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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易扶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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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扶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溃逃,只求甩开身后的人和景,好让自己没有和崔羡交锋的机会。
只是,她一路走过来,本来就力竭了,又没歇息上多久,再想跑,也跑不到哪儿去。
停下来的那一刻,她不免笑了笑自己,跑得跟个兔子一样做什么?现在已经足够远了,回过头去,根本看不见那个戏台子,看不见那人,有这般拼命的必要吗?
喘息两口,她微微侧头,谁曾想,视线触及到那个熟悉无比的身影,他渐渐靠拢过来,似乎是怕惊吓到了她,脚步放得小心翼翼。
原来,在她嘲笑自己做无用功时,某人早就已经在关注着她了。
“还跑吗?”崔羡的问话很轻,仿佛陈述那般,问完这句,并无笑意,平淡望向她。
瞧见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易扶楹更来气,一跺脚,当真要继续再跑。
“哎,我开玩笑的,别跑了。”崔羡一把拉住她,谁曾想,易扶楹的手太滑,又在往后缩,只拉住了几根手指,可这样看来,两人之间显得更加暧昧不清。
管他的,崔羡也不舍得放开,着急道:“别再跑了,我重伤未愈,来此地本就不容易,你再跑,我真追不上了。”
“活该!”易扶楹咬着唇,眼眶里的泪珠几乎快滚落下来。
他活得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早出来相见,非得看她和傻子一样千辛万苦跑来,憨憨地想要替他报仇,想收集齐他的尸骨,很好看吗?
崔羡被骂,懊恼地垂下眸,不敢与她对视。
“抱歉。”良久,他出声道。
易扶楹眼睛泛红,努力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掉出来,那样,会更加丢人现眼,让眼前人看不起。
她控制着声线,竭力平静问:“你道的什么歉?你有什么可道歉?你一点儿都没有对不住我,反倒是我,自作多情,做了这许多无用功,像是个傻子一样可笑。”
“我从未这样想,你一点都不可笑,”崔羡慌了,攥她攥得更紧,认真看她,声音更低,“是我不好,我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你,让你平白无故受了许多委屈。”
易扶楹眼睛红红地盯着他看,想要再骂他,却发现,他其实并未做错任何事,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的确,崔羡不是神仙,他不能预测到她所做的任何事,从而做出应对,他能够找到这里,已经实属不易。
她从崔羡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冷淡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若不愿说,我绝不会逼你。”
“说!”崔羡毫不迟疑,“没什么不可以说,只是这里……”
他往周围示意:“人多眼杂,你随我去个安静地方,我会一五一十向你交代清楚,绝不敢有隐瞒。”
“那去我下榻的客栈。”易扶楹决定好了地方。
*
晌午过后,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只见一众平凡的百姓之中,出现了两个身形气质格外不一样的人,一个是俊美清秀的小公子,板着一张脸在前面快步走着,另外一人则是身形高大,面上遮着面具,看不具体容貌,却能感受得到,定也是个长相不凡之人,因为他的气质无比出众,和擦身而过的人们有着明显差距。
戴着面具的公子,似乎惹了清秀小公子生气,正在想尽办法哄他。
“扶楹,你看看这个,喜欢吗?我给你买。”
“瞧不上!”
“那这个呢,看起来就很好吃,对了,你还没吃中饭吧?”
“没心思吃!”
“楹儿,你……”
猛然听见这个称谓,易扶楹的脚一顿,生生停住,接着转过眼去,对上崔羡的视线。
崔羡的手里拿着个小糖人,小糖人做成了女孩模样,双丫髻,穿着小裙子,眉眼间都是笑意。
“这个,要不要?”崔羡小心问道。
“崔——”易扶楹的话刚出口,又生生卡住,改了口,“我告诉你,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唤我,你见过哪个男子叫楹儿的吗?再说了,我和你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吧?”
崔羡怔了片刻,将糖人放了回去,淡淡笑道:“知道了,不这样唤你。”
两人到了客栈,崔羡让易扶楹先回房里,她不疑有他,揣着满肚子的闷气进去,过了会儿,崔羡才跟着进来。
她原本以为崔羡是想问问这间客栈里还有没有空房,想跟着她一并住下来,谁知,两人的话头还没开始,正处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当中,房门先被小二敲响。
“客官,你们要的饭菜来嘞。”
崔羡唤了一桌子的菜,易扶楹粗略扫了一眼,发现几乎都是她爱吃的。
她抿了抿唇,等到上完菜小二走了,说道:“我没什么胃口吃。”
崔羡拿起筷子,先行夹了菜,漫不经心道:“你不吃,我吃,我早就饿了。”
易扶楹不由得又气上心头,拍了拍桌道:“你既然饿了,还故弄玄虚做什么?明明知道我在这里,却让别人传话,吓了我整整一个晚上。”
“吓了一晚?”崔羡有些莫名,片刻,想清楚了,低低一笑,“的确,你以为我死了,已死之人的玉佩到你手里,当然是会担惊受怕,对不住了……我,原本以为你见着玉佩,就会知道是我,以为,你会高兴。”
易扶楹的心脏霎时从气到疼变成了酸涩涌过,好像是这样,是她单方面误解了玉佩由郑清宴拿着,以为邀约之人是郑清宴。
可在崔羡看来,她能够认得出来这枚玉佩,他只是让人转交玉佩,没道理易扶楹认不出玉佩来,会把他当成别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那股嚣张的气焰熄灭了,看向崔羡的眼里,多了几分愧意。
他先前还说了,他重伤未愈,能够从凶恶的山匪手底下逃生,定然不容易,还能来找到她,自己有什么理由生他的气呢?
