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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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如期进行了，很不巧，这次徐益也参加了，张渝的心沉了下去。
她还记得上一次她与他的差距，整整三十三分。唯一一次错失第一宝座，印象深刻。一股恐惧笼上心头，如果这次如果得不到第一，也不知道她妈妈会怎么个疯法。
考场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把粉笔灰吹得在光束里浮沉。张渝捏着笔的手心沁出细汗，刚写下的 “解” 字被洇开一小团墨渍，像她此刻混沌的心跳。斜前方第三排的徐益正低头填选择题，蓝白校服的领口被风扇吹得轻轻扬起，露出一小截锁骨。
张渝收回目光，盯着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图，耳边像是响起妈妈歇斯底里的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我每天给你炖燕窝补脑子，你就拿这个成绩回来？”
张渝的笔尖猛地顿住，铅笔芯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扭扭的线。她盯着那道线，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妈妈把她的漫画书扔进垃圾桶的画面——上周她只是在错题本里夹了张速写，就被妈妈揪着胳膊往墙上撞：“还有闲心画画？如果这次拿不到第一，你就等着把所有兴趣班都停掉，天天在家给我刷题！”
监考老师的皮鞋声从过道传来，张渝慌忙用橡皮擦掉那道线，却越擦越脏。余光里，徐益忽然停下笔，转着笔的手指顿了顿，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轻轻落在她颤抖的笔尖上。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像被抓包的小偷般迅速低下头，耳尖烫得能煎鸡蛋。他是不是看出来了？看出来她此刻满脑子都是妈妈可能会有的歇斯底里，看出来她面对那道物理压轴题时，因为恐惧而僵住的思维？
“还有四十分钟。” 广播里的提示音像一道惊雷，炸得她后颈发麻。最后两道大题还空着，题干里的 “动量守恒”“临界条件” 像一串嘲讽的符号，在眼前晃来晃去。张渝用力掐了掐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混沌的大脑，可那三十三分的差距像道无形的墙，死死堵住所有解题思路。
“同学，注意卷面整洁。” 监考老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张渝吓得差点把笔掉在地上。老师的目光落在她那片晕开的灰渍上，眉头微蹙，转身时皮鞋跟敲在地面的声音，像在给她的失败倒计时。
张渝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笔，墨汁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渐渐盖过了心跳的轰鸣。她不再去想那三十三分的鸿沟，也不再去想妈妈可能会摔碎多少个碟子，只是专注地写下解答过程。当最后一个公式落下时，考试铃声刚好响起。
走出考场，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若曦递过来一瓶牛奶，坐落在张渝身侧，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吗？”
张渝接过牛奶，撕开包装，喃喃道：“不太好。”
谢若曦皱了皱眉，安慰道：“或许现在的徐益考不过你呢？”
“我为什么考不过她？”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皆被吓了一跳。
张渝握着牛奶的手猛地收紧，冰凉的液体透过包装纸渗到掌心。她僵硬地转过身，徐益就站在两步开外，校服外套领口沾着片香樟叶，眉头却轻轻皱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若曦慌忙摆手，脸颊涨得通红，“我是说，你刚转回来，可能还不适应新教材的题型……”
“手抖什么？” 徐益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张渝攥皱的牛奶包装上，“被我考过有那么可怕吗？”
“当然可怕，”谢若曦不由地接了话，可话说到一半立马顿住了：“小渝她妈妈可是会……”
“说下去啊，”徐益闻言挑眉，眼底换上一种复杂的神色，“会怎样？”
谢若曦的话像被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她慌忙去拽张渝的袖子，眼神里写满 “糟了说漏嘴” 的慌张。
只见张渝看着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会什么？” 徐益又问，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他往前走了半步，校服领口的香樟叶轻轻飘落，落在张渝脚边，“她会打你吗？”
一字一顿，像是猜测，又似是肯定。
张渝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探究的眼睛里。
徐益的目光像淬了月光的玻璃，亮得能照见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张渝的喉咙像被塞进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攥着牛奶盒的指节在突突地跳，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淌到手腕，像道无声的泪。
“不是的。” 她终于挤出声音，细得像根快绷断的弦，“我妈只是……只是着急了点。”
徐益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没法再躲开。他低头看着她手腕内侧那道浅淡的疤痕——那是去年被妈妈推搡时撞在桌角留下的，徐益盯着疤痕看了很久，没说话。
“这个呢？”他的指尖轻轻落在那道疤上，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也是急出来的？”
张渝猛地抽回手，牛奶盒“啪”地掉在地上，白色的液体溅在两人的帆布鞋上，像朵突然绽开的苍白的花。谢若曦慌忙去扶她，却被她避开了。
