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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阿锦,见 ...

  •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阿锦,见字如面。前日听闻你畏寒,托人寻得块暖玉,可贴身佩戴。宗人府一月,想通许多事,往后各自安好吧。”
      字迹比往日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写得极快,又像是犹豫了许久。华锦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颤,纸上的“各自安好”四个字,刺得她眼眶发酸。
      这是萧逸尘第一次对她说“安好”。从前他总说“等我”“别怕”,如今却用这四个字,轻轻斩断了所有牵连。
      “看来,他倒是想通了。”萧雾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说不清的情绪。他站在廊下,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融化成水,洇湿了墨色的锦袍。
      华锦将信纸折好,放进袖中:“他想通了,我也该想通了。”
      萧雾离走进来,目光落在她的袖口,像是要穿透布料看清那封信:“你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这王府的墙,不仅困住了我,也困住了你。”华锦抬头看他,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带来一丝凉意,“你费尽心机把我留在身边,究竟是为了丞相府的势力,还是……”
      她没说下去,可两人都懂那未出口的话。
      萧雾离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带着雪的寒气,却异常坚定:“锦儿,别再提他了,好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从今往后,只有我和你。”
      华锦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这心跳声很有力,却让她想起萧逸尘在围猎时受伤的喘息——同样的鲜活,却属于不同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雪花落在暖房的琉璃顶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谁在无声地叹息。
      开春后的赏花宴办得格外盛大。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艳,姹紫嫣红,簇拥着明黄的龙旗,处处透着皇家的气派。
      华锦坐在萧雾离身边,穿着他特意让人缝制的烟霞色锦袍,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行走时流光溢彩,引得不少贵女侧目。
      “累不累?”萧雾离低声问她,伸手替她挡开拂面的花枝,“要是累了,我们就先回去。”
      华锦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人群。她知道萧逸尘也来了,就在不远处的梅林里,可她不敢看。自冬至那日收到他的信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听说大皇子近日在府里种了许多梅树,说是要学林逋梅妻鹤子呢。”旁边的国公夫人笑着打趣,“看来是真的看破红尘了。”
      众人都笑起来,可华锦却笑不出来。她知道,萧逸尘不是看破红尘,而是被逼到了绝境。他种梅树,不过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打发那无尽的禁足时光。
      宴席过半,皇帝兴致大发,让皇子们以牡丹为题作诗。萧雾离走上前,提笔写下“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引得满堂喝彩。
      皇帝笑着点头:“雾离这诗,有气魄。”他看向萧逸尘,“逸尘,你也来一首?”
      萧逸尘从梅林里走出来,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身形比从前清瘦了些,却依旧挺直着背脊。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不屈的傲气。满座寂静,谁都看得出这诗里的隐喻。
      皇帝的脸色沉了沉,却没发作:“逸尘这诗,倒是有风骨。”
      宴席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华锦看着萧逸尘转身回到梅林,背影孤绝,像一株在寒风中独自挺立的梅树。
      “别多想。”萧雾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他这样,是自寻烦恼。”
      华锦抽回手,端起茶杯:“我只是觉得,梅花也挺好的。”
      萧雾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再说话。
      赏花宴结束后,华锦借口更衣,独自走到梅林。萧逸尘正站在一株梅树下,望着枝头的残梅发呆。
      “大皇子。”华锦轻声唤道。
      萧逸尘转过身,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三皇子妃。”
      这声“三皇子妃”,像一根针,扎得华锦心口疼。她从袖中取出那块暖玉,递给他:“你的东西,该还给你。”
      萧逸尘没有接:“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你留着吧,天冷的时候,或许能用得上。”
      华锦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你……还好吗?”
      “挺好的。”萧逸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每日种种树,读读书,倒也清净。”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呢?在三皇子府,还好吗?”
      华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想说不好,想说自己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挺好的。他待我……很好。”
      萧逸尘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很快掩饰过去:“那就好。”他转身走向梅林深处,“我该回去了,免得让人看见了,又生出是非。”
      华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梅林深处,手里的暖玉烫得惊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萧逸尘之间,真的只剩下“各自安好”了。
      回到三皇子府时,已是暮色。萧雾离坐在书房里,看着她进来,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只是递给她一杯热茶:“外面冷,暖暖身子。”
      华锦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看着萧雾离,忽然觉得,或许他说的是对的,只有忘了萧逸尘,她才能在这座王府里活下去。
      可有些记忆,就像梅树的根,深深扎在心底,就算砍断了枝干,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冒出新芽。
      入夏后,京城的局势再次变得微妙起来。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太子党和三皇子党的争斗也越来越激烈。萧雾离变得更加忙碌,常常深夜才回府,身上带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
      华锦知道,他又在清除异己了。那些曾经依附太子或萧逸尘的官员,接二连三地被罢官、流放,甚至满门抄斩。京城里人人自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恐惧的气息。
      “小姐,宫里传来消息,太子被废了。”青竹脸色苍白地进来,声音发颤,“说是查出他私通外戚,意图谋反。”
      华锦手里的绣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银针扎进掌心,渗出一点血珠。她知道,太子被废,接下来就该轮到萧逸尘了。
      “三皇子呢?”她强忍着心慌问道。
      “三皇子还在宫里,说是要协助陛下处理后事。”青竹捡起绣绷,“老夫人让您千万别出门,外面乱得很。”
      华锦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却掩不住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深夜,萧雾离回来了。他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走进来就将她紧紧抱住:“锦儿,别怕。”
      他的怀抱很抖,不像从前那样坚定。华锦能感觉到他的恐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
      “太子被废了,对不对?”她轻声问。
      萧雾离点了点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咎由自取。锦儿,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我们了。”
      华锦没有说话。她知道,威胁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萧雾离清除了所有障碍,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可他身上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几日后,宫里传来消息,皇帝立萧雾离为新太子。消息传来时,华锦正在暖房里修剪玉兰花枝。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姐,您该高兴才是。”青竹笑着说,“您马上就是太子妃了,将来就是皇后了。”
      华锦看着地上的花枝,忽然觉得很可笑。她费尽心机想要守护的东西,最终还是成了萧雾离的垫脚石。
      “我有点累了。”她转身走向内室,“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萧雾离回来时,穿着太子的蟒袍,意气风发。他走进来,将她揽进怀里:“锦儿,我们做到了。”
      华锦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激动的心跳,却觉得异常平静。她知道,这只是另一个开始。
      “萧逸尘呢?”她轻声问。
      萧雾离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被流放了,去了南疆。”
      华锦的心跳猛地一沉:“你答应过我,会放他一条生路的。”
      “流放就是生路。”萧雾离的声音很冷,“南疆虽然偏远,却能保他性命无忧。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华锦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曾经答应过她会保萧逸尘性命的人,如今却亲手将他流放。她知道,权力是把双刃剑,既能成就一个人,也能毁灭一个人。而萧雾离,显然已经被权力吞噬了。
      “我累了。”她推开他,“我想歇息了。”
      萧雾离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却没有拦她。
      华锦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的鸾凤和鸣图。她知道,从萧雾离成为太子的那一刻起,她和他之间的裂痕,就再也无法弥合了。
      而她的这场困局,也才刚刚开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撕碎的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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