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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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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第一学期期末考过后,徐益又没怎么来上课了。虽然中学的时候他也如此,但现在高中了,确实比中学时更值得关注。高中阶段的知识体系更具连贯性,课程难度和容量都有显著提升,长期缺课很容易造成知识断层,对后续的学习节奏、高考备考规划都会产生连锁影响。
张渝有点担心他的高考,但是转念一想,轻而易举能超她三十多分的天才还需要自己操心吗?
她默默地计算过了,如果最后一科英语他参加考试了,估计会比她高四十到五十分不等。四十到五十分的差距,不是普通人能抹平的鸿沟,那是天赋在试卷上刻下的清晰刻度。
学校食堂,三人今天一起约好了去阅览室学习,便顺道一起解决午饭。
“话说,最近怎么不见徐益了?”谢若曦把自己碗中的青菜夹给张渝。
张渝条件反射般抬手挡住,谢若曦眼睛一眯,她就讪讪地收回了手。
姜雨辰噗呲地笑出了声:“小渝可不能光吃肉不吃青菜哦。”
张渝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青菜,像盯着片烫人的叶子,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挡回去时的微麻。谢若曦这招眼神压制,她还是没学会怎么招架。
“谁知道呢,” 张渝含糊地应着,把嘴里的青菜咽下去,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期末考后就没见过他了。”
姜雨辰正嗦着一根面条,闻言抬起头,吃惊道:“从期末考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
谢若曦挑了挑眉,用筷子点了点她的碗沿:“你跟他熟,没问问原因?”
张渝扒拉青菜的动作停了。她其实想问的,但是没有联系方式,联系不上。她妈妈每天下午接送她放学上学,另一方面怕她沉迷上网,并没有给她配备手机。
张渝的手顿在半空,筷子尖挑着的青菜晃了晃,最终还是落回碗里。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没……没他的联系方式。”
姜雨辰正吸着的面条“啪嗒”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汤汁,佯装惊讶道:“啊?你们不是同过班吗?连个□□微信都没有?”
“以前初中同班时我就没怎么用这些,”张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也没有手机。”
这话一出,谢若曦和姜雨辰都安静了几秒。她们知道张渝家里管得严,却没想到严到连手机都没给配。
谢若曦又把自己碗里的番茄夹过去,安抚道:“其实不问也没事啦,徐益之前不也试过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上课,不也考了年级第一。”
姜雨辰在旁边插话:“可现在是高中了,跟初中的学习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高中阶段的知识体系更具连贯性,课程难度和容量都有显著提升,长期缺课很容易造成知识断层,对后续的学习节奏、高考备考规划都会产生连锁影响。”
张渝没说话,心里却想起上次跟徐益一起做数学试卷,他虽然做题漫不经心的样子。她看过那卷子,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他只用半页纸就写完了,思路清奇得像另辟了条近路。
那时她还笑他:“你就不能写全点?”
他懒洋洋地转着笔:“反正结果对了。”
——
时间飞逝,张渝就到了高三了。
学校一如往常地提前一个月开学。
蝉鸣的余韵还没褪尽,高三的教学楼已被一种新的寂静笼罩。张渝背着比去年更沉的书包走进校门时,注意到公告栏里的倒计时牌换了新数字——309天。红底白字,像枚细密的针,扎在每个路过的人心里。
提前一个月开学的校园,少了暑假的慵懒。高一高二的教学楼还沉在假期的酣睡里,唯有高三这栋楼醒得格外早。高三教学楼的灯已经亮了大半,清晨六点半的走廊就已飘着琅琅书声,连空气里都浮着粉笔灰与咖啡速溶粉混合的味道。
张渝的座位在窗边,她放下书包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同桌埋首刷题的节奏。桌上的习题册叠得比课本还高,封面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字样被晨光晒得发白,那是她整个暑假没日没夜啃过的痕迹。
同桌已经在刷题了,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最早的背景音。张渝放下书包,刚拿出课本,就听见后排传来低低的议论:“听说了吗?隔壁班那个徐益,好像真的不读了?”
她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这半年来,关于徐益的消息越来越少,从“没来上课”到“可能转学了”,再到现在的“不读了”,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碎片,拼不出完整的模样。张渝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
“真的假的?他那么厉害,不高考可惜了吧?”
