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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陛下,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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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的海棠开得正盛,簇簇粉红压弯了枝头。华锦坐在廊下翻着账册,指尖划过“镇国公府采买”的字样,眼神冷得像冰。青竹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娘娘,静妃带着人来了,说是……说是要讨个说法。”
话音未落,就见静妃穿着身水红宫装,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她原是华锦房里的舞姬,因一次献舞被萧雾离看中,封了妃子,近来颇得恩宠,性子也越发张扬。
“锦贵妃好大的架子。”静妃双手叉腰,指着院角那丛开得最艳的海棠,“我不过是让下人折几支海棠插瓶,你的人就敢动手打人?”
华锦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身后那个捂着脸的小太监,慢悠悠地合上账册:“永寿宫的花,是陛下特意让人从江南移栽的,寻常人碰不得。静妃刚入宫,怕是不懂规矩。”
“规矩?”静妃冷笑,“我看是你仗着自己是贵妃,欺负我这新来的吧?同为妃位,凭什么你就能高人一等?”
华锦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她比静飞妃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压:“妃就是妃,贵妃就是贵妃。只差一字,便低人一等。低人一等,便要俯首帖耳,不得违逆。静妃,你懂吗?”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静妃微微发白的脸:“我和皇上是少年夫妻,我十七岁便嫁给他。我在前,你在后。本宫当太子妃时,你还只是宫中的舞姬。哪怕日后你有福气,能与本宫平起平坐,也要记住——本宫房中的人,在本宫面前,本宫未发话,就没有你说话的时候。明白吗?”
静妃被她的气势慑住,嗫嚅着说不出话。华锦瞥了眼她身后的太监:“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掌嘴二十,让她好好学学宫里的规矩。”
太监们不敢违抗,架着哭哭啼啼的静妃就往外走。华锦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这后宫,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她若不狠,只会任人宰割。
傍晚,萧雾离来了。他显然是听说了静妃的事,脸色不太好看:“锦儿,你今日是不是太过了?静氏年纪小,不懂事,你多担待些。”
“年纪小?”华锦笑了,“陛下忘了,臣妾刚入宫时,比她还小两岁。那时怎么没人说‘多担待些’?”
萧雾离语塞,沉默片刻道:“她毕竟是朕的妃子……”
“陛下的妃子?”华锦打断他,走到他面前,眼神锐利如刀,“陛下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吗?当年你说,若登上太子之位,必封我为后。可如今呢?你让苏氏顶替我的位置,享受本该属于我的尊荣。萧雾离,你别忘了,这江山,也是我华氏替你打下来的!怎可拱手让与他人?陛下若不想要这江山,自然有人想要!”
最后一句话像惊雷,炸得萧雾离脸色骤变。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华锦!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华锦挣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陛下敢说,镇国公没有觊觎这江山?苏婉清没有想让她的儿子继承大统?你以为你立她为后就能安稳,可你看看,她都在背后做了些什么!”
她将一叠密信摔在萧雾离面前,上面赫然是苏婉清与镇国公的往来书信,字里行间都是如何架空皇权、扶持外戚的算计。
萧雾离看着那些信,脸色铁青。他虽知道镇国公野心勃勃,却没想到苏婉清也参与其中。
“这些……你从哪里得来的?”他声音发颤。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华锦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萧雾离,你的那些誓言,在阴雨天里,只剩苦涩的味儿。”
萧雾离看着她眼底的冰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上前一步,想抱住她,却被她避开。
“锦儿,我爱你。”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恳求,“我做的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等我除掉镇国公,一定废后重立,让你做唯一的皇后。”
“爱我?”华锦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是!陛下当然爱我!为我筹谋!为我夺权!为我身不由己!陛下这出戏,你还没演够吗?你可以蒙骗所有人,告诉天下人你有多爱我。算计、栽赃、弄权,这桩桩件件,不过就是你用痴情做的瞒天布,为了包裹你的狼子野心!你用尽我的权势,算计我的真心。可笑的是,当我将真心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依然在权衡利弊,进退狐疑。陛下,怎么算来算去,连最擅长的人心都不敢直视了呢?”
