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她》天空下的细雨

5、节省时间 周末两天，

　　周末两天，云沐过得浑浑噩噩。她试图把易婧仪那张脸从脑海里驱逐出去，把“蜀道难”三个字从耳朵里抠出来，但都失败了。那女人像在她脑子里安了家，还自带循环播放功能。一会儿是酒吧里清冷疏离的侧影，一会儿是办公室里威严审视的目光，一会儿又是车内那句低沉暧昧的“印象深刻”。

　　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鬼使神差地把《蜀道难》又从头到尾背了好几遍。

　　“云沐你没救了！”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发出哀嚎。

　　周一，云沐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怀着上坟般的心情走进易通大厦。她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今天是专业的职场人，忘记酒吧，忘记接送，只记得易总是上司，是老板，是发薪水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总裁办的门。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工位上，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她上次提过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牛角包。

　　林秘书正好从旁边经过，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易总吩咐的，说怕有人低血糖影响工作效率。”

　　全办公室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好奇与探究。云沐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她僵硬地坐下，看着那杯咖啡和牛角包，如同看着两颗烫手山芋。

　　这算什么？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升级版？她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是她喜欢的拿铁，糖度刚好。心底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又裂开了一条缝。

　　一整个上午，易婧仪都没有出现。据林秘书说，易总有个重要的外部会议。云沐一边处理手头的工作，一边却忍不住竖起耳朵留意办公室门口的动静。这种不受控制的期待感让她十分懊恼。

　　下午，易婧仪回来了。她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套裙，步履生风，神情冷峻，似乎刚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归来。她径直走进办公室，没有看云沐一眼，仿佛周末那短暂的、近乎暧昧的交集从未发生过。

　　云沐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看吧，果然只是上司对实习生一时兴起的捉弄而已。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到工作中。

　　临近下班，林秘书抱着一摞文件放到云沐桌上，表情有些凝重：“云沐，这份是即将提交董事会审议的新项目风险评估报告，数据量很大，需要重新核对所有引用数据的来源和准确性，确保万无一失。明天早上九点，易总开会要用。”

　　云沐看着那厚厚一沓文件，倒吸一口凉气。这工作量，今晚通宵都未必搞得定。

　　“好的，林秘书，我马上开始。”她认命地打开第一个文件夹。

　　时间在数字和表格中飞速流逝。当云沐揉着发酸的眼睛抬起头时，发现外面天已经黑透，办公区又只剩下她一个人。而总裁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埋头苦干。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云沐抬起头，看到易婧仪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工位旁，正低头看着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进行到哪了？”易婧仪的声音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沙哑。

　　云沐连忙汇报进度：“大概……完成了一半多一点。”

　　易婧仪拿起她手边几张已经核对过的草稿，快速浏览了一下，点了点头：“效率尚可，准确率也还行。”

　　这大概是云沐入职以来，从易婧仪这里得到的最高评价了。她心里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窃喜，就听易婧仪又道：

　　“剩下的，拿进来做。”

　　云沐：“啊？”

　　易婧仪已经转身往办公室走：“我需要随时看到进度，有问题当场解决。节省时间。”

　　理由再次无可挑剔。云沐只好抱着笔记本电脑和厚厚一摞文件，亦步亦趋地再次走进那间让她压力山大的办公室。

　　易婧仪指了指办公桌侧面的小会议桌：“你在那边。”她自己则回到宽大的总裁椅后，继续处理邮件。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纸张翻动声。云沐一开始紧张得手指发僵，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高度集中的数据处理工作，她渐渐放松下来，全身心投入其中。

　　遇到一个不确定的数据来源，她皱着眉，下意识地小声嘀咕：“这个数据的原始报告是上季度的财报吗？好像有点对不上……”

　　“是第三季度中期报告的附录三，第15页。”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斜后方响起。

　　云沐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易婧仪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正俯身看着她的屏幕。距离很近，她甚至能闻到易婧仪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啊……谢谢易总。”云沐慌忙找到那份报告，果然如此。

　　易婧仪没有立刻走开，她的目光在云沐因为长时间专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略显凌乱的发丝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屏幕的另一个地方。

　　“这里，关联数据的计算公式，你用的版本是旧的，用这个。”她说着，拿过云沐手边的笔，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写下一个修正后的公式。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笔的姿态优雅而有力。云沐看着那只手，看着纸上那行漂亮的字迹，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漏了半拍。

　　“明白了……谢谢易总。”

　　易婧仪直起身，语气依旧平淡：“继续吧。”

　　但云沐却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当云沐终于核对完最后一个数据，长长舒了口气时，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她疲惫地揉了揉脖子，却发现易婧仪也刚好合上笔记本电脑，正抬手按着眉心。

　　“做完了？”易婧仪问。

　　“嗯，全部核对完毕，修正了三处错误。”云沐回答，声音里带着完成重任后的虚脱感。

　　易婧仪点了点头：“不错。”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吧，送你回去。”

　　这一次，云沐没有再多说什么推辞的话。巨大的疲惫感让她失去了思考的力气，而且，内心深处，她似乎也并不排斥。

　　再次坐进那辆黑色的轿车，云沐几乎是一沾座椅，困意就如潮水般涌来。她强撑着精神，但眼皮越来越重，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车速似乎放缓了一些，车内的空调温度也被调高了些许。她好像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不再是冰冷的数据和严厉的目光，而是酒吧里那个让她一眼心动的侧影，还有那声低沉的“小孩”。

　　车子再次停在小区门口。轻微的刹车感让云沐醒了过来。她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易婧仪的西装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香气。而易婧仪，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在车内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柔和。

　　“易总……”云沐瞬间清醒，慌忙坐直身体，想把外套还回去，“对不起，我睡着了……”

　　“到了。”易婧仪没有接外套，只是看着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看你睡得熟，没叫你。”

　　云沐的脸一下子红了，抱着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外套，手足无措。

　　“谢谢您送我回来，还有……外套。”她小声说。

　　易婧仪微微颔首。

　　云沐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站在车外，抱着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看着车里的易婧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去吧。”易婧仪开口，“明天，不，今天，准你上午调休，下午再来公司。”

　　云沐一愣。易婧仪已经升上了车窗，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云沐抱着外套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酸酸涩涩，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甜。她低头，把脸埋进那件还带着易婧仪气息的外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认命般地、极小声地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嘟囔：

　　“完了就完了吧……”

　　“有病……就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