“谁知道呢,天才的想法咱们不懂。再说了,人家就算不高考,估计也有别的路走。”
别的路?张渝咬了咬下唇。她想象不出徐益走别的路会是什么样子。在她的印象里,他似乎就该坐在考场里,用半张卷子的时间答完所有题,然后漫不经心地等着成绩公布,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松松地把所有人甩在身后。
“早啊,”谢若曦从后门溜进来,往她桌上放了袋热牛奶,“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张渝收回目光,翻开单词本,第一页的“abandon”被她用荧光笔标了三次,像是在反复提醒自己什么。
谢若曦顺着刚才的议论声望过去,片刻,了然地挑了挑眉:“还在想他?别担心了,他之前不也这样过,或许晚点又会冒出来了。”
张渝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出个小点儿。她低下头,声音埋在单词的缝隙里:“都高三了,想这些没用。”
话是这么说,当天在默写单词时,她还是走神了。
下课铃响时,张渝猛地回过神,发现笔记本上无意识写了个“徐”字,笔画被反复描得发黑,她慌忙用橡皮擦掉。
后桌的同学起身接水,路过她座位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笔记本边角轻轻颤动。张渝下意识把本子合起来,指尖按在封面上,那道被反复描摹的“徐”字仿佛烫在了掌心。
谢若曦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外面进来,见她对着合上的笔记本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魔怔了?刚刚我一直在叫你呢。”
张渝猛地抬头,耳尖腾地红了:“啊?什么时候?”
“就你对着本子‘蹂躏’那橡皮的时候,”谢若曦挑眉,视线落在她紧扣笔记本的手上,“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没什么!” 张渝慌忙把本子塞进桌洞,动作太急,带倒了旁边的笔袋,几支笔滚出来。
笔杆撞在桌面的脆响惊动了前排同学,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 —— 高三的教室里,任何微小的分神都像偷来的时光,没人敢多停留。
张渝手忙脚乱地去捡,手指在捡到笔后用力握了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攥进笔杆里。指尖的力道几乎要把笔杆捏变形,其中一支笔的笔帽松了,露出里面半干涸的墨芯——那是支蓝黑色的中性笔。高二某次自习课,他借她的修正带,用完随手把这支笔落在了她的笔袋里,后来她问起,他只摆摆手说 “送你了”。
“这支笔都快没墨了,早该扔了。” 谢若曦弯腰帮她捡笔,指尖划过那支半旧的笔,“你就是这点不好,什么破烂都当宝贝。”
张渝猛地把笔抽回来,指腹蹭过干涸的墨芯,带出点灰黑色的痕迹。“还能用。”她的声音有点闷,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写草稿正好。”
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这支笔早就写不出流畅的线条,每次落笔都要顿几下,墨痕断断续续的,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跳。可她就是舍不得扔,总觉得笔杆上还留着点什么。
“行了,不说了。”谢若曦把最后一支笔放在她桌上,“老师快来了,赶紧看题吧。”
张渝“嗯”了一声,翻开数学卷子。导数题的曲线在眼前弯弯曲曲,像条走不通的路。她握着那支半旧的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
张渝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月,学校正式开学了。
刚刚经历了早读折磨的张渝伸了伸腰,想放松一下有些疲惫的身体。
蝉鸣把空气烤得滋滋发响,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不动满室的热意。张渝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滚烫的桌面,惊得缩回手——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五次往太阳穴抹双飞人,凉凉刺刺的,让她提神了不少。
墙上的倒计时牌数字又减了一,鲜红的“278”像道烙印,烫在每个人眼底。
走廊里传来值日生拖地的水声,混着隔壁班此起彼伏的背书声,像团潮湿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张渝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试图从校服布料里寻点凉意。刚结束的早读课像场漫长的拉锯战,古诗文在舌尖滚了又滚,最后都化作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喏,”谢若曦把一瓶冰镇可乐放在她手边,瓶身凝着的水珠滴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刚去小卖部抢的,最后一瓶。”
“谢谢,”张渝拿起可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驱散了几分倦意。她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汽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点微麻的疼,那点麻意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早读课积攒的混沌。
高二的某个早读课,也是这样闷热的天气。她被《离骚》里的“纫秋兰以为佩”缠得头疼,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小洞。突然有瓶可乐从窗边伸进来,瓶身冰凉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徐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别戳了,再戳纸就漏了。”
她抬头时,正撞见他掀起校服领口擦汗,锁骨处的皮肤被阳光晒得发亮。看着她看过来的目光,他突然笑了:“‘虽九死其犹未悔’,你念得跟要去赴刑场似的。”
“要你管。”她当时红着脸抢过可乐,也是这样猛灌一大口,结果被汽泡呛得眼泪直流。他没笑,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
“小渝,发什么愣呢?”谢若曦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老班来了。”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演算题目,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教室后门闪过个熟悉的身影。
“同学们停一下,”班主任忽然走进有些喧闹的教室,“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大家来认识一下新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