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海边的生活（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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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结束，两人骑上小电驴离开别墅。一回生二回熟，安临白没有第一次那么新奇兴奋了，但还是很开心地和迎面而过的风击掌。今天的天空没有前两天那么蓝，云层厚厚地压了一层，感觉快要掉下来了。安临白看着奇形怪状的云层，喃喃道：“云好多，会下雨吗？”
程予安抬头看了一眼：“不好说，能给吹走就还能晴两天，吹不走就在这落了。”顿了顿，又道：“今天多买一点吧，万一雨大不好出门。”
“那要真下雨了怎么办？”"那就在别墅，室内也有很多好玩的。"
“室内有什么好玩的呢？我相信他应该能给我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体验。”想着，安临白突然有点希望明天能下大雨了。
菜市场人声鼎沸，各种交谈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很嘈杂。过道比较狭窄，行人几乎摩肩接踵。程予安握住安临白的手，凑在安临白耳边：“这里人很多，我怕找不到你。”声音说得有点可怜，倒像害怕被抛弃似的，安临白小幅度点了点头，程予安欣喜地牵着安临白在人群中穿行。
程予安的手很大，能摸到有些粗糙的茧，温度很高，让人很安心。安临白注意到程予安握着他的手忽紧忽松，耳尖红红的。两人穿过人群，程予安问道：“鸡还是鸭？”
“鸡。”
程予安点头，走到一个卖生禽的摊位，跟老板说了要一只鸡，过会下来取。接着带安临白径直上了二楼，边走边说：“二楼是蔬菜，我们先买蔬菜，再买肉。”
“好。”
程予安来到二楼，熟练地用方言和叔叔阿姨们打招呼，几位阿姨看到他都很惊喜开心地聊了几句。程予安扫了一圈蔬菜，问道：“包菜还是花菜？”
“花菜。”
“西兰花吃吗？”
“吃。”
“胡萝卜吃吗？”
“吃，不过不太喜欢。”
程予安点点头，转了一圈，在一个阿姨那里买了土豆西红柿，那另一个叔叔那里买了白菜青菜，在一个看起来和他最熟的阿姨那里买了胡萝卜、花菜、黄瓜、丝瓜、生菜和山药。那个阿姨往袋子里塞了好些葱蒜。程予安还价尤其熟练，阿姨们抹零也爽快，整个过程特别迅速。
程予安的菜篮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蔬菜，买完蔬菜程予安在果摊转了一圈下去了。跟买猪肉的老板比划了一部分五花肉和一些排骨，付了钱让安临白在这等着拿肉，自己去付钱拿鸡。最后一起买了一些牛肉和一些豆腐干子千张鸡翅等。
整个过程丝滑流畅，安临白感觉自己很像跟妈妈后面买菜的小朋友，整个过程就是看妈妈买菜以及帮忙提菜。程予安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能很自然地享受身份带来的特殊待遇，也能和菜贩子为了几块钱讨价还价；能开豪车，也能很开心地骑小电驴，每天从头到尾精致整洁，在又臭又乱的菜市场也能面不改色。竟然会有这样的小少爷，这样的花蝴蝶。即使沾染泥土，依旧光彩夺目。
一切都买完，程予安悄悄握住安临白的手腕，再次穿过人潮。临出门，在一家看起来是卖小零食的店前停下，用方言跟老板说了几句，老板也说了几句，拿了一个袋子出来。程予安接过，付了钱，把袋子递给安临白：“给你的小礼物，回去拆。”安临白好奇地打量这个花袋子：“给我的？零食吗？”“对啦。”程予安挑眉一笑。
“你经常来这买菜？”安临白坐在小电驴后面，摩挲着程予安的衣角。程予安平稳地驾驶着小电驴避开一个又一个拥堵的路段：“是啊。刚开始没钱，自己做饭便宜。后来越做越好吃，就干脆自己都自己做了。”
安临白很好奇程予安是怎么做到在两种状态中无缝切换的，若程予安不说，他就自己找答案。
刚开始还只是厚重的云越来越黑，只见小电驴刚进地下室，就看到点点雨滴从天空中坠落，砸向地面。几声雷响过后，雨越下越大。
两人提着菜，都感到庆幸。程予安感慨：“运气不错，幸亏我们动作快，回来及时。”
“是啊。”
安临白心中冒出一些雀跃，他看着程予安提着菜进了房间里的小厨房，打开冰箱把买来的肉和菜分类放好。程予安从橱柜里拿出要用的厨具，简单清洗了一下：“这个厨房里调料厨具什么的都有，可以直接用。带你试试中式家常omakase。”
“这个‘哦吗卡塞’是什么？”
安临白走上前帮他一起清洗，程予安把洗好的厨具用干抹布擦干水：“原意是日本料理的一种，厨子根据现有的材料和预算做菜。简单概括就是，我做什么，你吃什么。”安临白把手上的水弹到程予安脸上，程予安笑着擦干脸上的水：“听起来厉害，但很多小孩都是从小吃到大。”
“我没吃过。”
“所以我这不就来了吗？别人被骗去花钱吃，我免费带你体验。还你一个中式omakase。”程予安笑着用湿漉漉的手刮了一下安临白的脸颊。安临白心中涌出丝丝酸涩，但仔细咂摸下，又感觉哪里不对。
“你在占我便宜。”
“这怎么能叫占便宜呢？过来看爸爸给你露一手。”程予安快憋不住笑了。安临白的感动大半转化成了被戏耍的恼羞成怒，坐在桌后别过头去。
