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与大海告别（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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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遇见过这样一个人。她说过的一些话和瑞德的那段话很像。瑞德说，监狱是个怪地方，起先你恨它，然后习惯它，更久以后，你会依赖它，离不开它。她也曾对我说过这样一段话——
“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很操蛋的玩意儿。最起先总是恶心的，恶心的不行，觉得浑身都是脏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做噩梦都会梦到那张恶心的脸，光是想到就会有一种恶心到快要呕出来的感觉。这时候，她厌恶一切，厌恶他，厌恶自己，厌恶整个世界。但后来，多了，也就没那么大反应了，但仍然感觉恶心，只是麻木了，麻木到已经吐不出来东西了。最后，有机会离开也离不开了。熟悉了那种环境，就觉得自己已经是那种人了，认命了，没有经历去折腾了。”
通过这段话，你说不定应该能猜到了，没错，她是做皮肉生意的。
她的母亲满怀着对这个孩子和世界的怨恨生下她，她的母亲从小就没怎么管她，看到她就经常动辄打骂。她不愿意在家待着，但又没有钱，刚开始还能从别的小孩那里蹭到吃的，后来就蹭不到了，她只能饿肚子。有一天，一个大叔跟她说，去他那里，他可以给她钱。
就那一次，他□□了她，如约给了她钱。后来因为种种威胁，和金钱带来的诱惑，她陷入了泥潭，再未出来。她就这样做这种生意做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问路的人。
问路人被她吸引，为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觉得她在这里太可惜了，是明珠蒙尘。她觉得好笑，但看着问路人认真的神情，她说她会考虑。
她想了很多很多，刚打算跟他走，结果看到了某个“客人”的标记。她回了拒绝标记，但心却沉入谷底。她说，她根本逃离不了这个村子，逃离不了这群人。她无法承受问路人知道真相带来的打击，那种厌恶的眼神，她不想在他的脸上看到。她想着想着，第一次主动去找一个男人。
早晨起来，她拒绝了问路人的邀请，看着问路人远去。后来奇迹般的，她怀孕了。她对这一切，和对自己的恨意转嫁到这个孩子身上，选择生下这个孩子。重复了她母亲的路，成为了她曾经最讨厌的人，成为了另一个"她的母亲"。
她说，可能一出生她就陷入了一所牢笼中，打不开锁。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把自己越推越深。可怕的是，她也习惯了这个牢笼，即使锁开了，也出不去了。
我后来有时候也会遇到想要去卖擦边女孩，我就把她的故事告诉那些女孩。这是吃人的泥潭，一脚踏进去，就再也出不去了。他们会一点点试探触碰你的底线，让你一次次妥协。当你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就再也出不来了。当你把自己明码标价了之后，就很难再摘掉标签了。世界再轻贱你都不要紧，你把自己看轻了，那自己就真的轻了。
安临白说完，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又叹出。
程予安听着，面带复杂地看着安临白：“她是你的朋友吗？”
“你猜呢？”
“不能是问路人吧。”
安临白笑着耸耸肩：“算啦，我不说你估计是猜不到。因为我隐藏了一个关键线索——这种仇恨在她的孩子这里得到终止。”程予安低头沉思片刻，猛然抬头，看着安临白，好几种情绪交织，震惊，怜悯，以及种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你是说……她生的是男孩。”
“对。这位故事主角，就是我的生母。"
程予安陷入震惊中久久没缓过神，但忽而又有些疑惑，但终究没问出口。安临白的故事，应该远没有这么简单。他看向安临白：“你恨她吗？”
“我不恨她。在我被陌生男性动手脚的时候，她没有像她的母亲一样袖手旁观。她冲过来，把那个男人狠狠推开，和他扭打在一起，可能她保护的也不是我，是那个曾经的自己。
但我不会原谅她。她给我的伤害也是真实的。她也经常打骂我，三天能饿七顿，我能活着长大也是奇迹了。这种痛苦的循环能断，可能更大原因还是因为我是个男人，否则……也难说吧。包括她也是这么说。
后来她说她离开了。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安临白平静地喝完仅剩的葡萄汁，用力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像是要连同那段往事一起丢掉。
“怎么样，对这个故事满意吗？”安临白看向程予安。
程予安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故事，也从未想过安临白会有这样的过往。安临白就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外人只知莲花清丽，却很难知道这样漂亮的莲花要踏过多少污泥，多少泥泞才能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程予安一方面很惊讶安临白竟然会把这些告诉自己，一方面心中仍然生出一丝疑虑，他觉得仍然有很多东西解释不清楚。但是现在无论如何都要安慰安临白，这是出于尊重，也是出于心疼。他不想去怀疑安临白故事的真实性，因为真的很真实。但……确实有希望自己怜惜的意味？
程予安抱住安临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这么说。但真的谢谢你愿意信任我，能够和我讲这些。你很坚强，很勇敢。在那个环境下长大，却没有变得极端或者扭曲……我很心疼你，也很敬佩你。苦难不值得赞颂，但你值得。我觉得你像盛开在悬崖上的雪莲，即使生长于艰苦的环境下，仍能为他人撑起一把伞。我喜欢你，并不会因为任何外因而动摇。不要小瞧我啊。"
