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我要的, ...

  •   婚后第三日,按例该回门。华锦坐在梳妆台前,看青竹将一支碧玉簪绾进发髻。这支簪子是萧雾离昨日让人送来的,玉质温润,簪头雕着朵小小的玉兰花——与她少女时最爱的那支木簪,竟有几分神似。
      “小姐,三皇子已在门外候着了。”青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自大婚那日萧逸尘闯入宴席后,府里的人都瞧出些端倪,说话行事都格外谨慎。
      华锦起身时,裙摆扫过妆奁,带落了一面小铜镜。镜面摔在金砖上,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映出她半张素净的脸。她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冰凉的铜边,忽然想起昨夜萧雾离坐在窗边看兵书的模样。他没像寻常新郎那样留宿,只在烛火下翻着书页,沉水香的气息混着墨味,在寂静的房里漫开。
      “明日回门,不必拘谨。”他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开口,目光没离开书页,“你父亲若问起朝堂事,只说不知便可。”
      华锦当时正卸妆,银簪落地的轻响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她知道他指的是昨日早朝——户部侍郎弹劾大皇子私通江南盐商,奏折里隐晦提到了丞相府。虽被皇帝压了下来,却像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时,华锦掀起帘角。街旁的酒肆里,几个书生正高谈阔论,其中一人拍着桌子道:“听说了吗?大皇子被禁足后,三皇子接管了京畿卫!”另一人接话:“这不明摆着吗?储位之争,怕是要见分晓了!”
      华锦猛地放下车帘,指尖掐进掌心。京畿卫掌管京城防务,向来由皇帝亲信把持。萧雾离能接手,显然是得了圣心。可她昨夜分明看见,他袖口沾着点极淡的朱砂——那是京畿卫指挥使印鉴上的颜色,想来是连夜去了卫所。
      “在想什么?”萧雾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褪去了吉服的张扬,倒显出几分清俊。他手里把玩着枚玉佩,玉上刻着的“雾”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
      “在想父亲爱吃的杏仁酥,不知厨房备了没。”华锦避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丞相府的朱漆大门越来越近,门楼上挂着的红灯笼还没撤,在春日的阳光下晃出暖融融的光。
      刚进府门,就见华昀飞跑着过来,拽住华锦的衣袖:“姐姐!你可回来了!我给你留了好东西!”他手里举着个锦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支竹制的蜻蜓风筝——是去年清明,萧逸尘教他们做的。
      华锦的指尖颤了颤,没等说话,就见李氏从正厅迎出来,眼眶红红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拉着华锦的手往屋里走,路过萧雾离时,目光复杂地顿了顿。
      宴席上,华丞相频频给萧雾离斟酒,话里话外却总绕着西疆战事。“听闻三皇子近日接管京畿卫,”他举杯时,银须微微颤抖,“只是西疆告急,若鞑靼趁机南下,京城防务……”
      萧雾离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的动作不疾不徐:“岳父放心,京畿卫已加派巡逻,且儿臣已命人加固九门。至于西疆,昨日兵部递了奏折,请求调大皇子麾下的神机营支援。”
      华锦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神机营是萧逸尘一手带出来的精锐,若调去西疆,他在京城的势力便会大减。她抬眼看向萧雾离,他正夹起一块杏仁酥,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说的只是件寻常事。
      宴席过半,华锦借口更衣离席。刚走到回廊,就见青竹神色慌张地跑来:“小姐,大皇子……大皇子在别院等着!”