但其实安临白在坐下后，气就基本全消了。他明白，程予安这么说，是不想让他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用愤怒冲淡悲伤，同时夹杂一点点情话……
程予安这个人真是太恐怖了！定力稍微差一点肯定就迷得看不清东西南北了。
想着，安临白又把视线移向程予安。这时程予安系着一条花围裙正在切菜，安临白心中一乐，花蝴蝶在给我做菜。安临白干脆也不气了，大方地看着程予安做菜。他做菜像买菜一样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这边煮着，那边切菜洗菜，那边闷着，这边炒着。同时做很多菜也丝毫没有慌乱，时间安排地恰到好处，井井有条。
程予安似乎干什么都很赏心悦目，灵活，自信。安临白觉得这种状态好像在自己身上也看到过……对，唱歌时的自己，和这样很像。
【我和程予安好像完全不一样，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又似乎在很多方面又出奇地相似。所以，我喜欢的是他，还是更厉害一点的"自己"？】
“你想边看边吃吗？”
程予安冷不丁的一句话打断了安临白的思绪。安临白有些懵地反问：“看什么？”
“这里有投影，你想边吃边看吗？”
“好啊。”
安临白已经闻到了程予安那边传来的香味，他好奇的探头去看。程予安转头朝安临白一笑：“马上好。”
接着，安临白看见程予安一手把锅提起来，一手用锅铲把菜刮进碟子里。这样，几盘菜装盘完毕。程予安陆陆续续端菜上桌，安临白凑近一看——一碟番茄滑蛋牛腩，一碟炒西兰花，一盆青菜肉丸汤，香得他口舌生津。最后程予安端来两碗饭，午饭一切就绪。程予安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头。安临白去拿来筷子，想想又摸了两瓶葡萄汁。程予安调出幕布和投影仪，拉上窗帘。
“想看电影还是连续剧？”
安临白洗完手兴致勃勃地赶来坐下，目光粘在了这些诱人的菜色上：“电影吧。我看过的不多，你挑一部你喜欢的，我看看。”
“我喜欢的……”程予安调出一部电影，"这部吧。我很喜欢这部电影。"
“《肖申克的救赎》？”
“对。”
电影开始，两人边看边吃。安临白尝了一口，眼睛发亮地看向程予安，手里没有忘了扒饭。一整口下肚，安临白感叹道：“先不说你有没有抓住我的心，胃肯定是被你抓住了。”
程予安满脸笑意地看着他吃的起劲的样子：“多谢临先生的夸奖，我很荣幸。”程予安曾怀疑过自己学习做饭的实用性，因为独居做饭确实会有点麻烦，还比较累。当时给姐帮忙的时候一时兴起跟着学做菜，成果是不错，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做饭的次数比较有限。但现在，他真的为自己当时学了做菜而感到庆幸，看着喜欢的人对自己做的菜赞不绝口的样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幸福感溢满全身。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想道，如果能为他做一辈子饭菜，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电影进行着，安临白看得很专注，但也没忘了吃饭，带吃带看的也很快吃完了。程予安让安临白去沙发上坐着看，自己去收碗。安临白却把电影暂停，拦下程予安。
“厨子不洗碗。”
说着，安临白自己收了碗去洗了。程予安也没拦着他，看着他辛勤利落的背影，莫名有种两人在搭伙过日子的感觉。
他常听人说，爱情褪去后只剩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他现在有了不一样的体会，他喜欢新鲜，喜欢惊险和刺激，但是此时此刻心中的宁静与满足带来的正向体验并不输于冲浪。只不过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想着，他跑出去找曹哥讨了一些果切回来。安临白手上也很利索，三下五除二洗完，放在水槽沥干，用抹布擦干净台面上的水渍，洗完手兴冲冲地赶来坐在程予安旁边。
程予安把葡萄汁递给他：“辛苦啦。”安临白接过葡萄汁，坐在程予安边上：“应该的。”
“找曹哥薅的，特新鲜，快尝尝。”说着，程予安按下播放。
电影继续。安临白看着电影，自己似乎就跑进电影里了，跟着电影里的人物哭，跟着电影里的人物笑。程予安见安临白这么投入，玩心大起。手悄悄挪到安临白边上，试探地戳了几下下，见安临白没有反应，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安临白似乎仍然没有注意到这边，便一点点伸入安临白手心，牵起他的手。程予安做贼心虚地心脏跳的飞快，不敢去看安临白的神色，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电影。安临白却也没有反抗，程予安也便就这么牵着。
程予安的心神慌得到处乱窜，感受着安临白手心的温度，心思倒是放不在电影上了，时不时偷瞄一眼安临白的状态。安临白却只是在认认真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好像魂飞天外了似的。程予安逐渐安心下来，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
