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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流放南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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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华锦就醒了。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青竹在收拾屋子。她躺着没动,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脑子里乱糟糟的。昨夜萧雾离宿在书房,没过来。这倒是稀奇,自她被禁足以来,他几乎夜夜都守在她身边,哪怕只是隔着一张桌子看书。
“小姐,该起了。”青竹撩开帐子,手里捧着套崭新的锦袍,“这是太子殿下让人连夜送来的,说是今日有贵客来,让您换上。”
锦袍是石青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祥云纹,料子是极难得的云锦,摸上去滑腻如脂。华锦看着那袍子,忽然想起刚嫁过来时,他送她的第一套衣服也是石青色,只是那时的绣纹是玉兰,不像如今这般张扬。
“贵客?”她坐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什么贵客?”
“奴婢也不知道。”青竹替她梳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不过听外面的人说,宫里的公公一早就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呢。”
华锦的心猛地一沉。宫里的人?这个时候来,会是什么事?
她换上锦袍,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人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团火。青竹为她簪上那支碧玉兰花簪,是萧雾离前几日刚送的,玉质比从前那支更好,雕工也更精致。
“真好看。”青竹赞道,“殿下眼光真好。”
华锦没说话,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就见萧雾离迎面走来。他穿着一身紫色蟒袍,腰束玉带,头发用金冠束起,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威仪。只是他眼下也带着青影,想来昨夜也没睡好。
“醒了?”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指尖的温度有些凉,“宫里来人了,是传旨的。”
华锦的心跳漏了一拍:“传旨?什么旨?”
萧雾离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有喜悦,有担忧,还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别紧张,有我在。”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华锦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前厅里,果然站着个穿绯色官服的公公,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李总管。他见华锦和萧雾离进来,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老奴参见三皇子,三皇子妃。”
“李总管客气了。”萧雾离拱手,语气平淡,“不知父皇今日有何旨意?”
李总管笑道:“陛下有旨,召三皇子和三皇子妃前厅接旨。”
萧雾离和华锦对视一眼,并肩走到厅中,跪下。李总管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安静的厅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萧雾离,性资英敏,器宇轩昂,于国多有建树,甚得朕心。今特册封为皇太子,择日移居东宫。三皇子妃华氏,淑慎端良,温惠贤淑,特册封为太子妃,钦此。”
圣旨的内容像道惊雷,炸得华锦脑子里一片空白。太子?太子妃?她怔怔地跪在地上,连“谢恩”都忘了说,他知道这道圣旨会很快传来,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萧雾离倒是镇定,叩首道:“儿臣(臣妇)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拉了拉华锦的衣袖,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叩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总管将圣旨递过来,满脸堆笑:“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娘娘。老奴就说嘛,殿下和娘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果然得偿所愿。”
萧雾离接过圣旨,递给身后的侍卫,淡淡道:“有劳李总管了,奉茶。”
“不了不了。”李总管摆手,“老奴还得回宫复命呢。殿下,娘娘,老奴先告退了。”
送走李总管,前厅里只剩下华锦和萧雾离。她还跪在地上,没起来。石青色的锦袍沾了灰,看着有些狼狈。
“起来吧。”萧雾离伸手想扶她,却被她避开了。
华锦自己站起身,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她看着萧雾离手里的圣旨,明黄色的卷轴在晨光下刺得人眼睛疼。
“这就是你想要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寒意。
萧雾离收起圣旨,眉头微蹙:“锦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这是父皇的旨意,我……”
“我问你,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华锦打断他,抬眼看向他,眼中的火几乎要烧出来,“你费尽心机扳倒太子,困住萧逸尘,甚至……甚至骗我嫁你,就是为了这个太子之位,对不对?”
萧雾离的脸色沉了下来:“锦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华锦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对这个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她一步步逼近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萧雾离,你告诉我,你答应过我的事呢?你说过会保萧逸尘性命无忧,可你却把他流放南疆!你说过会让我安心,可你却把我困在这座宅子里,连见一面亲人都不行!现在你成了太子,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取萧逸尘的性命了?”
