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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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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后,张渝座位附近的同学陆陆续续改口喊她“嫂子”。
张渝都无视了,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直到有一次,放学铃响时,张渝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徐益的座位比平时空得早,只有他的笔随意放在上,笔身上的贴纸被太阳晒得起了卷。她走出教室时,听见身后忽然有人大喊道:“嫂子好!”
紧接着,身后陆续有人笑着应和:“嫂子!”“嫂子慢走!”“嫂子……”
张渝的脸颊突然发烫,像是被那句突兀的 “嫂子好” 烫出了红痕。身后的起哄声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漫过走廊,连空气里都飘着促狭的笑意。她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指尖掐进帆布纹理里,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迈不开去。
越过起哄的人群,张渝看见了正在皱眉盯着自己的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的目光像落在背上的细针,扎得她脊背发僵。张渝猛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发烫的耳垂。她听见老师清了清嗓子,那声 “咳咳”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后的哄笑声顿时像被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
语文老师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语气严肃道:“张渝,你留一下。”
张渝转过身时,正好对上老师镜片后严肃的眼神。起哄的男生们早溜得没影了,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俩,还有风卷着纸屑擦过地面的声响。
“老师。”她低声喊,声音有点发飘。
语文老师没提刚才的起哄,更没有责怪她,只是问:“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我看你上次的周记,字里行间有点浮躁。”
张渝的指甲在书包带上刮出细微的声响,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些被喊 “嫂子” 的日子,那些被徐益扰乱的心绪,怎么能说给老师听。
“心思要放在学习上。”老师的语气重了些,“你们这个年纪,很容易被旁的事分心。班级里有些不好的风气,我会跟班主任沟通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渝盯着自己鞋尖上的灰,听见老师又说:“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或许是语文老师跟班主任反映了,没过多久就重新排了座位表。
新的座位表贴在黑板右侧时,张渝正低头算数学题。她拿正在演算的笔顿了顿,她看见自己的名字被红粉笔圈在第一组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的同桌依旧是谢若曦,而徐益的名字没变动还是第四组最后一排,紧挨着储物室。
才刚“确认”了关系没几天,就要“分开”了。徐益是不开心的,但是在这个年龄段里,他也反抗不了什么。更何况老师动的是张渝,不是他。
看着眼前愉悦地收拾东西准备搬走的少女,她好像没有一丝留恋的模样,让徐益郁结极了。
在张渝搬走最后一件物品时,徐益最终还是没忍住,用力掐了一下她的小脸蛋。
张渝痛得眼眶瞬间湿润了,直接抬起了小脚踹了过去。
周围突然静得能听见粉笔头落地的轻响。前桌男生刚要出口的哄笑卡在喉咙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嘈杂的搬桌声里格外清晰。
张渝的那点力度,对于徐益来说,只是挠痒痒而已。只见他原本清澈的桃花眼在对上了她那水润的杏眼后,目光暗了暗。
张渝秒懂他这个和那晚一模一样的眼神,一把用力用手肘撞开了徐益。
毫无防备的徐益被忽如其来的一肘子撞得瞬间松开了手,张渝像鱼儿一样快速地溜走了。
上课铃响时,张渝才发现自己的笔袋落在了原来的座位。她刚想起身,就看见徐益拿着她的笔袋,慢悠悠地从第四组走过来。
他把笔袋放在她桌上,指尖擦过她的课本边缘,声音压得很低:“你的笔袋漏拿了。”
张渝抬头,撞进他还没完全褪去暗沉的眼睛里。那里面藏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像被揉皱的纸团,展开来可能是难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谢谢。” 她别开脸,声音低低的。
徐益没立刻走,站在过道里看了她两秒。讲台上班主任已经开始讲话,他才转身,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
张渝翻开笔袋,发现里面多了块草莓味的巧克力——是他以前总送她的那种。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新桌子的木纹上。第一组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视野真好,能看见操场边的香樟树,也能看见长长的校道。
自此之后,张渝开始不再上课睡觉了,一副好学生好学习的乖巧样。因为张渝怕自己又被排回后面,与大佬有过多的纠缠。大佬那么帅气迷人,没过多久肯定会把平平无奇的自己给忘了的。
“张渝?”一道异常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张渝的脑子瞬间闪过了一个片段,与之前自己趴在睡觉时听到的那个说大佬有病的声音吻合上了。
张渝为什么会对此声音印象深刻——其一他当时讨论的是本班的颜值担当,更是本校的颜值担当,而这个本班门面担当刚好又是自己的后桌,好奇地竖起了耳朵听到了十几分钟属于大佬的八卦;其二是他的音色很独特,声音沙哑中带了一丝刺耳的尖锐,就像电锯锯木头的那样,是一个听着让人挺不舒服的声音。
张渝从记忆中抽离,抬头看着声音的发源处。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五官还算标准,但是因处于青春期而满脸痘痘的男生。
有点密集恐惧症的张渝微微皱了皱眉,忍下了心中的不适感,礼貌地开口询问:“怎么啦?”
