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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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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扶楹将自己捂在被子里,捧着自己的脸,企图将方才的一切全忘掉。
她的唇擦过了崔羡的脸,而崔羡的唇又落在了她的额前。
这不对劲!
本不该是这样的,她现在即便已不是昭妃,可崔羡还是安和的驸马,他们两于情于理都不该在一起。
易扶楹想了很久,终于想通,她接下来待在任何地方都行,就是不能继续在崔羡的身边,这会要命。
她下了床,开始默默收拾起行囊。
“准备去哪儿?”就在她专心致志时,崔羡的声音冷不丁在前方响起。
她吓了一大跳,跌坐在地上,抬头望去,崔羡高大的身影正堵在前方。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慌张问。
崔羡正色道:“是你自己没关门。”
易扶楹:“……”
她噢了声,爬起来,坦然自若道:“我翻东西呢,我找我梳子,怎么不见了?”
“这里。”崔羡轻而易举发现,递了过来。
易扶楹再不能说什么,当着他的面,把整理了一半的行囊放回原位。
她往床侧走去:“我要睡了,你也快回去睡吧。”
“若我不当崔羡呢?”他忽然问道。
易扶楹步子稍停,惊愕地望向他。
因屋里昏暗,崔羡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他的声音,哑而认真,极其有存在感。
“我若不是崔羡了,只是个普通的百姓,你愿……与我在一起吗?”
易扶楹心绪交杂,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心悦崔羡吗?好像……是很在意,把他当成很重要的人,若是遇上什么意外,要豁出她的命救他,她也愿意。
不小心与他肌肤相亲,心脏会乱跳,会变得不像自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再想些奇奇怪怪的。
这算心悦吗?
一想到他是安和的驸马,心里甚至会冒一些酸泡泡。
这算心悦吗?
她不明白,没有人告诉过她,怎样,才算是心悦一个人。
因为,从很早开始,她就没有了选择。
等到她回过神来,他们已走上了不同的路,已注定不可能。
“我累了,有些想休息。”易扶楹轻声道。
良久后,崔羡道:“我知道了。”
他退出房去,还贴心地帮她关上了房门。
易扶楹捧住自己的脸,渐渐有晶莹从指缝间露出来。
她已经做了一次最离经叛道的事,怎么可以再做呢?
她做不到对不起安和,也对不起父母的教诲,如此,便只能对不起崔羡了。
*
夜,已深。
崔羡再次来到易扶楹的房中,见着她点燃了那盏安神香,动作便放开了些。
他临床而立,易扶楹背对着他睡着,眼角甚至盈着一小颗泪,尚未干透。
崔羡轻轻为她擦拭掉,再看了她许久,心想,果然是他逼得太急,现在要她做出决断,还太早太早。
他上了床,从背后抱住易扶楹,嗅着她发间的香味,渐渐恍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觉自己很是在意她呢?是男女之情的在意,与旁的情谊不同。
大概是在十三岁那年,从几个狐朋狗友的嘴里听到他们肖想易扶楹,他面色铁青,第一次没顾着朋友情谊和他们打了一架,饶是浑身带伤,还愈战愈勇,直到他们都摆着手发誓,再也不说那样的胡话。
后来,天黑了,他从躺在一条小巷里,变成慢慢爬起来,靠近巷子口坐下,望着华灯初上,人来人往,面上都带着欢喜。
正想强撑着回家,易扶楹找到了他。
她提着灯笼,面上有泪痕,眼眶里还蓄着泪珠,看见他的一霎那,却乍然爆开了欢喜,同大多数路人一样……不,比他们的欢喜还要重。
“崔羡,”她急急忙忙跑过来,丢开灯笼,抱住他,“你怎么都不回家?我还以为,以为你被人牙子拐走了。”
他笑起来:“人牙子敢拐我,看我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你又不是很厉害,不要逞强。”易扶楹说着,开始检查起他的伤势。
而他在她抱他的时候,感受到了少女身姿的柔软,不由又想到了他们的话,怪不得他们会惦记她,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易扶楹已生长得明艳动人。
他今日,终于发觉了她与小时候的不同。
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惦记她,他能够一一将其打跑吗?起初,崔羡以为他能,而后来,发现有些人是他纵使拼了命去,都伤不了分毫,阻止不了分毫的。
他无能为力。
那次,易扶楹搀着他去看望大夫,在他被包扎过后,又送他回府,记忆已有些久远,可他偏偏将易扶楹跑向他的那一幕记得很是清晰,无法忘怀。
崔羡紧了紧易扶楹,即使她在梦中不适,也并未松开。
就让他,再怀念一阵。
*
易扶楹醒来时,觉得胳膊和脖子有些僵硬,像是维持了同样一个姿势很久没动弹。
她皱了皱眉,继而努力回想了下梦中的内容,梦里……有一只熊,它用四肢紧紧扒住她,偏偏又不吃她,箍得她透不过来气。
“臭熊!”她骂了一句,走出去,然而在院里,房里,都没发现崔羡。
她慌神起来,难不成被她拒绝过后,崔羡先跑了?
