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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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相识以后，张渝和姜雨辰的交集变得多了起来。
十月中旬的晨雾还没散尽时，物理竞赛集训营开在城郊的培训中心，暖气开得太足，张渝对着热力学题集打哈欠时，笔尖突然在草稿纸上划出道歪线。
姜雨辰从对面推来杯冰咖啡，杯壁的水珠洇湿了他写的解题步骤：“昨晚熬夜看的天体物理讲义，是不是卡在黑体辐射公式了？”
他的笔记本上贴着张便利贴，画着个打盹的小人，头顶飘着 “熵增定律” 四个字。张渝戳了戳小人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我卡在这里？”
他突然把讲义往她面前凑了凑，指尖点过某行批注：“你的错题本在这类题旁边画问号。”
张渝对着电磁学压轴题皱眉时，姜雨辰摊开了面前草稿本，温和道：“我给你讲解一二？”
张渝闻言，笑了：“洗耳恭听。”
姜雨辰看着张渝重新翻开的热力学题集，指尖在 “黑体辐射” 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温声开口道：“其实这个公式没那么难，就像你烤曲奇时，烤箱温度越高，饼干的颜色越深。”
他从笔袋里掏出支黄色荧光笔，在普朗克公式旁画了个小小的烤箱：“黑体就像没有窗户的密闭烤箱，无论内壁是什么材质，温度升高时，辐射出的电磁波波长会变化——就像你烤曲奇，低温时是浅金色，高温会变成深褐色，甚至焦黑。”
张渝的眼睛亮了亮，指尖点过公式里的频率符号：“那这个ν代表的，就是烤箱里不同颜色的光？”
张渝凑近了些，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姜雨辰的笔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差不多这个意思——”他忽然停住，抬头时撞进她的眼睛，里面盛着认真的光，像盛着集训室窗外没被云遮住的星星。
“怎么了？”张渝眨了眨眼。
“没什么。”他低下头，耳根悄悄泛起薄红，他的笔尖重新顺着公式游走，“普朗克发现能量不是连续的，而是一份一份的，就像你往饼干模具里填面团，每次只能填固定的量。” 他忽然在公式下方画了堆小圆点，“这些就是能量子，像你上次分给我的那些巧克力豆。”
张渝噗嗤笑出声：“姜同学讲解题还带举例的？”她指尖点过那道虚线，“不过这个比喻很形象，比李老师讲的‘等效替代法’好懂。”
“你懂就好。”他把草稿本往她那边推了推，“经典物理觉得能量像流水，而普朗克发现它其实像颗粒状的砂糖，有最小单位。”他说着，忽然把自己的笔记本递过来，最后一页贴着张便签，上面是他临摹的黑体辐射光谱图，像道渐变的彩虹，“你看，不同温度的曲线峰值不一样，就像你调水彩时，加的白色越多，颜色越浅。”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钉在草稿纸上，公式里的符号在光影里轻轻晃动。
竞赛前夜的自习室格外安静，张渝数着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时，被人轻轻抽走了笔。
“把这些关键推导抄三遍，”姜雨辰摊开两张写满公式的便签：“就像你背英语单词那样，形成肌肉记忆。”他把保温杯往她面前推，“其实我比你还紧张，怕你发挥不出真实水平。”
张渝在家里很少被夸，倒是姜雨辰从不吝啬肯定她、夸赞她。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织成张银网。张渝指尖还保持着握笔的弧度，突然想起上个月家长会，妈妈拿着她的成绩单皱眉：“物理还是没长进，别总想着搞这些旁门左道。” 而此刻，姜雨辰正指着她抄满公式的纸页，眼睛亮得像藏着星光：“你写的ε像只小天鹅，比课本上的好看多了，我模仿了好几次都不像。”
自习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张渝抄到第二遍时，发现姜雨辰正拿着她的物理课本在看，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她在书页上做的批注。她轻声问：“你看什么呢？”
姜雨辰闻言，慌忙合上书本，脸颊微微泛红：“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批注特别到位，比老师讲的还容易理解，我想多看看。”
转眼就十二月了，竞赛成绩出来的那天，寒风卷着沙尘，打在公告栏的玻璃上噼啪作响，像谁在外面撒了把碎豆子。张渝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被冻得发红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费力地搜寻。人群推搡着往前挤，她被撞得踉跄了一下，后腰突然被人轻轻扶了一把。
“第三行，你的名字。” 姜雨辰的声音裹着白气落在耳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第三行定格——“张渝”两个字清晰地印在纸上，旁边那个用红笔写的“一等奖”，像一朵在寒冬里悄然绽放的红梅，格外醒目。
张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被寒风吹得发涩的眼睛，再定睛看去，那三个字依然清晰地在那里。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角却有些湿润，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太过激动。