“我不会!”萧雾离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我早就说过,我不会杀他!流放南疆,是父皇的意思,我已经尽力保全他了!”
“父皇的意思?”华锦挑眉,“若不是你在父皇面前吹风,父皇会这么对他吗?萧雾离,你敢说你没有?”
萧雾离被问得一噎,脸色有些难看。他确实在皇帝面前提过萧逸尘勾结倭寇的事,虽然没有明着要求严惩,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华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是这样。在他心里,权力永远比承诺重要。
“我累了。”她转身往回走,背影挺得笔直,“太子殿下,以后别再来我院里了。你我之间,就当是一场交易吧。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位置,我……”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也该履行我的职责了。”
萧雾离看着她的背影,石青色的锦袍在廊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孤寂。他想追上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重。他知道,他又伤了她。可他没办法,在那个位置上,他身不由己。
回到院里,华锦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青竹不敢劝,只能守在门外。日头渐渐升高,透过窗棂照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华锦坐在窗边,看着那支碧玉兰花簪,忽然觉得很讽刺。这簪子再好看,也终究是假的,就像萧雾离的温柔,看着美好,实则冰冷。
傍晚时分,萧雾离来了。他没穿蟒袍,换了身月白常服,手里提着个食盒。
“我让人做了你爱吃的杏仁酪。”他站在门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刚从城南铺子买的,还热着。”
华锦没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的玉兰树。树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极了萧逸尘送她的那支竹蜻蜓风筝。
“你走吧。”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想见你。”
萧雾离没走,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锦儿,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我也是没办法。你相信我,等我稳住了局面,我一定……”
“一定什么?”华锦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一定放了萧逸尘?还是一定让我离开这座牢笼?萧雾离,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萧雾离的脸色白了白:“锦儿……”
“别叫我锦儿。”华锦打断他,“我是太子妃,你是太子殿下。我们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好。”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屈膝:“殿下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臣妾累了,想歇息了。”
萧雾离看着她疏离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华锦看着桌上的杏仁酪,桂花的甜香漫开来,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淡淡的苦涩。她知道,从她接过那道圣旨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搬到东宫的那天,天气格外好。湛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可华锦的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东宫比三皇子府大了不止一倍,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处处透着皇家的气派。只是太大了,大得让人觉得空落落的。萧雾离特意让人把西跨院的玉兰树移栽了过来,就在她的寝殿门口,只是刚移过来的树蔫蔫的,看着没什么精神。
“太子妃娘娘,您看这摆设还满意吗?”管事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她是皇后派来的,姓刘,据说在宫里待了几十年,最是懂规矩。
华锦看着屋里的摆设,紫檀木的桌椅,官窑的瓷器,墙上挂着的名人字画,无一不是珍品。可她却觉得不如三皇子府里的旧物件顺眼。那里的桌子有她不小心磕掉的一块漆,那里的花瓶是她亲手摔裂过的,那里的一切,都带着烟火气。
“挺好的。”她淡淡道,“就这样吧。”
刘嬷嬷笑着应下,又吩咐丫鬟们摆上茶点。华锦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忽然觉得自己像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鸟。以前在三皇子府,虽然也是被禁足,可至少还有个小院,有青竹陪着,偶尔还能听到外面的风声。可在这里,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规矩,连喘口气都觉得不自在。
“娘娘,太子殿下让人送了些东西来。”青竹提着个锦盒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说是给您解闷的。”
锦盒打开,里面是些新奇玩意儿:一对玉做的围棋子,晶莹剔透;一本线装的诗集,封面上是萧雾离亲笔写的“锦园”二字;还有一个小巧的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玉兰花瓣,香气清幽。
华锦拿起那本诗集,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赠吾妻锦儿,愿岁月静好。”字迹苍劲有力,是萧雾离的笔体。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太子殿下对您可真好。”青竹在一旁道,“奴婢刚才听外面的人说,殿下为了给您移栽那棵玉兰树,特意让人从江南请了最好的花匠呢。”
华锦没说话,将诗集放回锦盒。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他们之间,早就不是“好”与“不好”能说清的了。
