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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在这座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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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落锁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刺耳。华锦站在窗前,看着侍卫将院外的石阶重新打磨光滑,连墙角的青苔都被细心铲除——这是要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的意思。
“小姐,三皇子让人送了早膳来。”青竹端着食盒进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食盒里是燕窝粥配水晶虾饺,都是华锦从前爱吃的,只是此刻看着,只觉得喉咙发堵。
“拿走吧。”华锦别过脸,目光落在院墙上新添的琉璃瓦上。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刺目的光,像极了萧雾离眼底的算计。
自那日争吵后,萧雾离便下令禁了她的足。理由是“御花园之事牵连甚广,恐有人对三皇子妃不利”,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将她困在了这座金丝笼里。
午时,萧雾离回来了。他换下朝服,穿着身月白锦袍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听说你没吃早膳,我让人从城南的铺子买了你爱吃的杏仁酪。”
食盒打开,桂花的甜香漫开来。华锦看着那碗杏仁酪,忽然想起大婚那日萧逸尘送来的同款,心口像被针扎了下。
“我不饿。”她转身走向内室,却被他攥住手腕。他的掌心微凉,力道却很轻,不像那日在书房的粗暴。
“多少吃点。”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种近乎温柔的坚持,“太医说你近日气血不足,需得好好调理。”
华锦挣了挣,没挣开,只得任由他将自己带到桌边。他亲自盛了碗粥,用小勺舀起,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尝尝,新熬的莲子羹,去心火。”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甜得有些发腻。华锦别开脸,他却没强求,只将勺子放在碗里:“不想吃就放着,等会儿饿了再吃。”
他坐在对面,自顾自地吃起来,动作优雅,咀嚼声都压得很低。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将他墨色的发丝染成浅金,竟显出几分温和来。
华锦忽然想起幼时听的话本,说有些帝王会对阶下囚格外优待,实则是为了让对方在温水里慢慢失去斗志。萧雾离此刻的温柔,大抵也是如此。
接下来的日子,萧雾离几乎推掉了所有应酬,日日陪着她。清晨陪她在院里散步,看露珠从玉兰花瓣滚落;午后与她在书房对弈,故意让她赢了几局,看着她皱眉复盘的样子低笑;傍晚则坐在廊下,听她弹那曲《阳春白雪》,指尖在膝头轻轻打着节拍。
他让人将西跨院改造成了暖房,种满了她喜欢的玉兰。每日清晨亲自挑选带露的花枝,插进她房里的青瓷瓶中。连她随口提过的“城南铺子的糖糕比宫里的甜”,第二日那铺子的掌柜就被请到府里,专门为她一人做点心。
府里的下人都悄悄议论,说三皇子对三皇子妃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青竹都忍不住劝她:“小姐,三皇子待您是真心的,您就……”
“真心?”华锦打断她,指尖抚过青瓷瓶里的玉兰花,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打湿了她的袖口,“他的真心,是用萧逸尘的安危换来的。这样的真心,你要么?”
青竹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一日午后,华锦在书房翻书,无意间看到萧雾离放在案上的密报。上面写着“宗人府密报,大皇子近日绝食抗议”,字迹潦草,却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猛地将密报合上,心跳如擂鼓。刚想将密报放回原处,萧雾离却推门进来了。
“在看什么?”他走到她身后,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
华锦将密报藏在身后,声音有些发紧:“没什么,随便翻翻。”
他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从她身后拿过密报,随手放在案上:“你想知道他的消息,可以直接问我。”
华锦的指尖攥得发白:“他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萧雾离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绝食三日,闹着要见父皇。不过被宗人府的人看住了,闹不出什么花样。”
他说得轻描淡写,华锦却听得心惊。萧逸尘性子刚直,绝食抗议怕是真的铁了心要硬碰硬。
“你能不能……”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能不能去劝劝他?”