萧雾离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却无力反驳。他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
“你说‘皇后不能是我’。”华锦的目光落在院角的海棠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可这海棠,是你亲手栽在我面前的。它开得最艳时,也曾是陛下最宠我的日子。可如今,它枯了,我也该谢幕了。只是陛下,你可知,我最恨的不是你负我,而是你让我忘了如何爱别人,只能带着你的名字……”
她没说下去,眼泪却忍不住滚落。
萧雾离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口像被钝刀割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听华锦又问:“陛下,既然你不爱我,为何当初要把萧逸尘送走?”
萧雾离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华锦看着他,眼神锐利,“你把他送走,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怕他留在京城,成为我念想的寄托,怕我因为他,不再对你言听计从!萧雾离,你好狠的心!”
萧雾离看着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太怕失去她了,怕到不择手段,怕到连一丝可能威胁到他们关系的因素都要铲除。
“你走吧。”华锦别过脸,声音哽咽,“我不想再看见你。”
萧雾离僵立片刻,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殿门关上的刹那,华锦捂着嘴,压抑的哭声终于破腔而出。窗外的海棠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在为她无声地叹息。
苏婉清得知静妃被掌嘴的事后,并没有去找华锦理论,反而让人送了些名贵的补品到永寿宫,说是“姐妹间的一点心意”。华锦看着那些补品,只觉得讽刺。
几日后,太后设宴,邀请了后宫所有嫔妃。华锦本不想去,却被太后派人硬请了去。她知道,这是苏婉清的意思,想在太后面前拿捏她。
宴席上,苏婉清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宫装,头戴凤钗,坐在太后身边,俨然一副中宫的气派。她看到华锦进来,笑着起身相迎:“锦妹妹来了,快坐。我特意让人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华锦淡淡瞥了眼她身边的空位,那是仅次于太后和皇后的位置,看似尊崇,却处处透着试探。“多谢皇后娘娘好意,只是臣妾身子不适,想坐在角落些的位置。”
苏婉清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妹妹身子不适,确实该好好歇息。来人,把锦贵妃的座位搬到那边去。”
宴席开始后,苏婉清频频给华锦夹菜,嘘寒问暖,看似姐妹情深,实则句句都在暗示华锦失宠,如今不过是仗着资历罢了。
“妹妹,你看这道燕窝,是陛下特意让人从南海进贡的,据说对女子身子极好。”苏婉清笑着说,“你可得多吃些,好好调理身子,也好早日为陛下诞下龙子。”
华锦放下筷子,看着她:“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蒲柳之姿,怕是没那个福气。倒是皇后娘娘,身为中宫,更该以身作则,为陛下开枝散叶才是。”
苏婉清的脸色白了白。她嫁入宫中已有半年,却迟迟没有身孕,这是她最大的心病。
“妹妹这是在取笑我吗?”苏婉清的语气冷了下来。
“臣妾不敢。”华锦淡淡道,“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皇后娘娘身为中宫,不仅要打理后宫,更要为皇家绵延子嗣。若是连这点本分都做不到,怕是辜负了陛下和太后的期望吧?”
太后的脸色沉了沉。她最看重的就是子嗣,苏婉清迟迟没有身孕,她心里本就有些不满。华锦这话,正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苏婉清察觉到太后的不悦,连忙解释:“母后,臣妾也想为陛下诞下龙子,只是……只是缘分未到。”
“缘分未到?”华锦冷笑,“我看是皇后娘娘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吧?整日忙着拉拢朝臣,扶持外戚,怕是早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你胡说八道什么!”苏婉清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华锦,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华锦也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那你敢说,你与镇国公的往来书信都是假的吗?你敢说,你没有想过架空皇权,扶持外戚吗?苏婉清,你别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婉清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却强作镇定:“你有什么证据?空口白牙,谁会信你?”
“证据?”华锦笑了,“等陛下查出来,你就知道了。”
太后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够了!你们都是后宫的主位,在哀家面前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她看了华锦一眼,语气带着警告:“锦贵妃,皇后是中宫,你身为贵妃,理应尊重她。不得再胡言乱语。”
华锦知道,太后是偏心苏婉清的。她也不想再争,只是冷冷地看了苏婉清一眼:“臣妾告退。”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苏婉清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她知道,华锦手里一定有她的把柄,若是不除了她,迟早会出事。
回到永寿宫,华锦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知道,与苏婉清的这场交锋,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但她不会退缩,为了自己,为了华家,她必须抗争到底。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华锦看着那月光,忽然想起萧雾离。他此刻,应该在坤宁宫吧?陪着他的皇后,说着贴心的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不管萧雾离如何,她都要好好活下去,活出自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