      别院的梨花正开得盛,雪白的花瓣落了满地。萧逸尘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壶冷酒,墨蓝色的衣袍沾着些尘土,像是从禁足的府里偷跑出来的。
      “阿锦。”他抬头时,眼底布满红血丝,手里捏着半块杏仁酥,“我就知道你会来。”
      华锦站在梨花树下,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像落了场细雪。“大皇子私离禁足地,就不怕被御史弹劾?”她的声音很冷,却掩不住微微的发颤。
      萧逸尘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弹劾?我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他将那半块杏仁酥推到她面前,“你最爱吃的,御膳房新做的,我偷藏了几块。”
      华锦望着那块杏仁酥,忽然想起昨夜萧雾离书房里的灯亮到天明。她知道,他定是查到了萧逸尘与江南盐商的往来——那些盐商里,有一半是太子党的人。萧雾离故意放消息给户部侍郎,就是要借刀杀人。
      “你该知道,”华锦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萧逸尘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你告诉我,大婚那日,你说的‘心仪三皇子已久’,是不是真心话?”他的眼睛很亮,像困在笼里的狼,“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华锦的目光撞进他灼热的视线里,那里有不甘,有痛楚,还有她不敢深究的期盼。她猛地别过脸:“是。”
      “好。”萧逸尘松开手,指节泛白,“我信你。”他起身时,衣袍扫过石桌,带落了那壶冷酒,酒水泼在梨花上,像淌了一地的泪。
      “阿锦,”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阳光透过花瓣照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红,“若有一日,我能重见天日,你……”
      话没说完,就见别院的角门被推开。萧雾离站在晨光里,月白色的常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手里捏着枚玉佩——正是那枚刻着“锦”字的暖玉,是他送的聘礼之一。
      “大皇子倒是好兴致,”萧雾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禁足期间,还能出来踏春。”
      萧逸尘的手猛地攥成拳,指缝里渗出血丝:“雾离,你我之间的事,别牵扯阿锦。”
      “她现在是我的妻,”萧雾离走到华锦身边,伸手将她往身后带了带,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我的事,就是她的事。”
      华锦被他护在身后,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沉水香。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在灯下看的兵书,其中一页画着西疆的布防图,图上用朱砂圈出了神机营的驻扎地。她知道,这场博弈,早已没有回头路。
      萧逸尘望着他们交叠的影子,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好一个‘你的事’。”他转身踉跄着离开,墨蓝色的衣袍消失在梨花深处,像被白雪吞噬的墨迹。
      “阿锦,何必如此……”
      华锦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发闷。萧雾离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微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却让她想起那年上元灯节,他拽着她避开火海的力道——同样的稳,同样的不容置疑。
      “该回去了。”萧雾离收回手,指尖拂过她发间的梨花,“你父亲还在等我们。”
      走回正厅的路上,华锦没说话。廊下的燕子衔着泥飞过,落在新搭的巢里。她忽然想起母亲说的,燕子每年都会回旧巢,可有些东西,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宴席散时,华丞相拉着萧雾离在书房谈了许久。华锦坐在院里的秋千上,看青竹收拾散落的梨花。忽然听见书房传来争执声,是父亲的声音:“雾离!你不能动神机营!那是逸尘的命根子!”
      萧雾离的声音很平静:“岳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华锦猛地从秋千上站起来,裙摆扫过满地梨花,像掀起了一场雪。她知道,萧雾离要的,从来不止是京畿卫。
      回府的马车里,一路寂静。华锦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你真的要调神机营去西疆?”
      萧雾离正在看一份密报,闻言抬眼:“怎么?你心疼了?”
      华锦别过脸:“我只是觉得,大皇子若失了神机营,怕是再难翻身。”
      萧雾离将密报折起来,放在袖中:“你以为,我只是要他翻身不得?”他忽然凑近,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我要的,是整个天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华锦心头。她猛地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像那年围猎时,他盯着雪豹的眼神。
      马车行至朱雀门时,忽然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带着惊慌:“殿下,前面……前面围了好多士兵!”
      萧雾离掀开帘角,眉头微蹙。只见朱雀门外,神机营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参见三皇子!奉大皇子令,特来护送殿下回府!”
      华锦的心猛地一沉。萧逸尘这是在示威——即使被禁足,他仍能调动神机营。
      萧雾离的脸色沉了下去,却没发作:“有劳将军。只是京畿卫已在府外候着,就不劳烦神机营了。”
      那将领却不起身:“大皇子有令,若三皇子不允,末将便跪死在这里!”
      僵局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街旁的百姓渐渐围拢过来,交头接耳。华锦看见有京畿卫的士兵在远处徘徊,却不敢上前——神机营是皇帝亲军,京畿卫无权干涉。
      “好。”萧雾离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那就有劳将军了。”
      马车重新启动时,华锦听见外面传来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像敲在心上的鼓点。她知道,这是萧逸尘的反击。而这场反击,才刚刚开始。
      回到皇子府时,暮色已浓。萧雾离径直去了书房,华锦坐在窗边,看丫鬟们点亮廊下的灯笼。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争吵声,是萧雾离的贴身侍卫:“大皇子!殿下说了不见客!”
      华锦的心猛地揪紧。她跑到院门口,正看见萧逸尘站在廊下,墨蓝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里拿着一封奏折,脸色苍白:“我要见他!我有话跟他说!”