两人就这样牵了许久。电影到了布鲁克斯的自述，安临白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流泪，眼泪从眼眶滑落，然后开始抽鼻子，程予安抽出一张早就备好的纸巾，轻轻擦掉安临白的眼泪，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安临白哭得完全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在流。程予安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耐心地为安临白一遍遍擦干泪痕和泪水。再到安迪离开监狱，安临白再一次落泪，这次他的眼里闪着希望的光，嘴角带着笑，发自内心为他高兴。最后，是瑞德假释后的自述，他最后一次落泪，这次却无比汹涌，直到电影结束。安临白靠在沙发上，抬头望着天花板，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泪水夺眶而出，汹涌地程予安手足无措。
程予安没见过安临白这种样子，也没见过哭得这么安静的人。哭得叫人心碎，像是被人堵住了喉咙，千言万语无处发泄，只得从喉咙挤出几声呜咽。他把安临白拉进怀里，紧紧拥抱住他，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安临白的脊背，安临白的头埋在程予安的颈窝里，泪水浸湿了一小片。程予安只是安抚他，什么都没有说。
几分钟后抽泣声渐渐停止，安临白顶着红彤彤的眼睛探出脑袋，正对上安临白温柔的视线。程予安对他温柔一笑，眼神里含着温柔，也含着包容。
“悲伤劲儿过去了？”
安临白点头，感觉有点尴尬。程予安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关系，你愿意小小依赖我一下，我很开心。”
安临白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还是会把负面情绪传递给你吧。”
程予安从旁边拿出一包湿纸巾，擦干安临白脸上已经有些干涸的泪痕：“还好啦，看到你哭我是会很心疼，甚至被感染地也有点想哭，但是我乘机拥抱了你。我已经得到了你给我的补偿，我不吃亏的。而且我是什么人，要是你真占我便宜了，我肯定会在你身上讨回来的。”说着程予安笑着刮了一下安临白红红的鼻子。
没想到，安临白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真的非常……可爱，非常……迷人。
安临白心中百感交集，既有点羞恼，也有点羞涩，更多的，是一种安临白说不清的感觉……暖洋洋的，让人特别开心。安临白其实完全可以收敛住情绪，但是他发现程予安好像会被自己的情绪牵动，索性也就不收了。
深呼吸，安临白平静了一下心态，理智重新占领高地。他喝了一口葡萄汁，看向程予安：“你没有想问的？”
程予安回望他：“你想说自然会说。——你看，这不就准备告诉我了吗？”
“你这么肯定我会说？”
“不确定，但是如果你不想说，还得找借口敷衍我，你刚经历情绪风暴，就不让你继续头脑风暴了。”程予安一挑眉，拿了一颗青提吃。
安临白像被噎住了一样，顿了顿，叹了口气：“不愧是蝴蝶。”
程予安哈哈笑了两声，起身去拿了一个袋子，递给安临白：“你还有礼物没拆呢，先拆礼物。”安临白好奇地拆开袋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这是！”
“鸡蛋馓子。看你应该挺喜欢吃甜的，就买了一些。快尝尝，但不要多吃，会上火。”
安临白惊喜地拿出一块，抱着啃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融化了一些尘封的记忆。安临白咽下满口甜蜜：“好吃……”
程予安满意地点头，心里被安临白的笑容填的满满的，刚才心疼大部分都转化成了淡淡的甜意：“等你把这块吃完，我们再聊，不急。”
程予安吃着水果，等安临白吃完鸡蛋馓子。
一整块下肚，安临白把袋子扎紧，接过程予安递来的湿纸巾擦了擦嘴。喝下一口葡萄汁，看向程予安：“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不想回答的会拒绝。”
“好。我有注意到，你在三处地方感触尤为深。一处是布鲁克斯的自述，一处是瑞德假释那段时间的独白，最后是结尾。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为什么对这几处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是想到了什么人吗？”
安临白点头："你说对了一部分。受到感触一部分来自于电影，一部分来自于我，一部分来自于对某些事情的理解。电影这一段非常感人，独白传递的情感和演员的演技都让人很有代入感，我既感动于故事中的人物，同时将自己代入至这个情境，我也感到很悲伤。这么说不准确，更多是多种情绪交杂的感觉，有被时代抛弃的孤独，有对未知和陌生的恐惧，对熟悉事物的怀念以及一眼看不到头的绝望。最后，我对某些事情有了更深的理解。可以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海边的生活（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