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她》天空下的细雨

4、不合时宜的甜？ 云沐呆呆地

　　云沐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心脏还在失控地狂跳。

　　完了。她绝望地想。我肯定是有病。而且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否则，怎么会在这个女人如此明显地戏弄她之后，不仅生不起气来，心底反而泛起一丝隐秘的、不合时宜的甜？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剩下的三明治，机械地收拾好桌面，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回到工位，戴上耳机，继续与那些冗长的会议纪要搏斗。可这一次，耳机里易婧仪的声音仿佛带了电，每一个字落进耳中都激起细小的战栗。她不再能纯粹客观地去分辨“积极”还是“激进”，脑海里反复回荡的是易婧仪靠近时那低哑的嗓音，和那句“我们两个，到底是谁病得不轻”。

　　时间在煎熬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中缓慢流逝。

　　九点整，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易婧仪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走出来，神情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核对完了？”她走到云沐工位旁，目光扫过电脑屏幕。

　　云沐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保存文档，摘下耳机：“还、还没有……太多了，只核对了一小半……”

　　易婧仪似乎并不意外，也没追究，只是淡淡道：“那就明天继续。走吧。”

　　“啊？真的送我？”云沐有些受宠若惊，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让顶头上司，还是疑似对自己怀恨在心的上司送自己回家？这剧情是不是太超纲了？

　　“不然呢？”易婧仪挑眉，“这个点地铁不方便。让你一个实习生打车，报销流程麻烦。”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云沐只好默默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像个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易婧仪身后，走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云沐紧张地盯着不断下降的数字，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易婧仪则姿态放松地靠在轿厢壁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身边不存在这个紧张到快同手同脚的人。

　　直到地下停车场，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云沐才偷偷松了口气。

　　易婧仪的车是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低调而奢华，很像她本人的风格。她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看向云沐。

　　云沐愣在原地，没动。坐副驾驶？这合适吗？

　　“需要我请你？”易婧仪语气没什么起伏。

　　云沐立刻麻溜地钻进去，系好安全带，动作僵硬得像个小学生。

　　车子平稳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晚依旧车流不息的街道。车内弥漫着和易婧仪身上一样的冷冽香气，混合着皮革特有的味道，好闻，却让云沐更加紧张。

　　易婧仪开车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似乎没有交谈的打算。

　　云沐偷偷用余光打量她。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柔和了平日里过于冷硬的线条。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地址。”易婧仪突然开口。

　　云沐吓了一跳，赶紧报出自己租住的小区名。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云沐以为这段路程会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结束时，易婧仪再次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今天让你加班核对纪要，觉得我在故意刁难你？”

　　云沐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否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小声嘟囔：“难道不是吗？因为酒吧的事情……”

　　易婧仪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是，也不是。”

　　云沐疑惑地看向她。

　　“你的简历很漂亮，学校、成绩都很好。”易婧仪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份商业报告，“但职场不是学校，光有理论不够。我需要知道，在压力下你的细致和耐心能保持到什么程度，抗压能力又有多强。”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需要让你明白，坐在你面前的，首先是易通集团的总裁，然后才是……”

　　她没有说完，但云沐听懂了。首先是上司，然后才是在酒吧里被她搭讪的那个“姐姐”。

　　这是在划清界限？还是提醒她摆正位置？

　　云沐心里有些发闷，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闷闷地“哦”了一声。

　　“不过，”易婧仪话锋一转，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你脸红的样子，和背《蜀道难》时一样……”

　　她再次停顿，侧过头飞快地瞥了云沐一眼，眼神深邃。

　　“……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云沐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一边用上司身份敲打她，一边又用曖昧不清的话语撩拨她！

　　“易总！”云沐又羞又恼，忍不住提高音量，“您能不能……别总提那天晚上的事了！”

　　“为什么不能提？”易婧仪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那是我第一次被人用那种方式搭讪，而且还是个扬言自己没醉、却能流利背诵古诗文的小孩。”

　　云沐竟无言以对。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门口。云沐如蒙大赦，立刻去解安全带，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失速的空间。

　　“谢谢易总送我回来，易总再见！”她语速飞快，就要去开车门。

　　“云沐。”易婧仪叫住她。

　　云沐动作一顿，僵硬地回头。

　　易婧仪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眼神显得有些朦胧难辨。“周末好好休息。下周，工作量不会减。”

　　云沐：“……”果然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大魔王。

　　“还有，”易婧仪微微勾唇，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魅惑，“《蜀道难》背熟了，说不定哪天我真的会考你。”

　　云沐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冲进小区大门。直到跑到楼下，她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她回头望去，那辆黑色轿车还静静停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车灯闪烁了两下，像无声的道别，然后才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云沐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脑海里一片混乱。上司，姐姐，大魔王，朱砂痣……这些身份在易婧仪身上交织，让她完全看不清。

　　而最让她恐慌的是，无论易婧仪是哪一个，她发现自己都无法控制地被吸引。

　　她抬起头，望着城市夜空稀疏的星星，绝望地捂住了脸。

　　“云沐，你完了……”她喃喃自语，“你不仅有病，你还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