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一则 云州 ...
-
穗穗觉得自己要疯了，每天绑着一个鸡窝头，脸也不洗，只想毁灭整个世界。
每天上专业课练翻译抱着能砸死人的外国文献啃，然后每周汇报的时候，收获导师一记超级无敌大白眼和叹息。
研究生三年，她觉得自己也是风里来雨里去，每周回大院，沧桑的警卫都要问她两句，有几次因为发型太过凌乱，无法辨别人脸还被拦下来。
她拨开头发，一张比鬼还幽怨的脸就露出来。
一回到外公外婆间直奔房间睡大觉，搭配好几声爆鸣，外公外婆私底下讨论过，是不是宿舍风水不好被下了降头。
穗穗研三那年，写论文写到想一了百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掏出手机刷朋友圈。
大学毕业之后走上不同道路，大家渐渐都断了联系，个个都是精装朋友圈，穗穗和云一倒是还有联系，节假日云一会寄些特产给她，不过云一没有主动提起自己在哪里工作，她也不好问。
一想到云一，她就想到尚熙州，这人确实有点东西，大学毕业三年，搞了个娱乐公司，东莱被他捏在了手里，现在成了东莱的少东家。
外公外婆在她耳边经常念叨，说他长得好，能力也强。
总之就是哪哪都好。
穗穗在心里撇撇嘴，哪里好了。
前阵子她跟着导师去吃饭，偶尔遇见站在阳台上抽烟的他，一张好看的蛊惑人心的脸，头发被风吹乱，身后是一个接一个女明星，一个个眼里都冒着精光。
迟早有一天得栽。
外婆让她往尚家送东西，穗穗念着这两年生日，尚熙州出手之阔绰，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尚家老保姆不在，秦女士带着舞团出国，老尚去下面调研了，两个老人去看戏去了，偌大一个宅子，就剩被勒令回来的尚熙州镇着了。
穗穗一进院就见尚少爷，鼻梁上架副墨镜，敞这两条长腿正晒太阳呢，穗穗还没来得及说话，尚熙州就先把墨镜拿下来，一下乐了，他看穗穗这一身装扮：“在哪逃难回来的？”
穗穗给了他一个白眼，说关你什么事。
尚熙州接着说：“你陈祈哥失恋了都没你这么沧桑。”
“陈祈哥失恋了？”穗穗问，她记得他跟那女朋友谈了四五年，长什么样她不知道，也没见过，不过这么久，怎么还能分手。
“是啊。”尚熙州把她薅回来，低下头看她：“不过状态比你强点。”
他这幸灾乐祸的语气，穗穗没好意思说，谁没失过恋，你不也失过吗。
她拧了他一把，让他松了手，然后要走。
她这三个哥，情路一个比一个坎坷，她岑政哥现在孩子得三岁了，陈祈这也分了手，相比之下尚熙州还算可以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哎。
这个世界啊。
刚走出去没两步，尚熙州又把她薅回来。
穗穗真生气了，冲着他喊：“你有病吧！”
尚熙州怡然自得点头，垂着眸看她，目光顿了顿，穗穗一看他这认真的样，觉得没什么好事。
“问你个事。”尚熙州看着她。
穗穗默许他说下去。
尚熙州算了下时间，快三年了：“她怎么样？”
连名字都没提。
穗穗装傻：“什么她？”
尚熙州移开目光，吐出两个字：“云一。”
“挺好的。”穗穗声音平下来：“最起码身体还不错。”
说完她就走了，留尚熙州一个人在原地。
他站了会，然后转身回去。
挺好的就行。
到了晚上，爷爷奶奶回来吃饭，爷爷在心里算，自己孙子也二十五岁了，明明条件哪里都不差，就是不见领一个女朋友回来。
尚老爷子又提点了几句，他奶奶适时制止了老伴继续说下去，吃完饭尚熙州陪两个老人散完步就要回去。
他奶奶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年初坐了个膝关节置换手术，老人家把他手握着，一点一点的叮嘱他，应酬要少喝酒，烟也要少抽，平时一个人在家也要按时吃饭，不要挑食。
他都是二十五岁的人了，在外多风光，家里人还把他当小孩子，其实是幸运的。
回去前他奶奶把老保姆前几天做的糕点递给他，尚熙州看了一眼，莫名想起很久之前，还和云一在一起，她也喜欢吃这个，每次都吃的嘴角都是碎渣渣。
他不想刻意的回忆，只是控制不住。
他奶奶一路送他出大院，在他上车前又把他手拉着，奶奶从来心疼他，连着叹了好几声：“小州啊，奶奶知道，她是个好姑娘。只是很多事情没有办法，你该放下了。”
老人家怎么会不记得呢，当年要领回家的姑娘啊，怎么会轻易放下，不过天生就是一副没什么烦恼的样子，其实心里到底是不好受的。
尚熙州几乎是瞬间，反应出那个她是谁，四月份的天，风吹起来尤其舒服，他点头说都过去了，然后上车。
回去的路上，车堵的要命，路边高楼林立，他把口袋里的照片掏出来看，照片上的女孩，黑黑的，瘦瘦的，一双眼睛也乌亮亮的。
云一。
他垂眸，在心里碾了一遍名字。
*
“云老师。”主任把文件递给她：“辛苦你核对一下排课表，没什么问题一会发群里。”
“好。”云一接过来：“没问题我一会就发。”
