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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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秋天来得很轻，图书馆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落在张渝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她伸手把叶子拈起来，叶脉清晰得像道解不开的电路图，指尖划过叶尖时，忽然想起初三教室窗外的蝉鸣 —— 那时徐益总爱在自习课转笔，笔杆敲在桌面的轻响，和蝉鸣混在一起，倒成了她刷题时的背景音。
已经快一年了。
重点高中的节奏比初中快得多，周围的同学都埋着头往前冲，课间讨论的是竞赛题，放学后涌向补习班。张渝依然是成绩单第一的名字，没人再像徐益那样，能轻易地超越她夺得年级第一了。
她后来从同学那里辗转听到些徐益的消息，说他转去了B市的重点中学，据说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年级第一，数学又是满分；也有人说他已经回B市跳级读高二了，还是年级第一；还有人说他打架被学校劝退了，便不再读书了。反正很多个版本，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她偶尔会在走廊看见转笔的男生，笔在指尖翻飞的样子很像徐益，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才发现，是节奏——徐益转笔时，看似散漫，指尖却像装了轴承，每一圈都带着笃定的弧度，不会像别人那样，偶尔会慌慌张张地接住要掉的笔。
随着时间的流逝，徐益这个人在她的记忆中逐渐模糊，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步入了高二第二学期。
时间渐渐逼近学校的百年校庆，校道两旁的红气球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彩带缠在银杏树上，阳光穿过彩条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师生们都在进行着最后紧张的排练中，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校歌，混着学生乐队的架子鼓声，把整个校园泡在沸水里似的热闹。
这次百年校庆，学校规定全校师生必须参与，张渝得了特权优选了最简单轻松的迎宾位置。她只需要在百年校庆当天，穿上迎宾礼服，站在校道一侧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三个小时，即可完成任务。
所以现在的她不用像别的位置那样紧凑地排练，她慢悠悠地散步在校园里，欣赏着别人忙碌的身影。
就在此时，身后有人喊道：“小渝，等一下。”
张渝闻声回头，便看见谢若曦从不远处跑来，她着急忙慌地将手中的书包塞进张渝怀中，落下一句话就跑远了：“小渝麻烦帮我把书包先拿到舞蹈室，我的舞蹈鞋忘记拿了。”
张渝拿起不重的书包，向舞蹈室方向走去。
前面传来钢琴声，是舞蹈室方向飘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排练校庆的开场舞。张渝记得谢若曦说过，她们要排一支纪念建校的群舞，每天下午第三节课练舞，练了快三个月了。
走到舞蹈室楼下时，她的鞋带松了，侧身看了看鞋子。她怀里的书包忽然往下滑了滑，拉链没拉严，红色的舞蹈服露出来一截。
她慌忙伸手去拢，指尖刚碰到书包带，拉链“咔嗒”一声崩开了，里面的东西哗啦掉了出来。
张渝蹲下身去捡，指尖刚碰到练习册，就看见另一只修长又好看的手先一步拾起了那本练习册。
张渝抬眼看见了一个面容清俊的男生，晃了晃神，是她喜欢的长相。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张渝猛地回神，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比怀里的红色舞蹈服还要艳。
“物理练习册？”男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抬眼时，目光落在她松开的鞋带上，“你的鞋带松了。”
张渝这才低头，看见白色的鞋带散在地上，像两条慌乱的小蛇。她慌忙想弯腰去系，却因为没站稳，差点栽下去。
男生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传来温热的力道。“站稳。”他的声音离得很近，带着点低笑，“捡东西前，先顾好自己。”
张渝站稳后，急忙挣开他的手，蹲下去系鞋带，手指却不听使唤，打了个死结。她咬着唇较劲时，男生正在看那本练习册的封面。
“谢若曦？” 他忽然问，“你不是叫张渝吗？”
张渝系鞋带的手顿了顿，诧异抬头：“你认识我？”
“能不认识你吗，你可是年级第一的‘睡美人’。”男生见状，温和地笑道：“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姜雨辰。”
姜雨辰这个名字，张渝还是有点印象的，年级第二。
“你好，”张渝顿了顿，继续接话：“我不是睡美人，我叫张渝。”
