,以命相低!”
众人方才还以为他也要骗吃骗喝,一听他要以命相低,心下皆是一动。
柳老爷眯着眼,终于细细打量他,重重道:“三日……南宫昭,我要你三日你寻回小姐。”
南宫昭沉眸,从容道:“一言为定。”
小远在门口踱步,待他出来,着急道:“南宫昭,什么情况了……”
“没事了,”南宫昭朝他微微一笑,好似安慰,“我会把他们救出来的,包在我身上。”
小远抬头看他,目波微动,这个人总是云淡风轻的,但待在他身边,莫名令人心安。
南宫昭在柳府细细查看,据他所知,柳老爷妻子早亡,子嗣只有柳清窈一人,明珠似的捧着,突然失踪,要是出了什么事,真是万念俱灰了。
柳家素来与人为善,不曾结过什么仇家,只怕柳清窈不是无故失踪。暖香阁的姑娘、耍杂技的徐老娘、挑担子的周大郎、花家小妾、柳府千金……
有无可能,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失踪者呢?
南宫昭细思极恐,皱起眉,耳边似乎传来这些人绝望的哭诉声,他在黑夜中伸出手,灯笼被凉风吹过,影子似乎也诡谲蠕动。
幕岭暗处,是否也有一双手,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南宫昭!你快来洗漱吧,这柳府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浴桶!”小远的喊声传来。
“好嘞,”南宫昭应着,“我来了——”
二人今晚在柳府歇下,将身体清洗了一番,沉沉睡去。
幕岭今晚的夜空真黑啊,抬头看了半天也瞧不见半点星星,只有一轮残月亮似有若无散出丝丝亮意。
一位卖鱼翁奋力背着箩筐,抬头看着黑头,慢慢想着,“今天鱼没有卖完……回家给老大煮个鱼汤吧。”
他缓慢行走到一条路口,阴影处突然伸出一只手。
卖鱼翁多年走夜路,也有一些防范,立刻闪身拐向一条不为人知的小巷。
只是原先应该通畅的小巷现在被堵起,另起了一面墙。
死路?!
卖鱼翁颤抖着回头。
先前那双手轻轻一撒粉尘,卖鱼翁鼻尖一动,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箩筐落地,水漫延青石板路,鱼重重摔在地上,拼命扑腾翻滚。
不知过了多久,卖油翁奋力睁开眼,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耳鸣声包裹着周围骤然擂响的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调子节奏愈演愈烈。
“客官,人家请您看个戏可好?嘻嘻,包您看个稀奇……” 这声音沙哑中带着丝丝蛊惑,竟然阴柔得有些雌雄难辨。
“你,你……你是何人……”卖油翁声音颤抖道。
话音未落,前方煤油灯乍然亮起,照亮一方幕布,幕布上有几个小人蹦蹦跳跳,疯癫地表演起皮影戏,混着琴声扭曲呜咽的旋律,一条怪诞的长蛇狰狞着登场。
琴弦突然崩断,小人被咔嚓咬掉了脑袋,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嘻嘻,客官,戏看完了,得给人家钱啊——”这声尾音拖的极长。
卖油翁早已抖如筛糠,又隐约嗅到了丝丝血腥气。
扭曲的笑声攒着夺命钩子,“要人家说啊,客官,这钱人家给您免了,请您也来戏里凑个角儿吧!”
那声音由远及近,惨白月光映射在剥皮刀上,在暗夜里蓦地一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哀鸣声嘶哑地回荡在山中,被尖啸寒风撕扯着,支离破碎。
窗户被风吹开,吱呀出声,南宫昭在睡梦中被惊醒,看着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也无心再睡。
他犹豫着要不要喊醒睡觉的小远,小远就先开了口,“怎么了……南宫昭,”他的声音迷迷糊糊,显然没睡醒。
“没事儿,你再睡会吧,”南宫昭先起身套上外衣,他要在三天内找到柳清窈,想起最先失踪的,是暖香阁的一位姐儿,于是决定先去暖香阁探点消息,“等一会,我们要去暖香阁。”
小远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不,我不睡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整条大街熙熙攘攘,小作坊里飘出芝麻香,云锦阁门口的丝绸在风中飞舞,铁匠铺的叮当声混着包子铺老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挑着货担的商贩在人群中穿梭……
百乐大街到了。
南宫昭掏着柳府给的钱袋,沉甸甸的,买了两个糖葫芦,
“柳老爷出手就是阔绰”,南宫昭咬着糖葫芦,嬉笑道:“小远远,叫声哥哥给你吃。”
小远耳尖涨红,踮起脚去够他的手也是根本够不着,“喂,南宫昭,你要不要脸?要别人喊你哥哥!”
“嘿,不叫就不叫嘛,你这小孩嘴硬的很,”南宫昭耸耸肩,“诺,给你吃喽。”
“让让!让让!别挡道!”街道中央一位马夫驾马疾行,扬起路边尘土一片。
“嗯?”南宫昭凝眸,眼明手快地向那人飞去,双指轻轻一捏,竟从那人后颈处揪出个东西,在空中翻了个身,再飘飘然落到街道对面。
“你这小子找死是吧!跟扑棱蛾子似的飞过来,”马夫怒骂着,啐了一口吐沫扬长而去,“撞不死你!”
南宫昭眉头一跳,“……这不是没撞上吗。”
小远从街对面跑来,喊道:“喂!南宫昭,你干嘛啊?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