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没过几天就是期末考了,考试如期而至,唯一特殊的是徐益这次参加考试。
凑巧的是,徐益跟张渝分到了同一个考试。
走廊里的风裹着试卷油墨味钻进窗缝时,张渝正盯着课桌右上角的考号贴纸发呆。忽然周围响起了躁动,随之窃窃私语起来。
“哇哇哇,这不是那谁吗?” 前桌男生猛地转头,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声音压在胸腔里发闷。
“是徐益!他居然来参加考试了!!!” 后桌女生的橡皮 “啪嗒” 滚到过道中央,在寂静里炸出脆响。
“切,不会是来考零分的吧。” 斜后方传来嗤笑,带着笔尖敲击桌面的轻响,“上次摸底考他连考场都没来。”
……
张渝闻声抬头,只见徐益正散漫地走至位置,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他的眉梢轻挑——那道挑眉的动作带着点戏谑,像在说 “我好看吗?”
张渝佯装镇定地收回目光,只是她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一丝慌乱。她握着笔的手松了松,墨渍在草稿纸上晕出个浅灰的圆。
“咚!咚!” 讲台上突然传来闷响。监考老师握着戒尺在讲桌边缘连敲两下,枣红色的尺面泛着油光,“还有五分钟发卷,有问题举手,别交头接耳。”
戒尺声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刚才还在嗡嗡作响的私语瞬间沉了底。后桌女生慌忙把探出去的脑袋缩回去,前桌男生推眼镜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徐益转笔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散漫的节奏,只是那道目光,还若有似无地落在张渝发红的耳尖上。
讲台上的老师开始拆试卷袋,塑料纸撕开的 “刺啦” 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楚。前桌的男生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日光灯的光,晃了张渝的眼。她深吸一口气,刚要把笔握稳,手腕却轻轻一抖,笔帽“嗒” 地掉在地上,滚到了过道中间。
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转笔声停住的轻响。张渝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僵在半空。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移到了地上的笔帽上,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尖碰了碰笔帽,把它往她这边拨了拨。
是徐益。
张渝的耳尖又热了几分,她飞快地弯腰去捡,手指碰到笔帽的瞬间,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来又攥紧。身后的转笔声重新响起,节奏还是那样漫不经心。
监考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卷分发,拿到后先写姓名考号。”
张渝慌忙抬头,接过前排传过来的试卷,油墨的味道混着夏末的热气钻进鼻腔。她低头写字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徐益的试卷已经写好了名字,笔正在他指间转得飞快,而他的目光,这次落在了她握着笔的手上。
两天期末考飞快地过去了,很快就迎来了出成绩的时刻。
出成绩那天,张渝盯着手中的成绩单愣着了,自己居然不是第一名了,那这次的第一名是谁?
张渝快步走向公告栏张贴的红榜处,前面已经围了很多同学,黑压压一片。
就在此时,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惊呼声:“卧槽!益哥居然是第一名!”
张渝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像是被那声惊呼攥住了。她踮起脚往人群里挤,帆布鞋被踩了好几下也没知觉,指尖捏着自己那张成绩单,边缘都被攥出了褶皱。
“让让,麻烦借过一下。”她声音发紧,好不容易从两个高个子男生中间钻过去,额头已经沁出薄汗。公告栏的红纸上,黑色水笔写的名字格外刺眼,最顶端那个名字,“徐益” 两个字龙飞凤舞,后面跟着的总分比她高出整整三十三分。
她的名字在下面一行,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音符。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疯了吧?徐益这是偷偷报了什么补习班?”“他之前的零分,不会都是因为没参加考试吧?”“从年级倒数第一到年级第一,质的飞跃啊?”……
忽然有人插话道:“大伙们是忘了吗?当初新生代表发言可是咱们益哥啊,小升初他可是年级第一。他只是之后不屑参加咱们这种普通考试了,并不代表他成绩不好啊。”
“对哦,我也记得当时的新生发言是徐益。”
“时光飞逝,益哥依旧是神!”
