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是青梅》奶油雪糕

22、第 22 章

　　易扶楹醒来已是早上，近日来，她从未睡得如此香甜过，半夜没被风吹草动惊醒，看来这安神香真有些效果。

　　她推开房门，院中石凳上坐着有人，却不是崔羡。

　　郑清宴向她招了招手，看起来很是高兴：“易姑娘，早啊。”

　　“早。”易扶楹纳闷，郑清宴怎会在此处。

　　这时，崔羡端着为她热好的早点从灶房内走出来，招呼她：“洗漱完了来吃。”

　　易扶楹点了点头，慢吞吞洗漱完，心中的疑惑还没得到合理解释。

　　待她出来，崔羡已是搬了张凳子出来，眼下他和郑清宴都坐在石桌旁，倒是教她不好意思再上前。

　　她道：“我回房吃吧。”

　　“不用，”郑清宴连忙站起，“易姑娘，若是你介意我看着，那我可以先走开。”

　　这下她再不能说什么，只能坐下，一口一口地咬起包子，喝起肉粥来。

　　两人昨日在马车上没避讳着她，这会儿更不会，看她自如起来，郑清宴惊喜开口：“招了，昨夜抓到的其中一个男人，居然是二当家，在山匪中说话很有分量，他是大当家的亲弟弟。”

　　“那他们也是煞费苦心。”崔羡哼笑道。

　　易扶楹咽下了嘴里的包子，看向崔羡，问：“你昨夜出去当诱饵了？”

　　崔羡不徐不疾道：“算不得诱饵，只是在城中各处逛了一圈，买些东西，欣赏夜景。”

　　说了等于没说，这小小的康县，有什么夜景可赏？

　　易扶楹腹诽，嘴上却是担心他的：“你没再伤着吧？”

　　崔羡笑道：“没。”

　　只不过是手腕骨折，腿上有几处淤青，好好遮掩，旁人看不出来。只要是没见血，都不算伤着。

　　为了引出幕后之人，必须得吃点苦头，他们才信，好在，在他手脚全被绑住，对方拿起一根粗壮木棍要当头敲来，痛下杀手的最后时机，郑清宴带着人手及时赶到，擒住了他们。

　　否则，他要自想法子求生，之后就套不了话了。

　　郑清宴道：“但你待会，还是跟我去衙门一趟，关于你的身份，他们不承认你是端王，需要你们对质。”

　　崔羡坦然：“好。”

　　看来，他到衙门之后，大概会坦白，自己就是驸马崔羡。易扶楹想。

　　她默不作声吃完了早点，在两人即将动身之际，喊住崔羡：“等等，你跟我来一趟。”

　　崔羡狐疑，跟随她进入房中。

　　易扶楹看起来兴致不高，她是发现了什么？

　　崔羡眼眸微暗，难不成，是发现了昨夜里他对她的轻薄？

　　喉结滚动，崔羡见着易扶楹坐到床边去，更觉大事不妙。

　　她抬起清凌凌的一双眼，看过来，如明镜般，照得人无地自容，所有的阴暗心思皆曝之于众。

　　“楹儿……”

　　崔羡总是这般，一旦有什么亏心事，唤人便会唤得格外好听。

　　易扶楹板起脸，道：“自己把袴提起来。”

　　崔羡：“……”

　　他站原地不动，易扶楹更不耐烦了，提高些声调：“莫非要我来帮你？”

　　“做什么？”崔羡终于问出声。

　　易扶楹霍然起身，搭上崔羡的肩，他顺从地任由她将他按坐在床边。

　　易扶楹蹲下身去，毫不迟疑地揭开他的裤脚，在看到小腿处的大片淤青时，双眼微红。

　　她从包袱里拿出消肿化瘀的药膏来，一点点仔细涂抹上去，期间，气息拂过他的伤处，她浑然不知，药膏的冰凉与气息的温热交杂，不由令人心猿意马。

　　涂完了小腿，易扶楹捏住裤腿，正要往上提，再查看他处时，崔羡及时按住了她的手。

　　他眸若点漆，唇瓣掀动，竟是微哑：“我自己来。”

