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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是谁 破罐子破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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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墟山脚下,墨溪村静静地卧在山水之间。村如其名,蜿蜒的溪流如泼墨般在青石间流淌,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处处透着水墨丹青的意境。
村中原本宁静的氛围突然被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打破。伴着"嘚嘚"的蹄响,只见一头膘肥体壮的毛驴驮着两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村子。驴脖子上的铜铃随着奔跑叮当作响,吸引着周围的村民们纷纷侧目。还有一声惨叫。
"啊啊啊——我靠@#!#¥——"
这驴跑起来简直比海盗船还颠,许回只觉得自己胃里的酸水都要被晃匀了。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驴子突然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一家茶馆门前。
许回连滚带爬地翻下驴背,踉跄着冲到路边,"哇"的一声干呕起来。他脸色铁青,本就空荡荡的胃里翻江倒海,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嘴唇苍白得吓人,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扶着墙直哆嗦。
浥清尘从容不迫地翻身下驴。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连发丝都纹丝不乱,活脱脱一个翩翩贵公子。他优雅地掸了掸衣袖,步履从容地迈入茶楼,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风范。
茶楼小二眼尖,一见这气度不凡的客人,立即高声唱喏:"春水阁雅间一位——"声音在茶香氤氲的大堂里格外清亮。
浥清尘略一颔首,如玉的面容在茶楼昏黄的灯光下更显清俊出尘。他眼尾微挑的凤眸淡淡扫过堂内,惊鸿一瞥间,整个茶楼仿佛都为之一静。几位女茶客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罗帕,男客们则纷纷低头佯装饮茶,却仍忍不住用余光偷瞥这位恍若谪仙的公子。
店小二见他驻足,忙不迭上前引路:"公子这边请——"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位神仙似的人物。
浥清尘抬手轻摆,用温润的嗓音说道:"两位。"说罢,朝身后微微侧首。许回连忙用手肘抹了把嘴,跌跌撞撞地跟了进来。
只见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干涸成黑褐色,活像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野鬼。小二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打翻手中的茶盘。周围茶客纷纷掩鼻侧目,有几位夫人小姐更是掏出绣帕死死捂住口鼻,眼中满是嫌恶。靠窗的几位客人甚至慌忙起身,躲瘟神似的往远处挪了挪座位。
浥清尘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衣袂飘然间已随小二往楼上雅间行去。许回赶忙跟上,却因腿脚发软险些绊倒在楼梯上。他扶着雕花栏杆,忍不住睁大眼睛环视四周——飞檐斗拱间悬着古朴的灯笼,檀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就连小二肩头搭着的白巾都绣着精致的云纹。这般古色古香的场景,在现代社会怕是连影视城都复刻不出这般神韵。
二楼回廊的雕花窗棂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金箔,洒在许回脏兮兮的衣袍上。他望着廊柱上栩栩如生的仙鹤浮雕,不自觉地伸手想摸,却被浥清尘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钉在了原地。店小二憋着笑推开雅间门,紫檀屏风上山水墨色正随着他们的脚步微微颤动。
二人方落座,雅间内便鱼贯而入数名侍女,转眼间便在紫檀案几上摆开琳琅满目的茶点。水晶虾饺晶莹剔透,玫瑰酥层层起酥,还有几碟时令鲜果泛着水光。
许回看得两眼发直,喉结不住滚动:"义父!您就是我亲义父!这排场也太讲究了!"
浥清尘随手执起一盏青瓷茶盏,雾气氤氲间漫不经心道:"吃吧。"话音未落,许回已饿虎扑食般抓起整块荷花酥往嘴里塞,酥皮簌簌落满前襟也浑然不觉。他左手抓着蟹黄包,右手往杏仁豆腐里戳,吃得汤汁四溅,活似饿死鬼投胎。
浥清尘看着对面风卷残云的架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当许回被枣泥糕噎得直捶胸口时,他适时推过去一盏温茶,换来对方感激涕零的呜咽声。
浥清尘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汤在盏中荡起细微的涟漪:"你就不怕我下毒?"声音轻得像是飘在茶烟里。
许回正往嘴里塞着第三个灌汤包,闻言连忙摆手,含混不清地嘟囔:"咳咳...义父要杀我,早在那破庙就该动手了,哪用得着这般大费周章..."他咽下满嘴食物,突然冲着浥清尘挤眉弄眼,活像个讨食的狸奴:"好义父,再赏两笼包子呗?您家孩儿这肠胃,跟无底洞似的..."
说着还夸张地揉了揉肚子,脏兮兮的衣襟上沾满了各色点心渣。浥清尘看着他那副惫懒模样,手中茶盏轻轻往案几上一磕,门外候着的小二立刻会意,脆生生地朝楼下喊:"春水阁再加蟹粉包两笼——"
浥清尘手中茶盏"咔"地轻扣在案几上,方才还含笑的眉眼倏然冷冽如霜。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盏沿,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说说吧——"茶汤映着他骤然锐利的目光,"你究竟是谁?"
