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则 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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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尚熙州电话的时候，云一刚从警局里出来，看见来电提示，特地找了个避风的角落。
那天滇南天气很不好，天空乌云密布，雨潮湿又憋闷，她接通电话的时候，胸口隐隐觉得喘不过气。
尚熙州在那头，平静地问她：“你外公外婆身体怎么样了？”
他声音好听，云一贪心把他说的每个字在心里都碾了一遍，然后嗯了一声，说好多了，就是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调未有丝毫起伏：“一个人忙的过来吗？”
云一害怕他过来，说忙的过来，她妈妈也在。
“嗯。”尚熙州垂下眸，哪怕脸色沉冷，语气还是正常的：“你注意身体。我在家里等你。”
人真的很奇怪，自己一个人可以做这么多事，本身也不是多矫情的人，却因为那一个家字，红了眼眶。
云一挂了电话，低着头朝家走，这条路她走过太多遍，初中时她爸爸打她，她就一点点从村庄趟过泥泞的路来到警察局。
不是为了报警，而是坐在警察局门口，才敢把头埋进肩膀里，睡上一个完整的觉。
今天她第一次希望，这条路可以没有尽头，这样就不用去面对，鲜血淋漓的一切。
尚熙州挂了老尚一个电话，秦女士的电话也不接，落地昆明刚出机场，就见他舅舅带着秘书亲自站在他面前。
傅屹皱着眉，不由分说：“小州，回去，不要来掺和这件事。”
尚熙州站直了身子：“就这么点事，值当傅厅亲自打电话到我爸那里？”
“这么点事？”傅屹盯着他：“省里高度重视这起案子，她父亲做的事十分恶劣。”
尚熙州不管这些，他看了眼时间，转身拨了个电话，没过一会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三个人面前，傅屹伸出手拦他：“熙州，你别任性。”
尚熙州直视着他，傅屹这才发现，这外甥到底是京里高门养出来的，以为他是个没心肝的，现在发现原来是藏得好，太傲了从前不值当这样。
他作为舅舅无法再管太多，任由他走过去，最后奉劝了一句：“熙州，你这是让你父亲为难，让我和你外公为难。”
他说完这句话的功夫，尚熙州已经上了车。
尚熙州递了个眼神到前面，示意开车，他脸色很差，生人勿近的样子，前面副驾驶负责接待的男人也不好说什么。
尚熙州在手机里，给岑政道了声谢，他这次能来，是走的岑家手底下岑政的路子。
滑进和云一的聊天记录。
外公外婆病了。
在医院
她妈妈也在
尚熙州在心里止不住的问她
撒谎有意思吗。
一行人到滇南，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车子直接开进公安局，市局和专案组组长已经提前十分钟在门口等着，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午来的消息，说上面来了个人。
尚熙州下车，他全程一句话也没说，昆明负责接待他的人去沟通，他在谈话间把她父亲的事了解得差不多。
临走前，尚熙州朝两位负责人颔首。
云一第二天早上醒过来，迅速抽了床头的纸巾，掩在鼻子上，冲出了房间。
鼻腔里的血逆流，她嘴里是浓重的血腥味。
她就蹲在门前，用了不知道多少张纸，才把鼻血止住，起身的瞬间，一阵猛烈的眩晕感袭来，她扶着墙勉强站稳脚跟，扫了眼自己手臂，又发现好多大大小小的淤青。
她太难受了，又重新蹲下去，闭上了眼睛。
听见车门打开又关闭的声响时，她以为是警察来了，直到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她闻见一阵很特殊的气息。
不可置信地抬头睁开了眼睛。
对上的是尚熙州面无表情的脸。
他垂着眸看她，又扫了眼一侧带血的纸。
云一猛地站起了身体，脊背靠在粗糙的墙面，他还在盯着自己，只是眼神脸色都尤其的差。
“你怎么来了？”云一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
尚熙州冷笑一声，他想，她怎么有脸问这句话，他要告诉她，昨天他在飞机上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她还说是在医院吗？