萧雾离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安分待在府里,不要再想那些不该想的。”
这是交易,赤裸裸的交易。华锦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她的影子,却没有半分温度。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好。”
萧雾离去了宗人府。华锦坐在暖房里,看着玉兰花瓣一片片落下,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萧雾离会不会真的劝萧逸尘,也不知道这样的交易究竟能换得几日安宁。
傍晚,萧雾离回来了。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支玉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玉兰花,与她少女时那支木簪几乎一模一样。
“他肯进食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跟他说,只要他安分待着,等风头过了,我会求父皇放他出去。”
华锦接过玉簪,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知道,这或许是萧雾离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可这让步背后,是用她的自由换来的。
“多谢。”她低声道,将玉簪插进发髻。
萧雾离看着她的动作,忽然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鬓角:“锦儿,别总想着别人,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华锦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似乎藏着些什么,像雾像雨,让人看不真切。
可她知道,那不是爱。那是占有,是算计,是帝王对自己所有物的珍视。就像孩童对待心爱的玩具,会捧在手里,会细心呵护,却绝不会允许它有自己的思想。
夜渐渐深了。萧雾离已经睡熟,呼吸均匀。华锦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的鸾凤和鸣图,一夜无眠。
她想起订婚前夜,母亲对她说的话:“嫁入皇家,最重要的是认命。”那时她不懂,总觉得只要心是自己的,就能守住一方天地。可如今才明白,在这座金丝笼里,连呼吸都是被算计好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华锦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残月。她知道,只要萧逸尘一日不被放出,她与萧雾离之间的这道裂痕,就永远无法弥合。而她的这场困局,也远远没有结束。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下了整整三日。华锦坐在窗边,看着雨珠顺着琉璃瓦滚落,在石阶上砸出细碎的水花。院里的玉兰花瓣落了满地,被雨水泡得发白,像摊开的信纸,写满了说不出的话。
“小姐,三皇子让人送了新做的暖炉来。”青竹捧着个锦盒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是用上好的紫铜做的,里面还嵌着银丝呢。”
锦盒打开,一只小巧的暖炉躺在里面,炉身上雕刻着缠枝莲纹,银丝勾勒的花瓣在烛火下闪着柔和的光。华锦伸手摸了摸,炉身冰凉,却能想象出注满热水后暖融融的样子。
“放着吧。”她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雨幕。自入秋以来,萧雾离似乎更忙了,常常深夜才回府,却总不忘让人送来些新奇玩意儿——南边新贡的绸缎,西域的香料,甚至还有画师为她画的肖像,画中她穿着月白襦裙,站在玉兰树下,笑靥如花。
府里的人都说,三皇子是把三皇子妃宠到了心尖上。连母亲李氏来看她时,都拉着她的手说:“阿锦,雾离待你这般好,你该知足了。”
知足?华锦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鬓边插着萧雾离送的玉簪,腕上戴着他赏的玉镯,浑身上下都是他给的荣宠。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荣宠像件华丽的外衣,裹着的是颗早已凉透的心。
“听说宗人府那边松了些,大皇子可以见客了。”青竹一边为她研墨,一边低声道,“昨日大皇子府的老管家求见,三皇子让人把他拦在府外了。”
华锦研墨的手猛地一顿,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她知道,萧雾离这是在提醒她,谁才是她该依附的人。
傍晚,萧雾离回来了。他脱下被雨水打湿的朝服,换上身家常的锦袍,坐在她对面烤火。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映得他眼底也暖融融的。
“今日去了趟工部,看了新制的暖炉,觉得你或许会喜欢,就让人送了个回来。”他拿起那只紫铜暖炉,往里面注了些热水,递给她,“暖暖手。”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口,却驱不散那片寒凉。华锦握着暖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缠枝莲纹:“宗人府那边,何时能放他出来?”
萧雾离添炭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华锦避开他的目光,“只是觉得,总关着也不是办法。”
萧雾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快了。父皇近日身体好些了,我已让人递了折子,说大皇子在宗人府反省得差不多了,请求父皇恩准放他回府闭门思过。”
华锦的心微微一动:“父皇会答应吗?”