她把排课表核对好，把最后一份作业批改完，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同事给她递了个苹果，她轻笑道谢放进了包里。
她在昆明一所区重点初中任职，当年找工作时，因为家庭问题，学校确实对她呈观望状态，后来滇南那边开了证明阐述她家庭复杂的情况，学院里也给她出了力。
她还算顺利入职了学校，考虑到她身体原因，校方答应她不让她当班主任，顶着重点高校优秀毕业生的头衔，她每年只带毕业重点班加上额外辅导竞赛。
薪资可观，足够她养活自己和外公外婆再额外负担自己的药费。
她在离学校五公里的旧小区租了一个三室一厅，除了在四楼没有电梯外，没有任何缺点。
外公外婆陪在身边，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她已经很知足。
唯一的难言，就是外婆去年年末，查出老年痴呆，她平时上班，外公也招架不过来，最近考虑要找一个保姆照料。
回去的时候，外公已经把饭烧好了，云一让他先吃，自己接过碗去喂外婆吃饭。
给外婆喂完饭，自己又吃了一点，吃了药之后，推着外婆和外公一起出去散步。
天边的云很美，她看了一会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她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拍了也是自己欣赏，那阵子有个电影特别火，小区的电线杆上都贴了宣传报纸。
她看过去目光落在背面的出品公司。
很多事情就是很奇怪吗，这些年她没有去打听过尚熙州的消息，但就是知道这个公司，从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在做。
云一看了一会又贴回去。
转过身时，记忆里那张脸反而越来越清晰。
她低下头，吸了一口气，不想再去想。
那晚她睡的不好，梦到那个混乱的上午，尚熙州把她抱在怀里，替她挡下那一刀，在梦里连他血肉被剖开的声音都那样真实。
醒来后她独自坐了很久。
第二天同事约她出去吃饭，办公室的一个姐姐，老公很厉害，早年做房地产起家，后来在败落之前转换赛道，姐姐挺喜欢她，就是每天念叨着要给她介绍男朋友，说什么也要让她来饭局上吃个饭，说什么青年才俊任她挑。
她拗不过，再不答应姐姐生气无所谓，主要她捏着月底评级，云一不想少拿几百块钱，去蹭个饭也挺好，反正她没有结婚的打算。
她穿了条简单的白裙子，裹一件灰色的开衫，到达指定饭店就有人出来迎她。
饭局上她也不说话，姐姐提到她，她就笑一笑，中途吃饱了，借口去洗手间。
实际是去阳台上透风，她靠在栏杆上吹风。
命运就是说不清道不明。
她再转身侧眸看过去，刚好撞进尚熙州的眼里。
三年没有再见，男人身形挺拓，褪去了青涩，明明五官没有变，她还是无端感觉出一种威压，她心跳的很快，却不再像从前见他一样无措低着头。
尚熙州也看着她，她变得更舒展漂亮了，他刚好来这边谈生意，席间一群傻逼他不想招架，干脆来这里吹风，没想到会遇见她。
他个子太高，看人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那双眼睛里并非只蕴着清朗笑意，取而代之变得黑沉。
云一被他盯久了有点受不住，却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她的思绪被风吹散吹碎，拼凑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先开口的是尚熙州，他接受不了她装不认识，淡淡的喊了她名字：“云一。”
他上次叫她名字是什么时候？
大三那年把她抱在怀里，问她还跟不跟自己好了，想到这里，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云一别过头应了一声。
接下来是冗长的静默，沉默实在太折磨人，他们被迫陷入了曾经的各种记忆里。
最后两个人连问彼此一句，最近过得怎么样都做不到。
好在这个时候，姐姐拿准了性子猜到她在阳台，上来喊她：“云一你快下来，哎呀！有人问起来你，要加你微信的！”
云一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尚熙州微微低着头，隔着衣服把她手轻轻拉住，云一没转头，听见他说：“定期去复查了吗？”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好笑，明明早就不应该管她，明明都分了这么久，明明她死活什么也不会自己，明明她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但他就是觍着脸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一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