“我就说你可以的。”姜雨辰的声音带着笑意，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叶，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耳垂时顿了顿，“上次在自习室看你的批注，就知道你对知识点的理解比谁都透彻。”
这时，她才注意到，在自己名字的正上方，“姜雨辰” 三个字旁边，同样有一个鲜红的 “一等奖”。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姜雨辰，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脸颊，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那些在自习室里一起刷题的夜晚，他耐心给她讲解难题的样子；想起竞赛前他给她加油打气，说相信她一定能行的话语。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而此刻，公告栏的玻璃映出两人的影子，她的发梢还沾着他刚才替她拂落叶时落下的温度。
“你的名字在上面呢。” 张渝指着姜雨辰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他却挠了挠头，耳尖在寒风里泛着红：“要不是你上次借我看错题本，我那道热学题肯定解不出来。”
他从书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这是获奖证书的领取单，一起去教务处拿吧？路上能暖和点。”
姜雨辰把牛皮纸信封往张渝手里塞了塞，信封表面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边角被摩挲得有些发皱。“快走吧，”他侧身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教务处的暖气足，去晚了老师该下班了。”
两人顶着寒风往教学楼走，棉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张渝攥着信封的手指微微用力，还能摸到里面两张薄薄的纸片。
教务处的暖气开得正足，进门时两人的鞋底在瓷砖上蹭出细碎的响声。王老师把烫金证书递过来时，笑着拍了拍姜雨辰的肩膀，欣慰道：“你们俩的解题步骤有不少共通之处，尤其是最后那道压轴题，思路新颖得很。”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手指点着桌上的试卷复印件，“最后那道电磁学压轴题，都用了叠加场分解法，连辅助线的画法都大同小异。我还跟李老师说，这俩孩子怕是偷偷串通好了，思路都能撞到一块儿去。”
张渝的耳尖突然发烫，想起竞赛那天，她在考场上画辅助线时，总觉得这道题的解法格外熟悉，是姜雨辰在自习室给她讲过类似的题型。他当时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指南针，说“磁场方向就像迷路时的路标，总能找到出口”。
——
晚上跟姜雨辰约好了一起去外面吃饭庆祝，放学铃声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磁带，哗啦啦漫过走廊。
张渝刚把装证书的文件夹塞进书包侧袋，拉链还没拉到底，就被谢若曦拽着往楼梯口跑。
“你慢点，慢点慢点，” 她踉跄着跟上，听见自己的帆布鞋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姜雨辰他们班老师拖堂是常态，着急什么。”
高二（3）班的后门口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围了一圈人，谢若曦仗着个子娇小，拉着张渝挤到最前面。教室后门的窗户里，姜雨辰正低头收拾书包，蓝白校服的领口被风扇吹得轻轻晃动，露出半截干净的锁骨。张渝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忽然被谢若曦用胳膊肘撞了撞：“小渝，你快看那边，看看那是谁？”
顺着她下巴指的方向望去，他们班的人群中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张渝的呼吸顿了半拍——是徐益，差点没认出来。他比初中时又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了不少，穿的校服外套不再松松垮垮，校服穿在身上刚刚好，袖子整齐地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却不单薄的劲儿。下颌线清晰得像用尺子画过，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明暗分明，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
徐益像是感知到了视线，抬眼看了过来，目光精准地越过人群，落在张渝脸上。张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看见他的嘴角慢慢扬起。距离太远听不见声音，但她看懂了他的口型：“小章鱼，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