安临白听着这些，愣愣地看着程予安。手僵硬地环上程予安的脊背，程予安的温度很高，像一只火炉，温暖，炽热。他不知道程予安说的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几分带着客套。但是这一刻，他选择相信程予安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过了一会，他点点头：“谢谢你。”安临白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情绪上头了，他本来没打算把这些说出来的，但或许是程予安的怀抱太温暖，又或许是因为看完电影后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他想要试探性的，透露出一点点自己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关于母亲，他现在有些理解她了，但也仅限于理解。她是一位可怜的女性，可怜的女儿，但也是一位糟糕的母亲。
暴雨拍打着窗户，迸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天色被乌云笼罩，几声雷声的助兴下，雨下得更欢了。安临白看向窗外的暴雨：“雨好大，有什么打算？今天去哪唱歌？”
程予安笑着反问："临先生，你要不要看看手机？"安临白不知所以地摸出手机，热搜推送弹进他的眼中，他惊讶地点开，发现他和程予安的视频竟然上热搜了！虽然比较靠后，但是对安临白来说是一件很震撼的事情了。被忽视的手机气愤地连续蹦出好几条信息提醒，安临白点进通信。老大的询问几乎快从屏幕中钻出。
“那是你吗小白？我竟然都没发现！你唱歌竟然唱的这么好！”
安临白看着这一连串消息和刷屏的各种抗议表情包，心里暖暖的。回复道：
“是我。确实以前没什么机会表现。”
那边秒回道："回来也要给我唱！”
安临白的手指顿住，心中叹了口气。犹豫片刻，他只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明白了吧？”
“什么？”安临白没反应过来，懵懂地看向程予安。程予安调出账号的页面：“意味着我们可以自己开直播赚钱啊。付费点歌，我们来汇总一下你会唱哪些歌。”
安临白恍然点头，又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唱多少歌，基本上我听过一遍就记得词，两三遍就能唱出来。”
程予安也有些茫然地看着安临白，带着讶异与不可置信：“你的记忆力几乎等于过耳不忘吗？”
“没那么玄乎，但基本上我想记就能记得很快。”安临白笑着摇头。
程予安兴致大起，随手调出一首比较冷门的中文歌，安临白一边听着，手指点着节拍。程予安大概放了两分钟左右，看向安临白：“能唱出来吗？”
安临白点头。这首曲子编曲和词都还不错，公式抓耳曲中还不错的，就是歌手唱得太平淡了。安临白经过包含他个人风格的渲染，让这首歌顿时变得好听起来，剩下的部分他自己还做了一些补充，整体毫无违和感的同时让这首曲子变得更加迷人。
程予安惊喜又兴奋地看着安临白，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安临白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仍认真看向程予安：“怎么样？还可以吗？”
“临先生啊，你真是一座挖不尽的宝库啊。”程予安由衷为安临白鼓掌，"你还会填词？"
“还行，对味的曲调会试试。”安临白被夸的有些飘忽忽的，像是一脚踩进了云里。
“待会我们去录音室直播。”程予安钻进换衣间，"可以换身衣服，上镜更好看。"
安临白挠挠头，有点尴尬，目光飘向淋浴间的方向：“嗯……我目前还没有可以换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洗。”
程予安跑进淋浴间看向堆成小山的洗衣篓，哭笑不得：“临先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没事，过来吧，我给你挑几件。”
程予安的衣服多到安临白难以想象，但就夏季的各式各样的衬衫和T恤就比安临白的所有衣服加起来的数倍，程予安翻找了一阵，塞给安临白五六套夏装，还在继续找，安临白连忙制止：“已经够啦，我穿不了这么多。”
程予安停下手上动作，又把一件塞给安临白：“最后一件！这些都是好看但我穿不合适的，你都试试，不合适再给我，我目测应该都差不多。”
安临白疑惑道：“不合适的为什么不丢掉呢？”
"当然不能丢了。这里大部分衣服都是我妈送的，不便宜的。我穿不了这么多，但可以租出去啊。贵一点的租一天几万块呢，这些不是衣服，可是流动的真金白银啊。”
程予安一挑眉，拿出几件包装的严严实实的礼服给安临白展示了一下。
“令母不会生气吗？把你送的礼物租出去。”安临白看了看手上的衣服，顿时感觉这些衣服闪着金光。
“当然不会，我能想到利用手上资源为自己所用，她会更高兴。有时候穿一下拍个几张照片发给她看就行。”
安临白点点头，有钱人的想法果然不一样，他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些真给我穿？很贵吗？”
程予安把安临白推进试衣间：“蝴蝶公子送你的，安心穿啊。这是对我们整个组合的投资。先挑一件穿，剩下的我给你挂起来。”安临白随便拿了一套，把剩下的递给程予安：“那就谢谢好心的蝴蝶公子了。”
程予安帮安临白整理好凌乱的衣橱，帮他挂好衣服，转头看见安临白已经换好了。这套有一些古风元素，裤子比较宽松，有裙子的感觉，上衣绣着一些精致的云纹，活脱脱一位文质彬彬的儒雅公子。程予安叹道：“真是位俏书生啊。”说罢拿起梳子为安临白梳理头发，松开他的发绳，将发尾扎起，理好前面的刘海。
完成，程予安退后几步，打了个响指：“完美！临公子，随我去罢。”安临白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确实很不一样。
程予安也换了一身和安临白相衬的衣服，和安临白去了他的录音室。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与大海告别（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