“上次月考后的表彰会，你在后排睡着了。” 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很像温和的阳光，“头歪在谢若曦肩上，睫毛很长，像童话里的睡美人。”
张渝的脸 “腾” 地红了。她确实有午睡的习惯，那天表彰会开得特别长，她熬不住就眯了会儿，没想到被看见了。
“我……”她想解释自己只是累了，话到嘴边却成了小声的，“谢谢。”
姜雨辰把练习册递给她，又弯腰捡起散落的乐谱和舞蹈服，一样样放进书包。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红色舞蹈服的衣角时，还特意理了理，免得褶皱。“谢若曦总说，你的物理笔记比老师的还清楚。”
张渝接过书包，指尖碰到他的指腹，温温的。她低头看着书包上的小熊挂件，那是谢若曦最喜欢的玩偶：“她物理基础差，我帮她补过几次。”
“看得出来。” 姜雨辰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上楼的路，“上次物理竞赛集训，你讲题的时候，她听得最认真。”
张渝在脑中思索片刻，并没有想起物理竞赛集训里有姜雨辰，正尴尬之际，舞蹈室里传出了钢琴声。
应该是排练快要开始了。张渝把东西抱在怀里，往后退了半步，“我该上去了，谢若曦在等。”
她抱着书包往楼梯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走到二楼平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姜雨辰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回头，他还朝她挥了挥手。
舞蹈室的门虚掩着，谢若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小渝你磨磨蹭蹭干嘛呢？快进来帮我看看这个转圈动作！”
张渝推开门进去，把书包往角落的椅子上一放，快步走了上前。谢若曦正对着镜子练旋转，看见她进来，扑过来拉她的手：“刚在楼下跟谁说话呢？我从窗户看见你俩站了半天。”
“姜雨辰。” 张渝帮她理了理歪掉的发带，“你的书包链没拉好，东西掉了一地，是他帮你捡的。”
“哦——姜雨辰啊！” 谢若曦挤眉弄眼地撞了撞她的胳膊，“年级第二那个帅哥！他是不是跟你提‘睡美人’了？那是我跟他说的，他上次还夸你解题步骤写得比标准答案还清楚呢！”
张渝的指尖在谢若曦的发带上顿了顿，耳尖又开始发烫。镜子里映出她泛红的侧脸，连带着颈后的碎发都像被染上了温度。“你别乱说。” 她把发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力道故意重了点，“什么睡美人，难听死了。”
“哪里难听？多好听啊！” 谢若曦凑到镜子前，转了个圈，红色的裙摆像朵绽开的花，“姜雨辰说的时候，语气可认真了，还说‘原来认真解题的女生，睡着的时候更可爱’呢。”
“谢若曦！” 张渝伸手去捂她的嘴，指尖碰到她脸上的亮片，凉丝丝的。镜子里，两个女生的影子撞在一起，她的窘迫和谢若曦的促狭，都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
钢琴声忽然停了，舞蹈老师拍了拍手：“都过来站位了！最后顺一遍队形！”
谢若曦吐了吐舌头，拉着张渝往排练区跑：“先帮我看动作！我总在第三个八拍转错方向。”
张渝被她拽到镜子前，看着谢若曦跟着音乐旋转。红色的裙摆扬起时，像只振翅的蝴蝶，可转到第三个八拍，脚步果然踉跄了一下。
“这里，重心要往前压。” 张渝伸手扶住她的腰，轻轻往前带了带，“你总习惯性往后仰，所以会晃。”
“对哦！” 谢若曦站稳后，眼睛亮晶晶的，“你一说我就懂了！比老师讲的清楚多了！”
片刻，谢若曦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说真的，姜雨辰人真的很好吧？上次我物理考砸了哭鼻子，还是他递的纸巾，说‘张渝的笔记借你抄，肯定能补上’。”
张渝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指尖还残留着扶谢若曦时碰到的布料温度。姜雨辰确实温和，像温水泡的茶，喝下去熨帖。
“还行。” 她含糊地应着，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书包上。那是姜雨辰帮她捡好的，拉链拉得整整齐齐，连小熊挂件都摆正了方向。
“什么叫还行啊？” 谢若曦用胳膊肘撞她，调侃道：“他刚才在楼下等你那么久，肯定是想跟你多说说话！你就没点想法？”
“想法？”张渝被问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沾了点灰尘，“我只想赶紧在校道站完岗，回来做数学题。”
谢若曦“噗嗤”笑出声：“你啊，真是个学习机器。”她忽然指着门口，“说曹操曹操到！你看谁来了？”
张渝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姜雨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正对着她们笑。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那道从走廊涌进来的阳光太盛了，把他的轮廓染成了毛茸茸的金边，连额前微乱的碎发都看得清晰。他就那样站在门框中间，半边身子浸在明亮里，半边隐在教室的阴影里，笑着的样子却比阳光还要晃眼。