“应该会。”萧雾离的声音很平静,“毕竟是长子,父皇心里还是念着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华锦却知道没那么简单。萧雾离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此刻提出放萧逸尘,定是有更深的算计。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她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探究。
萧雾离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你呀,总是想太多。安心待着就好,其他的事,我会处理。”
他的指尖带着炭火的温度,触到她的头皮时,竟让她微微一颤。华锦别开脸,心跳有些失序。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会因为他这一点点的温柔而动摇。
几日后,宫里传来消息,皇帝恩准萧逸尘回府闭门思过,但禁足期间不得与外界接触。消息传到三皇子府时,华锦正在暖房里修剪玉兰花枝。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剪尖在金砖上划出一道浅痕。
“小姐,您怎么了?”青竹连忙捡起剪刀。
华锦摇了摇头,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花枝:“没什么,手滑了。”
她知道,萧逸尘虽然出来了,却依旧是笼中之鸟。而这一切,都是拜萧雾离所赐。
傍晚,萧雾离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父皇准了,萧逸尘明日就能回府了。”
华锦看着他,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他明明是始作俑者,此刻却像个带来好消息的使者。
“你满意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讽刺。
萧雾离的笑容淡了些:“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华锦转身走向内室,“我累了,想歇息了。”
萧雾离没有拦她。华锦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他与侍卫低声交谈的声音,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华锦站在院墙上的角楼里,远远望着大皇子府的方向。那里的门开了,几个侍卫簇拥着一道消瘦的身影走了进去。那身影穿着月白的常服,步履有些蹒跚,却依旧挺直着背脊。
是萧逸尘。
华锦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只要萧雾离还在追逐那个位置,萧逸尘就永远不会真正安全。而她,夹在中间,注定要承受这无尽的煎熬。
回到房里时,萧雾离正坐在桌边看奏折。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城南铺子的糖糕,刚买的,还热着。”
华锦走过去,拿起一块糖糕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淡淡的苦涩。
她知道,这场看似恩爱夫妻的戏码,还得继续演下去。只是不知道,这场戏的终章,会是怎样的结局。”
冬至那日,京城下了场大雪。华锦推开窗,看见整个王府都被白雪覆盖,院角的梅树开得正盛,红梅映着白雪,美得像幅画。
“小姐,三皇子一早就去宫里了,说是陪陛下赏雪。”青竹端着盆炭火进来,屋里顿时暖和了不少,“他让人在暖房里备了您爱吃的点心,说等他回来陪您一起吃。”
华锦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落在窗外的梅树上。自萧逸尘回府后,京城里倒平静了不少。萧雾离似乎也放慢了脚步,不再像从前那样步步紧逼,反而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陪伴她上。
他会陪她在雪地里堆雪人,笨拙地用树枝给雪人安上胳膊;会在寒夜里抱着她看书,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暖脚;会在她生病时亲自守在床边,一遍遍为她掖好被角。
府里的人都说,三皇子是彻底离不开三皇子妃了。连皇后都特意召她进宫,拉着她的手说:“雾离自小性子冷,难得对谁这般上心,你要好好待他。”
华锦只是笑着应下,心里却清楚,这一切不过是表象。萧雾离的温柔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看似温暖,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不安,总觉得这温柔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
午后,萧雾离回来了。他身上带着雪的寒气,走进来就将她揽进怀里:“外面冷,冻着了吗?”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沉水香。华锦挣了挣,没挣开,只得任由他抱着。
“父皇今日很高兴,说等开春了,要在御花园办赏花宴。”萧雾离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
华锦的心微微一动。赏花宴意味着她可以走出这座王府,意味着她或许能见到萧逸尘。
“好。”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萧雾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捏了捏她的脸颊:“别想着见不该见的人,不然,我可就不带你去了。”
华锦的脸微微一红,别开脸:“我没想着见谁。”
萧雾离低笑起来,笑声在暖房里回荡,带着种愉悦的暖意。他拿起块梅花酥递给她:“尝尝,新做的,味道不错。”
华锦接过梅花酥,放进嘴里。甜香中带着淡淡的梅香,味道确实不错。可她却觉得,这味道里少了点什么,就像萧雾离的温柔,总觉得缺了点真心。
傍晚,华锦坐在窗边看书,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争吵声。是萧雾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说过,不准任何人打扰她!”
紧接着是侍卫的声音:“殿下息怒!只是大皇子府的人送来封信,说是……说是给三皇子妃的。”
华锦的心猛地一紧,放下书就想出去,却被萧雾离拦在了门口。他手里拿着封信,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给你写了什么?”他的声音很冷,带着浓浓的戒备。
华锦看着他手里的信,信封上是萧逸尘熟悉的字迹。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萧雾离却将信攥得更紧了:“我看还是不必了。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是我的信。”华锦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没有权利扣留。”
“在这座王府里,我有权做任何事。”萧雾离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包括扣留一封不该出现的信。”
他转身就要将信烧掉,华锦却猛地扑过去,从他手里抢过了信。信纸被扯得有些皱,她却顾不上这些,急忙打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阿锦,见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