男生叫梁天成,身后坐了一个漂亮的女生,来了一周都没找到合适的话题跟女生说话。正好看见这节课下课女生并没有睡觉,梁天成就随便拿了张试卷装作问问题了:“这题我不会做,你会吗?”
张渝瞥了一眼,是道并不是很难的函数题,刚好张渝会做,便提笔跟男生讲解了。
往后的日子里,梁天成像打开了机器的机关一样,经常找张渝问问题。梁天成的问题越来越频繁,从函数图像到文言文翻译,有时甚至拿着一道明显标着“选做题”的物理题来问。张渝大多时候都耐心讲解,笔尖在他试卷上划出解题步骤。
在这个既敏感又青春的初中,两个异性经常一起讨论问题,难免会让外人误会。
起初只是后排男生偶尔的咳嗽声。张渝低头写解题思路时,听见身后传来“欸 ——”的拖长音,抬头时却只看见几个男生假装翻书,肩膀却在偷偷抖动。
这些张渝都无视了。
直到一天中午放学后,张渝被一群混混模样的女生拦在女厕里。
其中一个女生双手环胸,语气嚣张地质问道:“你跟梁天成在一起了?”
“没有,”张渝直接否认。她有密集恐惧症,梁天成那脸多看一眼都难受。她平时只是听声音解题,极少会看他的脸。
为首的女生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装什么清高?很多人都看见你天天跟他腻在一起,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厕所里的氨气混着她们身上廉价的香水味,呛得张渝皱紧了眉。她后退半步抵住冰冷的瓷砖墙,语气淡淡道:“没有谈恋爱。”
“是吗?我怎么听说已经在一起了。”一个尖锐的女声从那一群女生身后传来,那女声的主人正是张渝的一个舍友。她叫林小萌,是梁天成的暗恋者。
张渝这才明白过来,这群人原来是替人出头的。她打量着眼前几个女生——校服外套敞开着,牛仔裤膝盖处故意剪了破洞,指甲涂得五颜六色,一看就是常在学校后门游荡的那伙人。
张渝没说话,直直地看着林小萌。
林小萌仗着自己身后有人护着,音量也提高了,语气更嚣张了:“看什么看,难道我说错了吗!”
“我对他没兴趣。” 张渝的声音冷下来,“让开。”
女生群中站C位的太妹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张渝,觉得她漂亮得耀眼,甚是张扬,忍不住地想给点颜色她看看。
“啪”直接扇了张渝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像是有团火顺着血管往她的太阳穴冲,连带着她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张渝震惊地看向了那位长相尖酸刻薄的大姐头。
大姐头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直接打了出去,但是她这种人怎么会觉得自己有错。大姐头睁着她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瞪了回去:“看什么,就是打你了,让你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周围太妹们的窃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张渝慢慢转回头,没去捂脸,只是直视着大姐头。她的眼神很冷,却淬了冰似的,让大姐头莫名有点发怵。
“抢?” 张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厕所里滴水的嗒嗒声,“你口中的那个梁天宇,既然是别人的男朋友,那你就叫那个别人管好他,而不是围殴一个无辜的路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或错愕或心虚的太妹,最后落回大姐头涨红的脸上:“这样的水性杨花之人,也就你把他当成宝,会怕有人抢。”
“你他妈找死!” 大姐头被戳中痛处,一下子怒气冲天,扬手还要再打。
这次张渝没再硬扛,猛地侧身躲开。大姐头的手落了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洗手台。
“够了。” 张渝的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风,“要撒野别往我身上泼。你看上的人,自己看好了,我嫌脏。”
她挺直脊背站着,右边脸颊已经肿起来,清晰地印着五道指痕,却偏偏睁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只被惹毛了的小兽,明明受了伤,却不肯垂下半分骄傲。
太妹堆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她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女生,硬气起来是这种样子。
大姐头站稳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知道再闹下去占不到便宜,反而显得自己理亏,只能狠狠剜了张渝一眼,咬着牙道:“给我等着!别以为这事就完了!”