正要往大门那去,大门先被推开,崔羡似是精神很好,面带笑意,说道:“有位故人今日要来。”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易扶楹说不清楚心里的滋味,只能强装镇定,问道:“是谁?”
“沈慕安。”
易扶楹与他不熟,只记得崔羡同他走得近,可此时,沈慕安来康县作甚?
崔羡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解答道:“是我飞鸽传书让他来的,他借了他父亲的兵,来清缴山匪。”
易扶楹瞪大眼:“可这样,你不就曝之于众了?你不怕端王的人再次对你下手吗?”
崔羡:“我出现在明面上,端王短时间内不敢再动我第二次,他怕被抓到把柄,只会在有了万全之策后下手。”
易扶楹担忧他:“这么说,你还要去与端王汇合?”
崔羡颔首:“是,我要从他口中套些话出来,况且,皇上交给我的任务尚未完成。”
乍然从他口中听见李忱,易扶楹只觉恍如隔世,她抿了抿唇,道:“若你执意,我无法阻拦你,只是,这回千万小心。”
崔羡含笑:“知道,你先收拾好行李,待会儿我送你走。”
易扶楹迷茫起来:“送我,去哪?”
“天大地大,你想在哪里安家?”
这话问得易扶楹更加茫然,回京城,不可能,可除了京城,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见她果然不知该去哪,崔羡拿出了手中的房契,以及几张大额银票。
“沈慕安近黄昏时才到,我还有时间,可以送你去兖州,那里我有一处房产,若你不知道该去哪儿,可以留在那。”
连这都为她打算好了。
易扶楹百感交集,抬眼,倔强道:“我不要,若只是暂留,何必把房契给我?”
崔羡诱哄般:“听话,我这一去,前路未知,你拿着房契保险,不会有人来为难你。”
易扶楹仍是摇头:“兖州太远了,若你是怕沈慕安见到我这个已死之人,你可以引他到客栈商议大事,我就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等你回来。”
崔羡无奈道:“不远,就在冀州的交界处,若我之后无事,也会去寻你。”
明明该答应他,可易扶楹心里就是一股子劲,也不知道从哪儿来,涨得她不舒服。
崔羡见她不做声,便主动走到房中,帮她收拾行李。
好在,易扶楹昨天夜里收拾了一大半,现下不需要再费什么功夫。
易扶楹跟着走了进去,看着崔羡动作,眼圈发红:“喊我来的人是你,赶我走的人也是你。”
她看崔羡就是因为她又一次拒绝了他,挂不住面子,所以想方设法赶走她。
崔羡一愣,停住动作,不知如何是好。
易扶楹越想越伤心,甚至呜呜哭起来:“你个骗子,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人要来对不对?你也不离开这,你只是想再也不见我。”
“没有,我没有。”崔羡再也忍不住,上前去拉她入怀,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易扶楹缓缓抬手,同样抱住了他。
崔羡微僵,拍背的动作停顿。
而后,他更用力地搂紧了她。
很久之后,两人分开,易扶楹作无事状,像是已经整理好了心绪,任由他带她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两人往兖州出发。
车轮缓缓滚动,易扶楹忽然想起:“我还没和郑捕头好好道谢,没和他说声再见。”
崔羡:“我已和他说明了,他会理解的。”
易扶楹呆愣地点了点头。
崔羡坐到她身边来,道:“若你没睡好,靠在我肩头,再睡一会儿。”
易扶楹应了,将脑袋慢慢倚过去,闭上眼睛。
不知为何,她生出一种直觉来,以后,很难再和崔羡相见了。
马车行了半日,两人在车上用了些干粮,一直未曾歇息。
出了豫州地界,又进入冀州,最后再是驶入兖州。
这三州交界,没想到短短一日的车程,便能走完。
快要到崔羡所说的兖州其中一个县时,途径一片树林,易扶楹开口道:“我想下去透透气。”
崔羡如她的愿。
两人坐在树林里的小溪边上,看流水淙淙击打河床,偶尔有落叶漂浮,又打着旋儿沉没进水中。
“若是你回去晚了,沈慕安看不见你,会不会着急?”
“无事,”崔羡说,“郑清宴也知晓,会替我招待他。”
“好。”易扶楹安心。
片刻,她又问:“安和会一起来吗?”
崔羡微怔,也是思虑片刻之后,方答:“不知,应当是不会。”
易扶楹没再说话了。
日头渐落,她僵硬了许久的身子忽然动了动,接着,滞涩地说:“崔羡,你闭上眼睛。”
崔羡虽不知她是何用意,却也依言。
在看见身侧人听话照做后,易扶楹伸出手,探上他的脸,手指从俊秀如山峰般的鼻梁划过,她清楚地看见,崔羡的喉结滑动了下。
她也同样闭上眼,凑了过去,声音颤抖:“闭上眼,我们就当只有这一刻,你…不是崔羡,我也不是易扶楹。”
她的唇贴上去,仅一瞬,崔羡反客为主,用完好的那只手按住她的右手,将她按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尽情采撷。
易扶楹颤了颤眼睫,始终、如一地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