他朝她逼进一步，皱起眉：“我不来，怎么知道，你撒谎撒的这么起劲。”
云一心里又是一惊，她说不出话，但眼里赤裸裸的写着，你怎么知道的。
尚熙州别过头不想看，把她手臂拉住：“先去医院。”
云一挣脱开，两条布满淤点的手臂横在两个人面前，尚熙州不自觉又松了劲，咬紧了牙：“我说，先去医院。”
“现在不行，警察随时要找我过去。”她尝试和他讲道理。
“云一。”他加重语气喊她的名字：“不差这么一会。”
话音刚落，她另一只手攥着的手机就响了，她低头去接，尚熙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脾气压下去。
云一听完电话那头的内容，连忙应了好几声，赵钊彦出现了，真的就在云一圈出那片地方，不过她妈妈云霞现在却被赵钊彦手里挟持。
尚熙州自然也听见了，他把人强硬地打横抱起来，朝车上走，把她送上副驾驶，让司机下了车。
云一想开车门已经来不及，尚熙州把地址输进去，没再看她，沉着脸：“那先去把事解决了，然后回家，我带你看医生。”
能有什么办法。
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气的要死了也没办法。
云一无奈地望着车窗外，绵延的大山，如果没有他，她或许一辈子走不出去，或许早就在十五岁那年，死在赵钊彦的刀下。
赵钊彦恨她，她是他□□亡妻妹妹的罪证，云霞恨她，她是她一辈子的污点，以至于听说赵钊彦手里有法子可以治她时，还是愿意配合一个罪犯。
而她没有资格恨任何人。
人或许总有一种预感。
像那天，在最后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赵钊彦像个发疯的畜牲，不顾一切的，拿着藏在袖子里的针剂冲向她。
连训练有素的警察都没有反应过来时，是尚熙州挡在她身前，伸手禁锢住赵钊彦的手。
她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是困难，她看着恶毒的针尖，只差一点就要戳进他的手腕。
她低估了赵钊彦有多恨她，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招式，另一只没有被制服的手里，很快掠起锋利的寒光。
有关那天上午的记忆，总是很混乱。
刺破耳膜的枪声，划在空中的注射器，尚熙州把她狠狠抱在怀里，她清晰听见一声，血肉被剖开的声音，还有他压抑着的闷哼。
她的指尖落了湿漉漉的一片。
低头一看才知道是血，不是她的，是尚熙州的。
云一早就累了，这种累不是害怕吃苦，而是心里的累，她以为考出去就好了，以为遇见尚熙州就好了，以为和尚熙州在一起就好了，将来读研留京工作把外公外婆接到身边，就很好了。
可她想，自己又忘了很多，忘了自己是□□犯的女儿，忘了自己是一个卑劣的毒贩的女儿，忘了自己身上久治不愈的病。
尚熙州为她挡了一刀，刀口深宽，好在没有伤到脏器，但大量失血还是让他昏迷。
当傅屹把她叫到病房外，告诉她，尚熙州的家人已经知道这些，他们要他转告云一，他们知道云一也是受害者，她也是不容易的姑娘，但他们也只有这一个孩子，不求他有什么大本事，只求他平安健康，将来娶一个正常家庭的女孩时。
她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上山时就有预感，预感她要失去尚熙州了。
她告诉傅屹，自己本来也没有打算和尚熙州在一起多久。
*
尚熙州醒过来的时候，他八十多岁的奶奶和爷爷守在床头，老太太眼眶里还有泪，电话打到北京。
说他差点被人注了毒，又挨了一刀。
老爷子当场两眼一黑，吓了警卫一跳，老太太更是不顾颠簸也要来看他，秦女士和老尚心里又疼又气。
“你外公也要过来。”秦女士一开口也流泪：“前阵子刚做完心脏手术，我把他给劝下来了。”
尚熙州脸上神色很淡，就问了一句：“她呢？”
最后是他舅舅，把云一那句——本来也没有打算和他在一起多久的录音，甩了出来。
他后来一个人在病房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没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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