说完,她狠狠推了把身边的女生:“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外涌,经过张渝身边时,有人故意撞了她一下。张渝没动,只是目光冰冷地盯着人群末尾的林小萌—— 那个上周还在宿舍跟她借洗发露的女生,此刻正低着头,飞快地从她身边溜过,连半分眼神都不敢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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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语文课一下课,前面的梁天成便立马凑了过来:“张渝跟我在一起,我罩你,保证没人敢碰你。”
张渝正在疑惑他是怎么知道的,微微侧了一下头,便看见了一脸喜色的林小萌正站在不远处得意洋洋地盯着这里。
既然林小萌这么喜欢招惹自己,张渝本就不是软柿子。
张渝看着他一副志在必得的痘痘脸,压下了心起一股恶寒。故意将身子前倾了一些,拉近了一些距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喜欢林小萌吗?”
张渝问完后,抬眸就看见——原本得意洋洋的林小萌表情开始龟裂了。
“不喜欢,只是她单恋我。”梁天成深怕喜欢的人儿误会什么,急忙解释道,连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周围的同学都清楚地听到了,大伙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到了林小萌的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小萌脸色一僵,几乎是一瞬间难堪和羞愧遍布了全脸,随即她哭着转身离开了原地。
张渝悠悠地看着林小萌狼狈离开的身影,轻轻的“哦”了一声,便收回了身子,打开了课本认真学习了。
就在此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上课的徐益忽然出现在班上,他走到张渝旁边,道:“小章鱼跟我出来一下。”
张渝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合起了课本,跟随他走到了教室外的走廊。
徐益低头看着眼前多日没见的女生,轻轻呼了一口气,直奔主题道:“中午被人打了?”
张渝点头承认了。
徐益皱了皱眉,开口询问伤情:“疼吗?”
走廊的风卷着香樟叶的影子,落在张渝红肿的脸颊上。她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草屑,声音轻得像羽毛:“不怎么疼。”
徐益眸光一冽:“要打回去吗?”
张渝愣了愣,接着摇了摇头:“不要,没完没了。”
徐益抿了一下唇,开口道:“嗯,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就被徐益轻轻攥住,拉着她往楼梯口走。张渝踉跄了两步,想问他去哪,却看见他另一只手里捏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边角露出粉色的包装——是学校小卖部卖的那种冷敷贴。
“跟我来。”徐益的声音有点哑,没回头,脚步却放慢了些,好让她能跟上。
天台的门被推开时,带着铁锈的“吱呀”声。风一下子涌过来,吹乱了张渝额前的碎发,也吹起徐益校服外套的下摆。他让她坐在台阶上,自己半蹲下来,撕开冷敷贴的包装,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冰凉的凝胶面刚碰到脸颊,张渝就瑟缩了一下。徐益的手顿住,指腹轻轻按住贴布边缘,一点点往她颧骨上推,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忍忍。”
徐益的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张渝脸颊时,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皮肤。他半蹲在台阶下,视线刚好与她平齐,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细小灰尘,还有被冷敷贴冰得微微发颤的眼尾。
“嘶 ——”张渝没忍住,倒吸了口凉气。不是因为疼,是那股冰凉突然钻进发烫的皮肉里,激得她眼眶发酸。
徐益的手立刻停住,捏着冷敷贴边角的手指僵在半空。他抬头看她,桃花眼里带着点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很冰?”
张渝摇摇头,却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天台的风裹着秋意,吹得她后颈发凉,可徐益半蹲的地方像个小小的避风港,带着他身上暖烘烘的热气。
他重新低下头,这次改用掌心托着冷敷贴的背面,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焐热凝胶层。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贴布渗过来,变成温凉的触感,刚好中和了那刺骨的冰。
徐益目不转睛地盯着身前的少女,像是想将少女深深地印入心里。