　　易扶楹怀疑：“你自己方便吗？”

　　“方便，”崔羡道，“再不济，郑兄还在外边，可以让他帮忙。”

　　易扶楹本没觉得难堪，可崔羡扭扭捏捏的，倒显得她要占他便宜似的，一时间令她不自在起来。

　　她重重把手里的瓷药盒往崔羡手里一搁：“你自己来就自己来，我还不稀罕帮你。”

　　“呃……”崔羡轻哼一声，眉头攒起，很快又松开。

　　易扶楹缓缓将目光移至他的手腕处，心里的委屈更浓：“这儿也伤了？偏不告诉我。”

　　崔羡还想瞒，却瞒不住了。

　　易扶楹握住他的手腕，确认了是骨折之后，立马不管不顾掀开他剩余的裤腿，为他的大腿内侧涂药膏。

　　接着，她起身道：“我要和你们一块去。”

　　崔羡沉默，易扶楹牵起他没骨折的另一只手，往外走，一边自言自语道：“不然，你还舍不得去给你的手处理一下，要等它完全废了才甘心？”

　　崔羡终于开口：“没有大碍，骨头已经复位，只是一时有些不灵便，你若担心，再给腕上涂些药膏，我不动，任你施为。”

　　易扶楹回头，恨恨瞪他：“万一骨裂了怎么办？仅是骨折复位过后，应当无事了，可方才我只不过把小药盒往你手中一放，你都受不住。”

　　他们二人出去，引来郑清宴的好奇。

　　他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就开始急起眼来了？

　　他还从未见过易姑娘这般模样，看起来……很有生气，很吸引人。

　　*

　　出了小巷后，不远处便有一家药铺，易扶楹执意让崔羡去看看手腕，否则，就不许他去衙门。

　　郑清宴终于明白过来，原是易姑娘发现了端王的伤，心疼了。

　　登时，他心里酸溜溜得厉害。

　　大夫粗略看过，确认没什么大碍，将伤处敷了药，又用夹板固定，嘱咐定时换药，休养个半月即可痊愈。

　　崔羡付了诊金和药钱，余光见着易扶楹安心般舒了口气，不免勾唇一笑。

　　“现下放心了？”

　　易扶楹点点头：“不要得意忘形，大夫说的都要听进去，虽是小伤，不好好注意，也有可能酿成大患。”

　　“是是是，知道了。”

　　郑清宴感叹：“易姑娘，你对他可真好。”

　　易扶楹一僵，别扭道：“哪有？只不过是不想看见任何人逞强。”

　　郑清宴立马撩起了袖子，给她看：“那你瞧瞧我，我昨夜里，也被狠狠打了一棒，肿得可厉害了。”

　　易扶楹正要去看看，崔羡拦在她身前，对郑清宴冷脸道：“你身强体壮，一两日就恢复了，无大碍。”

　　郑清宴冷哼一声：“我看你分明就是在装柔弱，装可怜。”

　　崔羡没与他辩驳，抬头正视前方，先往衙门而去。

　　衙门内耽误了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待到崔羡从地牢里出来，易扶楹紧张问：“怎么样？”

　　崔羡略一点头：“有收获，那二当家承认，来收买山匪们的人，正是端王派来的。”

　　易扶楹讶然：“他们山匪竟认得端王身边的人？”

　　崔羡含笑：“是我认得，他描述了那人的大概样貌，我一听，便知是端王身边的心腹，与他很是亲近的一名亲卫。”

　　易扶楹感慨：“端王演这一出苦肉戏，就是为了置你于死地，也太狠了……明明还是个孩子。”

　　“有时候越是未长成，便越能下狠手，不能小看了任何人。”

