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则 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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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在床边，给云一又试了两次体温，好在烧的没有很厉害，高级病房宽敞明亮，终于可以让云一好好休息。她心彻底放下
尚熙州在医生办公室听完了云一的检查报告，四年再障史，终生服药，感冒发烧感染受伤，都可能引发重症发作，重症发作的症状太多了，颅内出血，内脏出血，重症感染，每一个都是要命的。
他听完把检查报告拍照发给了沈文俊，让他帮忙再问一问。
医生走了以后，他低着头坐在办公室里，一颗心像被人剜了一块下去，血淋淋的疼。
他开始想，从哪里想，高三下学期他在昆明看云一，她被人推倒在地，当时疼得起不来，想她当时腿受伤，怎么也止不住的血，想她和自己在一起一年来，身上动不动的淤青。
他仰起头，眼尾滑落一滴泪，他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云一到底要干什么，他觉得云一要把他逼疯了。
可他又想，她高中三年被人欺负，昆明那边调来的检查单，高三寒假一个人在医院里治病，过年都是在医院过得，他记得她高三给自己打过电话，只说需要一点钱。
为什么，自己那会不知道多问两句？
尚熙州不知道，不知道她这些年到底过得有多艰难。
他心疼她，想好好对她，可她又总是把自己推开。
他去病房看云一，小姑娘躺在病床上正输着血，人还没醒，他坐在板凳上，看着这个人，长一张温柔乖顺的脸，可偏偏脾气这么倔。
他把她手握着，垂眸一下又一下摩挲。
穗穗忽然很难过，别过头不想看。
他待了一会就得走，他知道云一不想被他知道，不想看见他，看见自己在这，还要想各种理由解释，耗费她的心力，对她情绪也不好。
他把穗穗叫到门外，眼眶还有点红，他默了会，而后道：“以后把她每天的体征都发给我，辛苦你了，穗穗。”
穗穗点头，说不辛苦。
尚熙州给她找了很好的医生，尚家是知道这件事的，他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爷爷时不时点拨两句，让他不要过火。
那阵子风声鹤唳，他父亲已经被提点了，让他好好经营家庭关系。
他第一次感受到家庭的压力，还是每天对着穗穗发来的照片看。
云一在医院住了一个月的院，尚熙州每天夜里都去看她，坐在她床边，静静看一会再走。
出院前一天，北京落了第一场雪，穗穗给她削苹果吃，云一忽然看着穗穗轻声：“让他今天不要再来了，下雪了路那么滑，会出事的。”
穗穗眼眶一酸，原来她都是知道，低下头眼泪就落了下来。
云一出院回学校，一边要补落下的课程，一边要准备期末考。
一月初的北京，天气已经很冷了，那天她从图书馆回宿舍，在一个拐角，忽然碰见一个人，男人身量比她高很多，不说话就垂眸看着她，她低下头想走，男人伸手拉住了她。
云一做不到回头看他，她欠他的已经太多太多，尚熙州把她拉进怀里：“云一，我就问一次，你还跟不跟我好了。”
天地间仿佛都静了下来，云一从他怀里挣脱，无声的给了答案。
没人知道回去路上她流了一路的眼泪，她想和他在一起，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不会随着在一起解决，反而会愈演愈烈。
她欠他的太多太多，她的家庭可以轻而易举的被人查到，她绝对不接受，他和他的家庭，背上一个这样的污点。
大三下学期，身边同学找实习的实习，考研的考研，只有云一游离于两种状态之外，穗穗问她有什么规划。
她说打算毕业去昆明，找个工作。
赵钊彦做的事，几乎断送了云一所有想从事的工作，但她心态一直比较平和，找个工作把自己养活了就好。
她很少再听见关于尚熙州的事情。
五月份一个老教授把她叫到身边，问她是否愿意报考自己的硕士研究生，她从心里喜欢这个勤奋刻苦的学生，将来毕业留京工作。
云一没有答应，她不好意思告诉老师，自己政审在京几乎没有过的可能。
只能在老师遗憾的目光里离去。
六月份期末考结束，穗穗明年大半时间要去翻译司实习，两人估计很难再见面，穗穗不由分说也要带她回家，说要让她外公外婆烧菜给她吃
她是云一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云一没有推辞，况且将来再见面估计只会更难，她答应了下来。
穗穗欢天喜地带着她回大院，那是云一第一次踏进那样的地方，肃重又森严。
穗穗没瞒着她大大咧咧的说：“熙州哥家也在这，不过碰不见他，他家住西边独栋洋房。”
乍听这个名字，云一呼吸都重了一点，她点点头，说没关系。
穗穗显然已经跟外公外婆打好了招呼，一进门老人家就热情招呼，拉着她的手让她坐，洗好了水果让她吃，问她要吃什么。