傍晚,萧雾离回来了。他刚在前朝忙了一天,脸上带着疲惫,可看到华锦时,眼睛还是亮了亮。
“还习惯吗?”他走到她身边,脱下外面的蟒袍,递给旁边的太监,“这里太大了,若是觉得闷,我让人陪你四处走走。”
“还好。”华锦起身,给他行了个礼,“殿下辛苦了。”
萧雾离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锦儿,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礼不可废。”华锦垂着眼,声音平淡,“臣妾是太子妃,殿下是太子,规矩不能乱。”
萧雾离看着她疏离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她还在生他的气,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他从来不是个会说软话的人,以前在战场上,靠的是刀枪;在朝堂上,靠的是智谋。可面对她,这些都没用。
“我让人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尽量放柔和,“快尝尝,还是从前那个厨子做的。”
晚膳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大多是华锦爱吃的。萧雾离不停地给她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动。华锦低着头,默默地吃着,没说话。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闷,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吃完饭,萧雾离想去书房处理公务,刚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华锦:“我今晚……在书房睡。”
华锦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萧雾离的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他走后,华锦让青竹收拾了碗筷,自己坐在窗边发呆。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她想起刚嫁过来的那个月,也是这样的月色,萧雾离坐在窗边看兵书,她坐在旁边做针线活,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那时的他,虽然也冷,却不像现在这样,浑身都带着疏离的气息。
“小姐,夜深了,睡吧。”青竹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殿下也是为了您好,您就别再生气了。”
华锦摇摇头,没说话。她不是生气,只是觉得累。累得不想说话,不想动,甚至不想思考。
她洗了脚,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东宫太大了,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想念三皇子府的小院,想念那里的玉兰树,甚至想念萧雾离偶尔的霸道和温柔。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她以为是青竹,没在意。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额头上,她才猛地睁开眼。
是萧雾离。他穿着一身寝衣,头发散着,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是不是认床?”
华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眼底带着浓浓的疲惫,眼下的青影比昨日更深了。
“我……”萧雾离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本诗集,借着月光慢慢看着。华锦看着他的侧影,心里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或许,就这样也挺好。至少,他还在她身边。
月光渐渐西斜,华锦终于抵不住睡意,沉沉睡去。在她睡着的时候,萧雾离放下诗集,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伸出手,想替她抚平,可指尖快要触到她的脸颊时,又收了回来。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眼神复杂。他知道,他欠她的,太多了。可他别无选择。
搬到东宫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华锦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绣花,很少出门。萧雾离每日都会来看她,陪她吃饭,有时会和她下盘棋,说些朝堂上的趣事,只是绝口不提萧逸尘,也绝口不提从前的承诺。
华锦也不问。她知道,有些事,问了也是白问。与其自寻烦恼,不如装聋作哑。
这日,华锦正在房里绣花,青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姐,不好了!陈十来了!”
陈十本是认定的大皇子妃可是因为萧逸尘被流放,他现在只能另寻郎婿。
华锦手里的绣花针猛地扎在指尖,渗出一点血珠。她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你说谁?陈十?”
大皇子妃是吏部尚书的女儿,性子泼辣,向来和华锦不对付。以前在三皇子府时,她就没少找华锦的麻烦。如今萧逸尘被流放,她怎么敢跑到东宫来?
“是啊。”青竹脸色发白,“她说是来给太子妃娘娘请安的,可看那样子,凶巴巴的,像是来闹事的。”
华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让她进来吧。”
她不能躲。在这个东宫,她是太子妃,若是连个大皇子妃都应付不了,以后还怎么立足?
很快,大皇子妃就被请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脸上带着浓妆,眼神里满是怨毒,死死地盯着华锦。
“参见太子妃娘娘。”她敷衍地行了个礼,语气里满是嘲讽,“如今娘娘可是风光了,住着东宫,享着荣华富贵,哪里还记得我们这些苦命人?”
华锦放下手里的绣花绷,淡淡道:“你说笑了。不知今日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大皇子妃冷笑一声,走到华锦面前,声音陡然拔高,“臣妾就是想问问太子妃娘娘,我家殿下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和三皇子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