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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魂归 大半夜不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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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回一个激灵从榻上滚落,手忙脚乱地往后缩。被褥缠在腰间,绊得他狼狈不堪,踉跄间还撞到了窗边的铜盆,哐当一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窗前的身影却纹丝未动,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月光穿透那半透明的身躯,在地砖上投下淡青色的虚影,随着烛火微微摇曳。
突然,那身影"嗖"地向前飘近半尺。许回顿时僵在原地,只觉一颗心直往嗓子眼里蹦,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连呼吸都停滞了。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脖颈处那道泛着黑气的致命伤,正随着呼吸的节奏诡异地开合着。
仇暮雪的魂魄幽幽飘近,苍白透明的唇瓣开合:"帮我......帮我......"声音如同隔着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不清。
许回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喉结上下滚动:"帮...帮什么?"他声音抖得不成调,"你说清楚些......"
话音未落,仇暮雪突然伸手触向他的眉心。在接触的刹那,那道魂魄如同被漩涡吸扯般,猛地钻入许回体内。霎时间,无数血腥画面在脑海中炸开——刀光剑影中飞溅的鲜血,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深入骨髓的背叛之痛......这些记忆如同淬毒的尖刀,一刀刀剜进许回的识海。他痛苦地蜷缩在地,十指深深抠进地板缝隙,却分不清这撕心裂肺的痛楚是来自□□还是灵魂。
一段布满血腥与疼痛的回忆席卷了许回。
——
映入眼帘满地刺目的猩红,粘稠的血浆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溪。
"仇暮雪!你血洗云墟剑宗,弑杀云墟长老!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 那明正教长老须发戟张,手中长剑寒光震颤,厉声喝道,"速速放下屠刀,束手就擒!"
他身披绣金云纹的杏黄锦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身后簇拥着数百名持剑弟子,声势最盛。
四周黑压压围满了各派高手:身着玄赤劲装的枪客列成战阵,枪尖冷芒如林;一队碧袍乐师怀抱焦尾古琴,指尖轻按弦上;更有持判官笔、流星锤、子母环等奇门兵刃的武者,将退路尽数封死。
许回感受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孤鸿剑上黏稠的血浆正顺着剑锋缓缓滴落。剑柄处的云纹已被血浸透,在掌心留下湿滑的触感。明正教弟子们结成剑阵,寒光闪闪的剑尖齐齐指向中央,每一道目光里都淬着刻骨的恨意。
“云墟剑宗众人全都中了毒,走火入魔成了走尸!”仇暮雪剑锋滴血,嘶声力竭,“裴长老当真不知?”
“荒唐!”裴长老剑指满地尸骸,“各派同道亲眼所见,是你持剑屠尽三百同门,最后一剑贯穿孤云长老心脉。此刻还要妖言惑众?”
仇暮雪双目猩红,眼里已参了血:“裴律!我回宗便察觉异样,忍痛送同门安息时,你便‘恰巧’率众而至!真是好一出算计!”
裴长老抚须长笑,声如夜枭:“仇暮雪,你死到临头还要攀诬老夫!诸位同道莫听他胡言,此獠意在拖延!随我以正法诛此魔头!”
话音未落,裴律剑光已如毒蛇吐信,直噬仇暮雪咽喉。
仇暮雪周身真气轰然爆开,气浪将周遭人群掀飞!他五指如铁钳般扣紧剑柄,嘶声厉啸:“万籁归寂!”
云墟剑宗绝学骤现,剑意弥漫,瞬间抽空天地间所有声息与生气。众修士顿觉五感尽失,堕入一个死寂的深渊。而此刻尘土已随剑气冲天而起,众人一见惊惶,纷纷驭气阻挡。剑锋斩落刹那——
轰!!!
贯耳轰鸣炸裂!以仇暮雪为心,十里之地尽化焦土!声浪如巨锤砸地,修为低微者耳膜迸裂,鲜血狂涌。
顷刻间死伤枕藉。冲在最前的裴律经脉寸断,口喷鲜血委顿在地;近处修士更是当场毙命。
此招耗尽了仇暮雪的真元,他踉跄数步,长剑拄地方未倒下。似有未竟之事,他强提脚步欲走,一杆烈焰缠绕的神枪裂空而至,狠狠贯穿了他的身躯!
噗嗤!