　　“也是。”

　　最后，易扶楹望了望地牢出口，一脸忐忑：“那郑捕头，现在已知晓了你的身份？”

　　崔羡苦笑着点头。

　　易扶楹心揪起来：“他…他没有怪罪你吗？”

　　“当然怪罪，”崔羡说道，“不过我已与他说好了，今夜犒劳他一顿，向他赔罪。”

　　易扶楹听了安心下来，随后，她看了看崔羡的手，又道：“你还不能饮酒，郑…郑捕头同样也是，你们便喝果子饮吧。”

　　崔羡拿她没办法，应下：“好。”

　　因为担心还有山匪的余党在，几人不能去酒楼抛头露面，崔羡的手也不好再做菜，只是花费了一些银子，从康县最好的酒楼里打包了许多美食回来，还是在院子里吃。

　　天色微暗，郑清宴边望着另外两人，边喝果子饮，觉得这引子越喝越闷，还不如来点酒呢，一杯下去，烦扰皆消。

　　他嘟囔道：“你不早说，在我误会你身份的时候，一口一个端王，你们一定觉得我很好笑吧？”

　　易扶楹连忙摇头：“我从来没有这样想。”

　　崔羡笑笑：“只是怕已死之人还魂，吓到你罢了。”

　　“得了，”郑清宴摆了摆手，又是一口饮子下肚，说道，“说不过你，你什么都有得说，怪我，眼睛瘸，脑子也蠢。”

　　这下两人真不知道怎么安抚他了，只能一人为他添饮，一人为他夹菜，小心翼翼着，将他奉为上宾。

　　郑清宴离开时，真有几分醉意，易扶楹去嗅了嗅那果子饮，闻到浅淡的酒气，看向崔羡，一脸“你要怎么解释”的模样。

　　崔羡一脸无辜：“我真是买的饮子，或许那酒楼里的饮子，在调制过程中微微发酵，才有了些酒气，总之……不重，你看我，不就没事？”

　　易扶楹白了他一眼，默默去收拾碗筷。

　　她昨夜里未沐浴便睡下了，自然会觉得身上不太舒坦，此时洗好了碗筷，她望着那口大锅，干脆添了许多水，想着，待会儿即便不能泡澡，给全身擦拭一番，总归可以。

　　崔羡进来，望见她的举动，带着歉意道：“是我不够体贴，昨夜里没想到让你沐浴。”

　　易扶楹懒洋洋道：“你们昨夜里那么大动静，而我睡得正香，什么忙都没帮上，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不过一夜而已，有什么关系？除非，你嫌我臭。”

　　崔羡当真装模作样去嗅了嗅她的肩，故作嫌弃道：“当真有酸味了。”

　　“你……”易扶楹的脸霎时涨得通红，她举着木瓢，要打崔羡的架势，“你还不是！说得跟你沐浴了一样！你还打打闹闹呢，都不知道被人按在地上，脏了多少回，还敢嫌弃我？”

　　崔羡认真道：“我半夜归来时，你还睡着，那时便擦洗过了。”

　　易扶楹无话可说了，只能兀自生起闷气。

　　崔羡也不是真要惹恼她，只是两人很久没有过这般轻松的时刻，想如以往那般，逗逗她。

　　见她真背过身去，不想搭理他了，他凑上前去，靠着她的耳畔，轻声道：“很香，方才是我乱说。”

　　易扶楹不知道他一下子靠得那么近，又说出这样的话来，登时不知道是惊吓还是别的什么，心脏狂跳起来，面颊因他的气息过近而有些升温。

　　“你，走开。”易扶楹转回头去，却不知道崔羡竟顿在原地未动，于是这一下，唇瓣堪堪擦过了他的脸。

　　易扶楹拿瓢的手没稳住，木瓢一下子掉落到了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崔羡如定住般，眼里浓墨翻滚，不知在想些什么。