易扶楹一向是要面子的人,就算是知道自己错了,可是道歉的话却不那么容易开口,想了片刻,只能拿起碗筷,开始动桌上的饭菜,也算是让崔羡看在眼里,知道她已经消气了。
崔羡见着,果然默不作声地笑了,只是笑意很快敛去,被他隐藏于眼中。
“我们都在房里了,面具还不能去吗?”易扶楹吃得差不多,搁下碗筷,轻声问道。
这话像是惊醒了崔羡,他同样放下碗筷,自如地去取面上的面具,同时自嘲道:“这些日子出行都需要它,戴的时间太久,难免会习惯。”
易扶楹静静地望着取下面具之人的脸。
他消瘦了许多,果然呈现病容,骨相更加突出,看起来让人心疼。
一双眸子望过去,犹如不见底的深海。
崔羡原本没在看她,于是易扶楹望得光明正大,这是许久未见的第一面,直到……崔羡略略抬眼回望。
易扶楹一时忘了避开,与其对望,犹如被深海般的眸子攫住,要将她沉到最深处,内心的理智及时将她唤醒,慌张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崔羡躺在病床上多日,不见天光,因此肤色更加白皙,眸光纯粹,增添了更多的少年气,像是回到了好几年前。
她在心里想着回话,思考如何说,才能不被崔羡看出来她的慌乱。
崔羡倒是先开口了,笑道:“你一见到我,似乎就在生气,怎么?得知我没死,反而还不高兴了?”
易扶楹:“……”
果然还是他,这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性子,不是崔羡是谁?
真是要活活把她气死才甘心。
“我哪有不高兴?知道你没死,当然是极…极好的,我恼的是,你在暗中看我笑话。”
“我哪有?”崔羡一脸无辜状。
见易扶楹板起脸,真要生气时,他又适可而止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我方才不是说了吗?要向你全部袒露,现在,是时候了。”
易扶楹静静听着。
原来,崔羡怀疑那群山匪并不是一时兴起劫道杀人,而是早有预谋,等候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他被郑清宴救回,初步了解了郑清宴的秉性,知道他是一个正直可靠的人,干脆利用玉佩去测试那些被关押起来的山匪们。
原本只是随手一试,没想过能有用,谁知道,其中真有山匪对他的玉佩有反应。
那就说明,山匪们真的认识他,若是看见了玉佩出现,知道崔羡没有死,定然会再次出动。
到了那时候,就是活捉山匪的大小头目,从他们的口中探听出背后之人是谁的好时机。
易扶楹听完,皱着眉思索许久,最后问:“你有没有想过,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崔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沉默良久,在她近乎执拗的目光下,方缓缓道:“有七八成的猜测。”
易扶楹在脑子里一个个去对人,想过朝廷中的任何人,可是崔羡入仕不久,哪里能树敌呢?她实在是想不出来。
崔羡先告诉她了:“端王,李执。”
易扶楹心中大惊,端王不是和崔羡一道而来吗?
怎会派人来害自己?
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不对,端王没有派人害自己,他成功逃跑了,只是装装样子与崔羡一道被山匪残害,真正九死一生的人,只有崔羡。
“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如此阴狠毒辣,当日在宫宴上,真是没看出来,”易扶楹叹息,随后,又苦恼了起来,“可他到底与你有什么仇什么怨?要冒着风险这样来害你?”
崔羡迟疑片刻,当他抬眼,见着易扶楹的清澈眼神,她正在替自己苦恼至极,终究是没有藏掖,完全吐露道:“因为端王想拉拢我,让我不再当晋王的谋士。”
易扶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朝廷中的事,从前就不是她能左右猜测得了的,现在离了宫廷,就更不可能去判断了。
其实,她连崔羡为什么要在晋王麾下,都不知其用意。
晋王那个草包,有什么好依靠?
既然是臣子,难道不该直接效忠于天子?
可是当心里生起了这个想法,再随意往深处想去,仿佛只能得出来一个答案似的,她就不敢再去看崔羡的眼睛了。
因为,他不想,也不愿全身心依赖天子。
而造成这个结果的因,极有可能是她。
“不过,现在也不能完全断定,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想要等到猜测证实,真相水落石出,还需要精心谋划,好好下完这一整局棋。”崔羡笑了笑,故作轻松道。
他站起身来:“我去让人来收拾,你顺便也收拾一下,我们待会儿就回康县。”
“不!”易扶楹想也没想道,“为什么?我不想回去。”
只要一想到闹出的误会,她就不想回去见到郑清宴,见到了,要怎么向他解释呢?
难道直接说,我害怕你杀我,所以逃了?
崔羡耐心解释道:“这局棋,只能在康县下,若我到了这里,一直不回去,就下不成了。”
易扶楹:“那你为何还要来这里呢?你应当先忙自己的正事才是。”
崔羡眸色晦暗不清地望着她,望得她发怵,好像她说错了什么似的。
她抿抿嘴,改口说道:“要不,我先在这里住着,等着你忙完,到时候你再来找我。”
崔羡的语气不容商量:“不行,你必须和我一道回去。”
一刹那间,似乎先前的那个问句,有了正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