剧痛排山倒海,仿佛全身骨骼尽碎。许回第一次体验到了被长□□穿的感觉,他现在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全身好像碎了。
仇暮雪喷出一口热血,真气死死护住心脉,强留一息。他依旧抬脚,拖着染血的身躯,蹒跚走向下山之路。体内长枪倏然召回——
嗤啦!枪身离体,带出血泉。他却仍未倒下,步履如顽石般固执。
一条血路蜿蜒身后,他双目赤红如鬼,形同行尸。痛觉已然麻木,剧毒的效力开始侵蚀神智,走火入魔的征兆浮现。
一男一女如两团流火从天而降。那掷枪男子落地,散落四方的修士挣扎聚拢,如见救星。
“是天翎宗长老*双极!”
女子神色冷冽,手中血缨般的长枪斜指。她抬眸断言:“他要入魔了。”
话音方落,黑气自仇暮雪周身翻涌而出,眼瞳尽墨!尸斑般的青灰色急速蔓延全身。众人骇然吸气间,女子周身已燃起焚天真焰,人枪合一,卷起灼浪灰烬,凌空扑杀!仇暮雪拧腰迎击。
轰!!!
焚天烈焰瞬间吞噬仇暮雪。滚烫的热浪灼得他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那杆猩红长枪贯透胸膛,直插心脏!枪身迸发的烈焰如浴火凤凰,将他彻底吞没焚尽。熊熊真火之中,只余一片焦黑与刺目的血红……
——
“哈……!”
许回猛然惊醒!剧痛如万针攒刺,瞬间贯穿四肢百骸。冷汗浸透衣衫,黏腻冰凉地贴着皮肤。胸口仿佛还插着那杆焚心长枪,每一次心跳都扯动撕裂的痛楚。更可怕的是灼烧感——烈焰焚身之苦化作万千火蚁,正啃噬着每寸皮肉,在骨髓深处疯狂爬行。
许回猛然倒抽一口冷气!
方才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冷汗却已浸透了后背。
“那是…仇暮雪死前的记忆?!”他喘息未定,心潮翻涌。那些惨烈的画面,那焚身之痛,竟如此真实。可他此时的身体——胸口肌肤光洁,不见丝毫伤痕,更无半分灼烧的痕迹。他穿越到了仇暮雪身体里时,那些记忆里的伤口却尽数不见。此事透着诡异。
正当他思绪纷乱之际,一个极其微弱、仿佛来自深渊寒潭的声音,断断续续如游丝般直接钻入他的脑海:
“帮…我……”
许回浑身一震,朝着空气喊到:“帮你什么?”
那声音骤然清晰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在他识海中掷地有声:
“我的神识被打散,散成了七道……助我寻回……夙愿未了……寻到盈盈……替我转告……”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只余下未尽之语的沉重,散入虚空。
“喂!兄弟!你说清楚啊!喂!仇暮雪!” 许回猛地从地上弹起,焦躁地冲着虚空嘶喊道。方才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许回压根没听清楚他嘀哩咕噜了个啥,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词眼——找魂魄、寻盈盈。至于什么未了的夙愿,要向盈盈转告什么关键遗言,全都湮灭在那含混不清的低语里。
“真是服了……这交代的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他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一股很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愁眉苦脸起来,自己简直是被命运随手丢进了这摊浑水里,前途未卜,满心都是无处发泄的憋屈。突然转念一想,这算不算系统给他派任务了,只要完成任务没准他就能回去!
许回重新躺回床上,重新梳理仇暮雪那些惨烈的记忆碎片。
几点关键之处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其一,仇暮雪登上云墟山时,剑宗上下疑已中毒,弟子皆如行尸走肉般发狂。此毒阴狠霸道,连仇暮雪自身最终也未能幸免,他那所谓的“走火入魔”,恐怕亦是中毒之症。
其二,此事尤为蹊跷。明正教裴长老恰在彼时率众修士“及时”赶到,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倒像是预先设局,专候仇暮雪背上屠戮全宗的血海罪名。
整件事透着深重的阴谋气息,裴长老此人疑点重重。再思及昨日遭遇的五名明正教修士,竟行拦路劫掠之举——此等行径,全然不符名门正派之风。浥清尘曾提及明正教新晋三大门派之列……莫非是云墟剑宗倾覆,他们才得以跻身其中?若真如此,明正教岂非有了十足的行凶动机?
仇暮雪背负“魔头”污名,身死道消,皆因此案而起。若他所言非虚,那便是一桩天大的冤屈。可惜记忆残破,许多人、事尚无法勾连印证。
算了,还是明日找浥清尘探问个一二。
夜色如墨,深沉厚重。许回的眼皮终是支撑不住,沉沉阖上。强承那番惨烈记忆,如同经受了一场神魂鞭笞,早已将他身心俱疲的躯壳彻底掏空。
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响起,许回沉沉的睡去,他的房间门口有一道身影,此时悄无声息的离开。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看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