　　易扶楹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抿住下唇，恨不得把自己的这张嘴撕了。

　　怎么就正正好，挨到他了呢！

　　这样，显得她居心不良，显得她别有企图。

　　“我先回房。”崔羡不轻不重道，话里没别的情绪。

　　“噢，好。”易扶楹连忙应着，接着背过身，没再看他。

　　她听见了崔羡的脚步声远去，继而，又听见了他关上房门的声音。

　　她闭了闭眼，望着已经开始翻腾起来的热水，只觉得丢脸极了。

　　*

　　崔羡靠在门上，阖眼，久久不能平静。

　　方才，他只差一点儿，便要忍不住，拥易扶楹入怀，狠狠发泄自己的欲念。

　　可他不能，那样会吓到她。

　　他不想看见易扶楹害怕他的眼神，不想看见她逃离他。

　　克制了好一阵，终于将她那张惶恐不安、偏又如莹润的玉透出抹绯色、格外诱惑人的脸抹掉。

　　他在一片昏暗中坐在床头，僵持了许久。

　　不知道是几刻过去，崔羡听见了轻微的敲门声，几下，见无人回应，声音紧接着传来：“崔羡，你还好吗？”

　　崔羡不由发笑，他有什么不好？他只担心伤害到她，对她不好。

　　“若你不说话，我便进来了。”易扶楹大概是推了几下门，可门被他关上，怎会轻易打开？

　　门外再无动静。

　　崔羡忍耐不住起身，来到房门前，迟疑片刻，打开了门。

　　“原来你没睡着。”

　　易扶楹一直站在门外，呆在那里，她的身上散发着皂角的香气，那是他昨日买给她的。她洗了头发，此刻还未干，湿漉漉的散下来，借着月色，他看见她的眼珠犹如小鹿，瞳仁尤其漆黑。

　　“你的手不方便，我这里还剩了些热水，我端进来，给你擦擦吧，”易扶楹小声道，又似是怕他多想，“你若介意，我点到为止，私密些的部位，我不会乱动，由你自己来，你放心。”

　　崔羡笑了，易扶楹莫名：“你笑什么？快说，好还是不好？”

　　“好。”崔羡说，顺道侧身让她进来。

　　他仍坐在床侧，易扶楹点燃烛火，在朦胧的光晕下，一遍又一遍为他擦拭。

　　直到差不多，她将帕子搁置在木盆边缘，掏出药膏来：“该上药了。”

　　她的动作很是轻柔，生怕弄痛了他。

　　崔羡望了许久，忽然出声：“那边的柜子里，有新的帕子。”

　　易扶楹以为他是想将身子再擦干些，于是停下手里动作，起身去拿。

　　然而递给他过后，方一低头，便感觉到了轻微的异样。

　　她不解抬头，崔羡正用那只完好的手握住帕子，擦拭着她发间的水珠。

　　“没事，”她窘迫道，“外面风大，我待会儿去坐坐，吹吹就干了。”

　　“易扶楹，你是不是心悦于我？”崔羡突然问。

　　易扶楹：“……”

　　她捏紧药膏的盒身，镇定自若道：“你是不是想得太多？”

　　崔羡盯着她看，似要将她看穿。

　　易扶楹又解释：“我若是心悦于你，在你很久以前说要同我私奔时，我便答应了，你颠倒是非，我看明明是你还惦记着我，心悦我才是。”

　　“是，”却没想到，崔羡坦率地承认，“我还心悦你。”

　　易扶楹愣住。

　　崔羡低头，墨色一般的眸子压过来，气息喷洒到肌肤，蜻蜓点水般在她额前一吻。

　　易扶楹猛地捂住额心，呆滞片刻，还是觉得那里烫得厉害，像被火烧穿了。

　　她什么话也没说，丢下药膏，丢下水盆，落荒而逃。

　　良久，崔羡叹了口气，自己下地收拾残局。

　　还是吓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