云一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一时间心里流淌着莫名酸楚。
不知道是不是穗穗的嘴开了光，说不会遇见谁，就偏偏遇见谁。
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外公外婆在厨房，穗穗在洗手间，只有她可以去看门。
门打开的瞬间，先是闻见一种特殊的，很洁净的气息，她抬眸正对上尚熙州面无表情的好看的一张脸。
他个子很高，穿一件白衬衫，下面是牛仔裤，看她时眼神漫不经心又带着一点冷淡。
云一无所适从，将近半年没有见，他依旧好看也成熟了很多。
还好这个时候穗穗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她尴尬的如遭雷击，连忙上前把云一挡在身后，喊了他一声：“熙州哥。”
尚熙州移开目光，嗯了一声：“不让我进去？”
穗穗面上笑嘻嘻的，说怎么会，实际在心里骂，你进来个鬼啊。
后来三个人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尚熙州把提来的东西给保姆，怡然自得得坐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外婆在厨房里喊穗穗，让她去帮忙，云一主动站起来，说她去吧。
穗穗还没说什么，尚熙州先开口了：“不是让她去的吗？”
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穗穗咬咬牙，自己起身走了。
一时间客厅的空气彻底凝固。
尚熙州看着对面的人，低着头不说话，搞得像是当初他不要她一样。
“还就在这里读研吗。”他淡淡的问
云一摇摇头。
“毕业就回去了？”
云一点点头。
“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个屁。他看过她上个月的报告，有一个数值刚刚到达合格线。
两个人能说的实在太少，后来她听见一阵声响，再抬头门已经被关上，他走了。
饭桌上她吃的心不在焉。
人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生物，此时此刻才后悔，她刚才没有多看看他。
大学最后一年，过得特别快，几乎是眨眼之间。
这一年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她按部就班的读书生活。
因为四年里的成绩优异还有最后论文写的不错，还得了一个优秀毕业生。
拍毕业照前一天，舍友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穗穗那天又喝了酒，喝得醉醺醺的，然后拉着她的手，对着她流泪，穗穗说：“云一，你要好好的啊。你不知道，熙州哥特别在乎你的。”
她低着头默默流泪，嗯了一声。
毕业仪式在大礼堂里举行，云一穿着粉领的学士服站在一群人中间。
摄像机咔嚓一声，大家把学士帽朝天上抛，抱在一起欢呼，云一仰头看着。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很好看的少年，带着满身清贵站在自己面前，他一路供她读书托举她，让她来到了这里。
他为她做过很多很多，只是她不太好。唯一为他能做的，大概就是不再拖累他。
中午还是意气风发的大家，下午就开始收拾大学四年的行李准备各奔东西。
穗穗考去人大继续读研，其它舍友分布北上深。
云一是宿舍最后一个走的，穗穗送她去机场，去的路上穗穗又止不住的哭了。
她好想告诉云一，云一啊云一。
熙州哥以前为了你去求他奶奶，让他奶奶给你介绍医生看病，熙州哥每个月都要看你的检查报告。
云一给她擦眼泪，说又不是见不到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的时候，内心别无留恋，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并不是一个乐观的人，人生走到今天，她只觉得累，这种累，甚至让她想直接快进到生命的最后一天，然后陷入永久的沉睡。
尚熙州等在机场外，把烟摁灭。
转过身日光灼烈，他眯了下眼。
前几天喝醉的时候，陈祈问他，后不后悔当年帮她，给自己挖这么大一坑，钱无所谓，挨那一刀也无所谓，主要心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后悔吗？
后悔个屁。
或许第一次见面，或许看她蹲在路边喂她外公外婆吃肉，或许看她被她那畜牲爸拿着刀追，或许很多很多。
无数个这种或许里，他就该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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