雅间内霎时静得可怕,连窗外竹帘晃动的声响都清晰可闻。许回举到半空的筷子僵在原地,一滴蟹黄汤汁"啪嗒"落在锦缎桌布上,洇开刺目的油渍。他喉结滚动,缓缓抬眼,正对上浥清尘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那里面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慵懒,分明是淬了冰的刀锋。
楼下隐约传来店小二唱喏的声音,更衬得这方寸之地剑拔弩张。屏风上墨色山水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仿佛也在等待一个答案。
许回脊背窜上一阵寒意,心中警铃大作。此刻是该继续扮演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还是干脆和盘托出?偏偏他对浥清尘与仇暮雪的纠葛一无所知。思忖片刻,他决定铤而走险。
忽地,他喉间溢出几声低笑,再抬眼时,眸中已浸满令人胆寒的阴鸷。"本座自然是仇暮雪。"他声线如毒蛇游走,"先前种种,不过戏耍于你罢了。"
浥清尘凝视着他一会儿,突然低笑出声:"夺舍者最忌与原主脾性相左……你这演的实在拙劣。"
许回面上伪装的狠戾寸寸龟裂,只余满室难堪的静默。他尴尬地抓了抓头发,破罐子破摔地嚷道:"算了算了!我摊牌了!我是穿越来的!穿越懂不懂?就是前脚刚拿了个电竞冠军,后脚就被扔到这个天天打打杀杀的鬼地方!"他越说越激动,脏兮兮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我可是个连架都不打的五好青年啊!现在就想回去读书打游戏,这要求很过分吗?这儿还没有系统,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
“穿越?难怪昨夜星象有异……”浥清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他忽地抬眸,眼底似有星芒流转,“那明日你同我回一趟大自在山,我带你去见一人。”
"等等!"许回猛地撑案而起,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你知道怎么让我回去?"
浥清尘将茶盏一搁,拂袖起身:"你口中的那些古怪言辞......""他微微蹙眉,似在品味这些陌生词汇,“见了星罗子就知道了。”
许回眉头紧锁:“星罗子?”
浥清尘忽而转身,衣袂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流云般的弧线:"既然如此,可否告知真名?"
"许回。"他语气诚恳,"许愿的许,回去的回。"
"许回......"浥清尘轻声重复,唇角微扬,"倒与你的执念相合。”
此时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恰好熄灭,案上茶汤倒影中交织着奇异的轨迹,将两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许回怔怔望着那些游动的星芒,恍惚间似看到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在光影中流转。
暮色渐沉,二人离开茶馆后寻了间清净客栈落脚。许回终于得以好好梳洗,褪去满身血污。
浴房里水汽氤氲,许回将整个身子浸在柏木浴桶中,温热的水流带走连日疲惫。他掬起一捧清水,洗净脸上泥垢,抬头时正对上一面铜镜——镜中倒映出的,是仇暮雪那张陌生又精致的面容。
水雾朦胧间,只见镜中人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脸颊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这张面容看上去与浥清尘年纪相仿,约二十四五岁光景,身形同样修长挺拔,稍微比浥清尘矮了一点但也不相上下。
许回对着铜镜左瞧右看,手指捏了捏这张陌生的俊脸:"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忽然咧嘴一笑,"不过比起小爷我本尊还是差了点意思。"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木桶里激起一圈涟漪。
他忽然垮下脸来,整个人往水里滑了滑:"完了完了..."手指烦躁地拍打着水面,"这得算无故旷课多少天了?辅导员怕不是要给我记过..."又猛地直起身子,"下周的青训选拔!我的首发位子啊!"
门外突然传来店小二的敲门声:"客官,需要添热水吗?"许回这才惊觉自己泡得太久,皮肤都皱了起来。他胡乱擦了擦身子,套上客栈准备的素白中衣,衣带系得歪歪扭扭。望着铜镜里那个古装打扮的自己,他忽然觉得荒唐至极——昨天被簇拥着上了冠军的领奖台,现在却顶着魔头的皮囊,在这见鬼的武侠世界里挣扎求生。
许回四仰八叉地倒在雕花床榻上,双手垫在脑后,呆呆望着房梁上细微的木纹。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道道银痕。
“爸妈现在...应该急疯了吧?"他喃喃自语,喉咙突然发紧。脑海里浮现出母亲每日雷打不动的微信问候,父亲总爱在客厅循环播放的晚间新闻。或许在那个世界,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被各种仪器包围着,成了个没有意识的躯壳......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他猛地蜷起身子,中衣下摆皱成一团。要是真死在这个鬼地方,会不会连魂魄都散个干净?再也回不去那个有WiFi和冰可乐的世界,再也见不到......
许回把脸深深埋进锦被里,布料上陌生的熏香呛得他眼眶发热。这一刻,想回家的念头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帮我……帮我……”
那声音飘忽不定,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回猛地拽下蒙头的锦被,忽见窗前立着一道模糊人影。月光勾勒出那人轮廓,待看清对方面容时,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那分明是仇暮雪的模样。
"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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