      “大皇子请回吧。”萧雾离的声音从书房传来,“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说。”
      萧逸尘却像没听见,径直往书房闯。侍卫们拦不住,眼看就要冲突起来,华锦忽然开口:“大皇子,夜深了,有什么事,明日我替你转告便是。”
      萧逸尘的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红:“阿锦,你告诉他,神机营是我的底线。若他敢动,我便……”
      “便怎样?”萧雾离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捏着那封密报,“率兵逼宫吗?”
      萧逸尘的手猛地攥紧奏折,指节泛白:“我不会让你毁了父皇的江山!”
      “毁了江山的人,从来不是我。”萧雾离将密报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你信任的江南盐商,早已和倭寇勾结!”
      密报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地记录着盐商与倭寇的交易。萧逸尘捡起密报,手指抖得厉害:“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萧雾离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他们为何对你如此殷勤?不过是想借你的名头,打通海上的走私通道!”
      萧逸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华锦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那年上元灯节,他为了护她,被恶犬咬伤的模样——那时的他,眼里只有纯粹的担忧,没有这些权谋算计。
      “我会查清楚的。”萧逸尘的声音沙哑,转身踉跄着离开,墨蓝色的衣袍消失在月色里,像被夜色吞噬的墨迹。
      华锦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酸。萧雾离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华锦没说话。月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像一幅被拉长的画。她知道,从她选择萧雾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见证这一切。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暗流涌动。神机营与京畿卫在街头数次对峙,虽没真的动手,却让人心惶惶。御史们的奏折像雪片般飞进皇宫,有弹劾萧逸尘私调军队的,有指责萧雾离培植势力的,皇帝却都压了下来,只召两人进宫谈了几次话,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华锦每日坐在窗前看书,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青竹每日都会带来些消息:“小姐,听说户部侍郎被罢官了,说是查出他贪墨盐税。”“三皇子今日去了兵部,好像在商议西疆的战事。”“大皇子府的人说,大皇子这几日都在书房,没出过门。”
      这些消息像散落的珠子,华锦却能将它们串成一条线——萧雾离在一步步清除太子党的势力,而萧逸尘,似乎在积蓄力量,等待反击的时机。
      五月初五,端午。按例皇室要在御花园设宴。华锦坐在梳妆台前,看青竹将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插进她的发髻。这支步摇是皇后赏赐的,据说当年先皇后也戴过。
      “小姐,三皇子说,今日宴会上,可能会有事发生。”青竹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微微发颤。
      华锦的手猛地顿住。她想起昨日萧雾离在书房看的那份布防图,图上用朱砂圈出了御花园的几个角落,旁边写着“埋伏”二字。
      “我知道了。”华锦的声音很平静,却掩不住指尖的颤抖。她拿起桌上的香囊,里面装着艾草和雄黄,是她昨夜亲手缝制的。香囊的边角,她特意绣了朵小小的玉兰花。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皇帝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往日更显苍白。皇后坐在旁边,不时给皇帝布菜,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萧雾离和萧逸尘。
      萧逸尘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萧雾离则与几位大臣谈笑风生,神色自若,仿佛近日的紧张局势与他无关。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咳嗽起来,脸色变得通红。皇后连忙递上茶水:“陛下,要不先回宫歇息吧?”
      皇帝摆了摆手,喘着气道:“无妨。今日是端午,难得大家齐聚……”话没说完,忽然身子一歪,倒在了椅上。
      “陛下!”皇后惊呼一声,扑了过去。
      满座哗然。太医连忙上前诊治,片刻后,脸色凝重地跪在地上:“启禀皇后娘娘,陛下……陛下中了毒!”
      “什么?”众人惊呼。
      萧雾离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封锁御花园!谁也不准离开!”
      京畿卫的士兵迅速围了上来,将澄瑞亭团团围住。萧逸尘也站了起来,目光与萧雾离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三皇子这是做什么?”萧逸尘的声音很冷,“难道怀疑是我们下的毒?”
      “是不是,查过便知。”萧雾离的声音同样冰冷,“来人,搜!”
      京畿卫的士兵开始搜查,很快,从一个小太监的身上搜出了一包毒药。那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是我!不是我!是……是大皇子让我做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逸尘身上。萧逸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我没有胡说!”那小太监指着萧逸尘,“前日你在御花园的假山下给了我这包药,说事成之后,赏我白银千两!”
      萧逸尘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华锦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昨夜萧雾离在书房写的那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鱼已入网”。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萧雾离的圈套。那个小太监,那包毒药,都是他安排的。而萧逸尘,就是那条被他网住的鱼。
      “拿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