“你管不着。” 张渝的声音发颤，眼眶却红得厉害，“我妈是为我好……”
徐益脸色瞬间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好，我不管你。”
说罢，便离开了。
下午的英语考试，考试的铃声响到第三遍时，张渝的目光还黏在徐益空着的座位上。那个位置靠窗，阳光斜斜地打在桌面上，映出层薄薄的灰尘。
直到考试结束，徐益也没来。
成绩公布那天，红榜前围满了人。张渝的名字被写在最顶端，后面跟着刺眼的“728”，而徐益的名字则在五百名后。
“胜之不武。”张渝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知道自己这次发挥得不算好，能拿第一，不过是因为那个本该坐在榜首的人，故意缺席了。
“你是第一名哦” 徐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他穿着件黑色T恤，额头上带着汗，像是刚运动完。
张渝把成绩单往身后藏，却被他抽了过去。他盯着那个“第一”看了很久，称赞道：“小章鱼真棒，轻轻松松拿下第一。”
“你为什么不考？” 张渝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这样让我觉得……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徐益把成绩单折成小方块，塞进她书包里：“我不是为了让你赢。”他的喉结动了动，抬手将手中的外套展开穿上，散慢地整理衣服上虚无的皱褶，“而是我考不考试，对我都没有任何影响，就懒得考了。”
“考不考试对你没影响？”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你转回来拼命刷题做什么？老是跟我一起讨论问题干什么啊？”
徐益的耳尖红了红，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含糊起来：“那也是……闲着没事干。”
“闲着没事干会老跟我去阅览室写作业？” 张渝往前逼近一步，眼泪又涌了上眼眶，“闲着没事干会把我所有易错的物理公式抄在笔记本上？闲着没事干会……”
后面的话被哽咽堵住，她别过脸，肩膀微微发抖。
“徐益，”张渝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笨？”
徐益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忽然伸手，笨拙地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时，两人都僵了僵。张渝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却突然停住，落在睫毛上的泪珠晃了晃，没掉下来。
“不是！”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又慌忙压低，“你很聪明，比很多人都聪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气音，“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他的手指还停在她发顶，笨拙地顿了顿，又轻轻往下顺了顺，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你的问题？” 张渝的声音闷闷的，像含着颗话梅糖，“什么问题？”
徐益收回手，轻轻咳了一下，解释道：“我测过智商，比普通人高。”
她盯着徐益看了足足三秒，突然 “噗嗤” 笑出了声，带着哭腔的笑声像被揉皱的糖纸，沙沙响着展开。
“智商高……就可以不写卷子？” 她的声音带着点被气笑的颤音，伸手抹了把脸，泪珠却趁机滚进衣领，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徐益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就是……觉得太简单了，写着没劲。”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蹦起来撞在花坛沿上，“总不能欺负你吧？”
“你这是什么歪理！”张渝被他气笑了，伸手去捶他的胳膊，拳头落在他肌肉紧实的小臂上，像打在棉花上。
徐益往后躲了躲，却故意侧了侧身，让她的拳头能轻飘飘落在身上。“本来就是，”他梗着脖子嘴硬，眼角却偷偷瞟着她，看见她泪痕未干的脸颊上终于有了笑意，喉结悄悄动了动：“总不能老是欺负你吧。”
“谁要你让着。” 她嘟囔着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T恤布料的温热。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徐益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半秒，慌忙移开，假装研究花坛里的三叶草。
“我没让。” 他嘴硬得像块石头，却在看到她微微撅起的嘴角时，声音软了下来，“就是……觉得看你拿第一，比我自己拿有意思。”
这话像颗橘子糖，在张渝心里悄悄化开来，甜得她舌尖发麻。她想起每次发卷子，徐益总会第一时间凑过来看她的分数，比她自己还紧张，要是她皱眉头，他能把错题讲三遍；要是她笑了，他能比她更高兴。
“什么歪理！”张渝小声嘀咕。
徐益弯腰拔了根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在她眼前轻轻扫过，惹得她往后缩了缩脖子。“歪理也是理。”他的声音里裹着笑意，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就像你总爱把牛奶里的糖搅化了再喝，别人觉得麻烦，你自己觉得甜，这就够了。”
张渝的脸莫名发烫，想起自己确实有这习惯，每次订的早餐奶都要加两勺糖，搅得勺子叮当响。她不喜欢喝纯牛奶，但是妈妈觉得纯牛奶可以促进大脑发育……
“那不一样。”她把狗尾巴草从他手里抢过来，攥在掌心轻轻拽着，草籽簌簌往下掉，“考试是考试，吃糖是吃糖。”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刚才憋了半天的委屈，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不知不觉就没了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徐益弃考一科，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