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141、日内瓦的晨光

　　日内瓦的清晨依旧被薄雾轻笼，只是比昨日更添了几分料峭的寒意，莱芒湖面上水汽氤氲，将远处的阿尔卑斯雪山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淡青，像是上帝随手泼洒的水墨。
　　江晨是被枕边淡淡的雪松气息唤醒的，没有生物钟的催促，也没有时差带来的昏沉，一夜无梦的睡眠让他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他睁开眼，望着酒店房间天花板简约的线条，鼻尖萦绕的熟悉气息，让他恍惚间以为陆修就躺在身边。
　　指尖下意识地摸向枕边，触到的是冰凉的床单，才缓缓回过神——陆修还在伦敦，还有两天，才能跨越英吉利海峡，来到他身边。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后颈的腺体早已没有昨日的隐痛，抑制剂的效果搭配着陆修留下的仿生信息素喷雾，完美地安抚了Omega在分离期的焦躁与脆弱。
　　江晨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湖水的湿润与雪山的清寒，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今日的日内瓦，阳光比昨日更盛，薄雾在晨光中慢慢消散，露出了湛蓝如洗的天空，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江晨做了几组简单的拉伸，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有步履匆匆的学者，有悠闲散步的游客，还有骑着自行车的当地居民，这座国际都市的清晨，平和又充满生机。
　　他回到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外搭一件米白色的休闲西装——今日没有正式的全体会议，只有联合工作组的闭门研讨，不需要太过正式的着装。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他再次摩挲着袖扣上冰封的雪花，水晶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极了陆修看他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江博士，您醒了吗？早餐已经送到客厅了。”门外传来助理小陈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江晨的思绪。
　　“马上来。”江晨应了一声，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是陆修凌晨发来的：
　　【陆修哥哥：早安，晨晨。伦敦今日放晴，阳光和你一样温柔。谈判一切顺利，倒计时两天。】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江晨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指尖快速回复：
　　【早安，哥哥。日内瓦阳光很好，我一切都好，你安心工作，注意休息。】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打开房门走向客厅。
　　团队的成员们已经围坐在餐桌旁，今日的气氛比昨日轻松了太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昨日的紧张与局促，多了几分期待与笃定。
　　长桌上摆着温热的牛奶、现烤的牛角包、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还有新鲜的水果拼盘，比起昨日西式早餐的丰盛，今日的餐食更显温馨。
　　李铭嘴里塞着牛角包，含糊不清地说着话：“江博士，您今天气色太好了！昨天看您累得脸色都白了，还担心您今天撑不住呢。”
　　江晨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杯温热的牛奶，浅啜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五脏六腑：“昨晚休息得很好，今日的工作组研讨，才是真正的硬仗。”
　　苏文切着太阳蛋，抬头看向江晨：“菲利普教授早上发了消息，说查尔斯教授已经提前到了CERN的理论实验室，正在调试计算模型，看来是真的打算认真参与联合验证了。”
　　“意料之中。”江晨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查尔斯是顶尖的物理学家，哪怕对我的理论心存质疑，也不会拿科学研究赌气。CERN的数据摆在那里，能解释新物理的线索，是所有物理学家都不会放过的机会。”
　　王薇捧着平板，正在翻看昨日会议的记录：“江博士，我们团队的分工已经整理好了，我和赵建负责数据拟合，张涛和陈雨负责时空量子网络的模型计算，李铭协助整理实验参数，您负责核心的理论推导与跨模型验证，这样安排可以吗？”
　　“非常合理。”江晨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的研讨，没有主副之分，每个人的计算、每一个数据、每一次推演，都是验证理论的关键。不要因为对方是国际大牛就怯场，科学面前，只有对错，没有头衔。”
　　“明白！”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昨日江晨在分组会议上的从容与专业，早已让这群年轻的科研者心服口服，他们坚信，跟着江博士，他们一定能在这场全球瞩目的科学研讨中，交出属于中国团队的答卷。
　　早餐过后，一行人再次乘车前往CERN。
　　今日的科学园区比昨日更加热闹，随处可见抱着资料、步履匆匆的物理学家，空气中都弥漫着学术碰撞的紧张气息。
　　车子停在会议中心门口，江晨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候的菲利普教授，老人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羊毛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的笔记本，看到江晨，立刻笑着挥了挥手。
　　“江，我还以为你要晚到一会儿。”菲利普快步走上前，亲昵地拍了拍江晨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团队，满意地点头，“年轻人就是有活力，今日的研讨，可就指望你们这些新鲜血液了。”
　　“菲利普教授，您来得更早。”江晨微笑着与他并肩走向理论实验室，“查尔斯教授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
　　“何止是准备就绪。”菲利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那老家伙早上七点就泡在实验室里了，让他的助手把所有已知的量子场论模型都调了出来，看样子是打算把你的模型从头驳到尾，结果刚看了你的初步推演公式，就沉默了半个小时，现在正埋头计算呢。”
　　江晨失笑：“教授，我说过，科学不是角斗，我和查尔斯之间，只有学术观点的分歧，没有私人恩怨。”
　　“我知道，我知道。”菲利普摆摆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变得严肃起来，“说真的，江，我昨晚重新推演了你提出的时空量子纠缠网络模型，结合CERN的异常数据，居然能完美拟合衰变模式的非定域相关性，这太不可思议了。如果这个模型被证实，量子引力理论将不再是悬在空中的楼阁，人类对时空本质的认知，会彻底改写。”
　　江晨的目光也变得郑重：“这正是我毕生追求的目标，从十五岁第一次接触量子物理开始，我就想弄明白，时空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宇宙中那些看似无关的现象，究竟藏着怎样的联系。”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抵达了位于CERN园区核心位置的理论物理实验室。
　　这是一间宽敞的开放式实验室，中央摆放着巨大的电子白板，四周分布着多台超级计算机终端，墙面的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各种物理公式与数据图表。
　　三十多位来自全球各地的理论物理学家已经齐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摩擦与键盘敲击的声音。
　　江晨一行人走进实验室，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查尔斯·米勒正站在电子白板前，手中拿着笔，眉头紧锁地写着复杂的量子场论公式，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晨身上，没有了昨日的质疑与冰冷，多了几分科学家面对真理的严谨。
　　两人的目光交汇，查尔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重新转向白板，没有说话。
　　江晨也不在意，带着团队走到早已分配好的计算机终端前，开始整理资料，调试计算程序。
　　上午九点，联合工作组的闭门研讨正式开始。菲利普教授作为临时召集人，站在电子白板前，简单梳理了今日的研讨流程：“今日我们的核心任务，是用CERN的异常数据，分别验证现有理论模型与江晨博士提出的时空量子纠缠网络模型，对比拟合误差，找出最能解释数据的理论框架。首先，由各团队依次汇报现有模型的验证结果。”
　　率先发言的是德国的洪特教授，他的团队专注于标准模型的高阶修正，屏幕上展示出密密麻麻的计算图表，洪特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完成了六阶圈图修正的计算，误差依旧高达4.8个标准差，完全无法解释非定域相关性，标准模型的框架，已经无法容纳这次的异常数据。”
　　紧接着，东京大学的田中健一团队汇报了弦理论模型的验证结果，误差更是超过了6个标准差；牛津大学的伊莎贝拉团队尝试了量子纠缠的传统模型，同样以失败告终。
　　一个又一个团队的汇报，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所有已知的物理理论，都无法解释CERN捕捉到的异常数据。
　　实验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江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