“刚看见你的水杯落在楼下了。”他举起手里的水杯，是张渝常用的蓝色保温杯，“怕你等会儿站岗渴。”
杯子上还挂着她的名字牌，是校庆志愿者的标识。张渝这才发现，刚才急着捡东西，把水杯落在了楼梯口。
“谢谢。” 她走过去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指腹，温温的，像春日的风。
“不客气。” 姜雨辰的目光落在她蓝色水杯的杯托上，笑了笑，“这杯托很可爱。”
排练厅的钢琴声又响起来，这次是欢快的圆舞曲。谢若曦在后面偷偷比了个 “加油” 的手势，张渝的脸更红了，抱着水杯往后退了半步：“我该去校道了，老师该催了。”
“嗯。”姜雨辰往旁边让了让，“下午的校友茶话会，你会去吗？听说有物理组的老师分享解题技巧。”
张渝愣了愣，她确实报了物理组的茶话会：“会去。”
“那到时候见。”姜雨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张渝抱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慢转过身。谢若曦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凑过来挤眉弄眼：“‘到时候见’哦～看来某人的数学卷子，要等茶话会之后再做了。”
张渝瞪了她一眼，转身往门口走。水杯里的水温刚好，隔着杯壁传到掌心，暖融融的。走廊里的风带着窗外的栀子花香扑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忘了问姜雨辰，他怎么知道自己报了物理组的茶话会。
是在公示栏看见的吗？还是……
物理组的茶话会没有因百年校庆的排练而改期，依旧是在周三下午三点举行。在这之前，她得先去办公室交上周的物理错题本。抱着本子站在办公室门口时，她忽然想起姜雨辰说的 “解题技巧”，指尖在错题本封面上轻轻敲了敲——那道关于天体运动的压轴题，她卡了整整三天。
物理是张渝的弱项，是该认真听听老师怎么讲。
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围着几个同学，张渝路过时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物理组茶话会的签到表上，在自己名字后面两格，赫然写着“姜雨辰”三个字。
张渝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无形的线轻轻拽了一下。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错题本封面，刚才敲打的力度仿佛还残留在纸上，此刻却忽然有些发软。原来他不是随口一问。
身后传来低年级学生打闹的笑声，张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人看穿此刻心里翻涌的情绪。她又抬头看了眼签到表，自己的名字是昨天午休时填的，当时表格上还只有寥寥几个人。他是什么时候填的？是特意去找了物理组的表，还是……
“在这儿发呆呢？”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张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直身体。姜雨辰就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拿着本物理竞赛辅导书，封面上印着复杂的电磁场图谱。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错题本上，挑了挑眉：“交完了？”
“还没，”张渝把错题本往怀里抱得更紧，“正准备去交。”
“真巧，”姜雨辰晃了晃手里的书，“我刚去找李老师问完道题，正好看见你。” 他的视线扫过公告栏，嘴角弯了弯，“看来等会儿能一起听茶话会了。”
张渝的心跳又乱了节拍，像排练厅那首没跟上节奏的圆舞曲。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那……我先回教室了。”
“等等。” 姜雨辰往前递了递书，“你是不是也在这道题卡住了，李老师刚讲完，你要不要先看看？”
书页翻开着，正好是那道天体运动的压轴题。他俊秀的字迹在纸上跳跃，用红笔圈出的关键步骤旁，还标了注解，让人一目了然。
“谢谢。” 她接过书，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指腹，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待会见。”姜雨辰收回手，转身往楼梯口走，校服下摆扫过走廊的栏杆，带起一阵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张渝抱着书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翻开书页。那道困扰她三天的题，此刻在他的笔迹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或许，物理也没那么难。她低头看着书页上的解题步骤，偷偷弯了弯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