……
张渝盯着那串分数,忽然想起考试那天。徐益转笔的节奏始终没乱,她当时偷偷抬眼看过一次,他的试卷写得密密麻麻,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不像她,做大题的时候,总忍不住用力戳得纸页发皱。那时她还暗忖,这人看着漫不经心,写得倒挺快。
“看来你这次失手了啊。”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张渝猛地回头,撞进徐益带笑的眼睛里。他背着单肩包,站姿懒懒散散的。
“你……”张渝一时语塞,想问的话太多,为什么突然考这么好?平时那些散漫都是装的?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干巴巴的,“你考得很好。”
徐益挑了下眉,目光落在她手里捏皱的成绩单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公告栏的木框:“还行。正常发挥,不过怕你哭鼻子。”
这话带着点戏谑,张渝的耳尖腾地又红了,像考试那天被他盯着的样子。她别过脸,假装看榜尾的名字,声音闷闷的:“谁会哭鼻子。”
“你啊,”徐益俯身凑近了些,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发梢,泛着浅金的光。
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擦过公告栏,带起一阵沙沙响。张渝捏着成绩单的指节泛白,喉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还没散,就听见徐益低笑了一声。
他往前倾了倾身,影子落下来,刚好遮住她头顶的阳光。“怎么,不服气?”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手里的纸,“看你这表情,像是在盘算怎么把第一抢回去。”
张渝猛地抬眼,撞进他眼里细碎的光里。那光不像平时的散漫,倒像是藏着点促狭。她被戳中心事,脸颊有点发烫,梗着脖子反驳:“本来就是我的位置。”
“哦?” 徐益挑眉,站直了些,单肩包滑下去一点,他随手往上提了提,“下次,你会重返第一名的。”
“为什么?” 张渝下意识问,话出口才觉得自己太急切,耳根又热了热。
整整三十三分的差距,张渝有自知之明,没有那么容易一下子就超越的。
“晚点你就会知道了。”徐益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便离开了。
——
中午时分,张渝才刚打开门,迎面飞来了一个碟子,“哐啷”一声碎在了她的脚边。
随即一阵暴怒的女声响起:“这么简单的题目,你也考不到第一,你还好意思回来!”
张渝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鞋尖差点碾上闪着冷光的碎瓷片。正午的阳光从客厅窗户斜切进来,刚好落在那摊狼藉上,把母亲暴怒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我……”她想解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三十三分的差距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她不是没预料到母亲会生气,却没料到是这样尖锐的爆发。
“我花那么多钱给你报补习班,请家教,你就给我考个第二回来?” 母亲的声音还在拔高,指着她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居然差第一名三十多分,你真是个废物!”
张渝默默承受着来自母亲的怒火,用力咬紧下唇,直到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她才默默地蹲下身,指尖避开锋利的瓷片边缘,一片一片捡着碎片。窗外的阳光晒得后背发烫,碎瓷片的反光晃得她眼睛发酸,有温热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用力眨了回去。
“捡什么捡!” 母亲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碎片扔进垃圾桶,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疲惫,“从今天起,周末的假取消,晚上学到十二点再睡。我就不信,凭你的底子,会赶不上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
张渝低着头,没说话。书包带还勒在肩上,里面的课本沉甸甸的,像她此刻的心情。她知道争辩无用,这么多年,母亲的期望一直像根绷紧的弦,而她就是那根弦下必须精准跳动的音符。
直到母亲转身进了厨房,摔门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张渝才缓缓站起身。她走到玄关,把书包放下,蹲下去继续收拾剩下的碎瓷片。指尖被划了道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她吮了吮指尖,铁锈味混着委屈漫上来。
指尖的血珠晕在米白色衣服袖口,像朵突兀的小花开了又谢。张渝盯着那点痕迹发了会儿怔,起身去卫生间冲手。冷水溅在手腕上,凉意顺着血管爬,才压下眼眶里的热。
镜子里的自己,眉头拧得像道解不开的函数题,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上周为了啃透物理最后一章,她熬了三个晚上。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装出平时的镇定,却怎么也扯不展。母亲的声音还在客厅里低低地响,大概是在给班主任打电话,语气里的焦虑像根针,扎得她耳膜发疼。
忽然想起早上徐益那个散漫自由的模样,好像考第一是件再轻松不过的事。那时她只觉得不服气,现在却有点羡慕——他大概从不用担心考砸了会面对这样的狂风暴雨吧。
张渝忽然笑了下,是那种很轻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张渝拿起扫把,扫把划过地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碎瓷片被拢成一小堆,边缘闪着冷光,像刚才母亲摔碎的怒火,此刻终于被她一点点扫进簸箕里。
她把簸箕放回角落,指尖还有点麻,是刚才握扫把太用力。转身时,目光扫过客厅的茶几,上面摆着母亲没喝完的半杯凉茶,杯沿印着圈淡红的唇印。她忽然想起徐益喝水时的样子,总是几口就把瓶内的水喝完,上次体育课看见他喝汽水,喉结滚动时,瓶身上还凝着层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想这些干什么。”张渝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把脑中的乱七八糟拍了出去,她转身往房间走。她拉开书包拉链,拿出课本和习题册,翻开的那一页,刚好是她上次考试做错的题型。
窗外的蝉鸣还在聒噪,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张渝握紧笔,笔尖落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初三下学期开学,徐益和林小萌都没来学校上课了。徐益是转学走了;林小萌则是被学校劝退了,据说是因为林小萌带校外人员进校殴打校内学生,其行为极其恶劣。
徐益就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未在张渝的世界出现过一样。
徐益走后,无人再争夺第一的宝座,张渝以全市第一考上了本市重点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